迷途:第十一章
方明一到家就脱掉鞋子,边洗脸边说:“累死了。”方明的裤子、鞋子上全是泥巴。
“怎么又搞成这样,刚穿的衣服一点都不注意。”罗兰埋怨着。
“这不能全怪我,路又烂又破,还到处是水,棺材又那么重。”方明对罗兰的埋怨不以为然。
棺材对方明来说的确重了些,况且他是第一次抬那玩意,方明力气不济也情由可原,可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糟蹋了。
方明擦了把脸,忙岔开话题,他不想老在一个问题上纠缠,在这种情况下纠缠这个问题自己讨不到好处。再说衣服都是人家洗的,自己又不动手,少说一句又不会少块肉。就算对罗兰做适当的屈服,迁就一些还是必要的。
“志远呢?”
“上学去了,你又不管家里的事,志远在家呆了一天就被玉梅叫走了。”罗兰对这个话题丝毫没有兴趣。“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掉。”
方明很顺从地脱了下衣服并找条干净的换上。天渐渐黑了下来,连鸡都上树了,罗兰把洗好的衣服搭到绳上就去忙着做饭。“生命太脆弱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罗兰发出幽幽的叹息。
“没有谁能永远地活着,人类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步步走向死亡;生不过是死的伏笔,如此而已。人类在出生的时候就跟上帝签过合约,究竟能活多久由上帝说了算,并不是按照人类的想法和意志。”
“上帝?是上帝吗?”
“是的,是上帝。上帝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中,他有一双洞悉万物的眼睛,上帝才是唯一的神。所有的过与错,罪与罚,都逃不出上帝的法眼,将来也必将审判活人,死人。”
“你该去学神学的,不该去当医生。”
这世界太矛盾了,每时每刻都是绝对的对立。医学与上帝,死亡与出生,既不能摆脱这种平庸,又不能过得更好,方明望着跳跃的炉火陷入沉思中。
“你相信有鬼么?”
“鬼,你别吓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罗兰的脸变了颜色。
“是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到处是鬼我们说不定踩在很多尸体上呢?”
“哎呀,你快别说了,多寒颤人呀!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小时侯看到钟馗捉鬼的图片就吓的不得了,常常感叹钟馗的胆子真大,手里抓一个,胳肢窝夹一个,脚下踩一个,那真叫气派。有时候就想哪一天我的胆子比钟馗还大那就好了,就不怕世间一切孽障了。”方明说着的时候眼里露出羡慕而向往的光芒。
“钟馗在的话一定都开上红旗轿车了,也不用捉鬼了,去捉机灵的人算了。机灵的人比鬼坏得多,也比鬼难捉的多。”
正说得热闹的时候,西院方奎的老婆来借面,说是第二天蒸馍用。走到窗子底下就听到他们说鬼长鬼短的,就加入了他们讲话的行列。方奎的老婆比方明大不了几岁,个子矮矮的说话细声细气,喜欢叼支烟,讲起话来嘴撇着,手指翘着,是那种典型的兰花指,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能说会道外加是非的那种人。
彼此离得不远罗兰对她总是敬而远之,罗兰不喜欢她这种爱嚼舌的人,总觉得她很可恶。张家长李家短人前人后到处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不过她并没有碍罗兰什么事,虽没深交见面也点头致意。
方奎的老婆出面借东西十有八九都能借出来,别人并不指望她能还,只是求个平安。她的这种借法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那种。既然怕她就得躲着她,她的借跟要和抢没有区别,只是让别人听起来好听罢了。没有人不恼她,也没有人敢言语。
听到方明他们说鬼,方奎的老婆一下子来了兴趣,自顾拿了凳子坐下来,也不管别人欢不欢迎。就讲搁年那些陈芝麻烂豆子的往事。
“西边的那条小河你们知道吧,就是埋你们二爷的旁边的那条小河。”方奎的老婆说话的时候怕他们听不明白,就跟他们讲比较易懂的话。其实,全村就那一条小河,人来人往谁能不知道。“有一年,方奎的二伯方东平晌午的时候在那条河里洗脚,你猜怎么着?”方奎的老婆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点了一只劣质香烟,吐了口烟:“被鬼抓住了脚要拉他下水,方东平一看不妙就跟鬼拉起了家常,希望拖延时间有人来。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头上也冒汗了,究竟不知道是太阳太毒了,还是心里太着急了。他一边等一边想对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告诉那个鬼说,家里还有几两酒和一块肉呢!让他在水里等一会他去拿来一块吃。那鬼也许是个酒鬼吧,一听说有酒就让他快去快回。方东平见鬼松了手,一口气跑到家,再不去了。后来,别人就跟方东平起了一个绰号叫‘刁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