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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为珠,白露为霜……

银子媚 《淡年华》 都市小说 2011-08-26 21:2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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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露为珠,白露为霜,苏蓝向往温和,向往一湖明月,人生如若能够节选,她要懒懒的躲避一些年华。

人来人往,在热闹的人性丛林里,安静的成长,安静的烦恼,安静的享受幸福与美好,路上晨露轻点草尖,鞋子悄悄的被遇湿,心浸润着,烦恼也可以化为露珠儿,一下子就滚落,阳光穿透薄云,拨开疏枝淡叶,洒来星点温和,从容的面对,淡定的行走,温婉如花,风景一般的生活,想必是每个女人繁琐不堪后的奢华向往。

也许不仅仅是女人,男人也希望风景中享受生活,但人生如果被看成了风景来淡淡旅行,那一定是在期待中或总结后。人生是一棵需要不断成长的树,谁不热爱开花结果?!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生长不息,每一刻都充满了辛勤的付出,每一步都是在勇敢的尝试。春天里千朵万朵打过花骨朵儿,千言万语千思万绪在含苞中热烈的绽放尽情的舒展,姹紫嫣红后,生活终于会像一串串多味的果实沉甸甸的挂在岁月的枝头。

花开花落,回首过去,微叹中轻笑,风景旧曾谙。

然生活究竟是什么味道?亲手摘下她,仔细的去品尝,只有自己的心才能感悟出。

摘到手的果子不一定都是自己想要的,想要的果子摘下来又不一定都成熟,成熟的果子不一定都甜蜜,不是每一份甜蜜都能通往幸福,就算成熟甜蜜加幸福,那也似乎有个保鲜期。

等到他年他月,学会淡而处之,淡而品之,流水已不能回高山,华丽转过背,树安然,夜却已未央。

三十多岁的苏蓝希望跳过品尝与采摘的阶段,缩成一个平面在时光的拐角倦睡下去,等到秋风习习,一切尘埃落定,于某一个期待中那样的秋日清晨松开双眼,望到风淡云轻,陌边溪流,然后依夫带子,徐徐步入静静的晚秋。

清露为珠,白露为霜,有些疲惫的苏蓝向往温和,向往一湖明月,人生如若能够节选,她要懒懒的躲避一些年华。

然而花园农场,森林茫茫,众生沉浮,小女孩到小女人,清纯长发束成一团简单的挽髻,出水芙蓉温柔和顺到光华散去胡搅蛮横,人生不免这样行程婉转。在这躲避不掉的年华里,苏蓝不得不明明白白的站在自家的森林里,一面怀抱平静是福的高尚情怀,一面成为平凡琐碎的俗妇,埋头陷入无穷无尽的劳作中去。累,并快乐着,这是她退而求其次的追求。

二苏蓝站在小院里,疑是闯进了刘若英和黄磊的似水年华,虽没有那条恬静的河,可是她的心泛起了涟漪,竟然,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苏蓝自家的森林在一个南方农村老街里。长巷深深,苏蓝家是青峰里XX号。

古砖青瓦,高檐翘角,窗柠上雕刻着镂空木花,小小的阁楼像一排精致的八音盒架在高高的房梁之间。推开宽大的木板门,走过一间正大四方的堂屋,就看见一座长长的露天小院,地面是那种沉淀的褐色,左边是青砖长墙,右边是一长排房屋,正对堂屋的那一边,中间是客厅,两边还分布着正房和杂屋以及厨房。长方形小石条板横过来排列铺就了通向后屋的廊阶,院子近墙处,纵队种了一树桔一树桂一树梅,春来树叶翠郁,秋到园桔藏枝,桂香八月满庭,寒冬梅红映雪,四季风景全备,别致而精美。拐角一口年代久远的深井,深井周围,石墙半人高,上覆一块大园石板,只留一点空隙容水泵的电线伸出来,通向近处的厨房。石墙绿苔稠深,不远处又围了两砖高的一方小地,里面金银花盘根交错,懒懒的卧出一大堆老枝粗径。

多年前某个暮春上午,细雨绵绵,苏蓝初来这座老宅。那个时节,金银花发枝开得正盛,长长细细的藤蔓,缠绕着攀登到墙顶,卧上石板盖,然后又顺着墙的弧度从另一边自然梳理下来,一层覆盖一层,一面铺向一面,小绿叶片片长上去,小白花温柔纤巧亭亭玉立相伴绽开,花香淡淡,雅气袭人。站在院口,放眼望去,绿芜绕墙,烟雨微笼,斜风送香,蝴蝶上阶舞,燕子偶然阁前飞,檐上雨滴,一下,一下,更绿了阶边苔痕。

这似乎是画中才有的景象——闻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从长长的街巷里走到这个小院里来,苏蓝疑是闯进了刘若英和黄磊的似水年华,虽没有那条恬静的河,可是她的心泛起了涟漪,竟然,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表面安静内心热闹的苏蓝其实一直有点没心没肺,活得也足够喧哗自由,可是从那一天开始,老公——那会还是很初期的男朋友——宋天明带她踏上这幽幽古巷,走进这个标为“青峰里XX号”的老房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苏蓝到来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天微放晴,婆婆——那会唤为阿姨——就喊醒她和宋天明,帮她在正对着街道的堂屋里摆弄出那些盆盆罐罐,还有很多数不清的日用杂货。婆婆站在门帘边大声指挥:小苏,这盆放那,那罐放那,好啦,再和晓明把那长担板抬过来。苏蓝一一照办,跑进跑出,非但未觉得有一点别扭,反而像只快乐的林间小鸟。长担板抬过来,宋天明搬来大盆,苏蓝就按婆婆的吩咐把小的物件摆设进去,两个年轻人一边商量怎么摆好看,一边开心的打闹,看起来就像刚成家的小两口。

来买东西的人陆续多了起来,远远近近的许多妇女都汇集到青峰里XX号。宋妈站在门帘边,穿着蓝碎花的棉绸中袖上衣和小白圆点的黑棉绸九分裤,梳得一丝不苟的粗长辫子快垂到腰际,齐齐的厚黑刘海盖住了有些皱纹的额头,高兴从她的眼神里溢到有些微胖的大圆脸上,细纹瞬间被挤跑得无影无踪。

“明子妈,发糖吃啊,看你高兴的,家里添人了啊。”

“姑娘好喜气啊,明子妈你好福气啊。”

“哪儿人啊?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阿婆阿妈们买了东西并不急着散开,都挤在门前张望苏蓝,宋妈搬了长板凳让人落坐,还真的从里屋拿了一大袋糖果发给大家。

“她叫苏蓝啊,以前也住我们县的,不过现在搬北方去了。她和天明是一公司的啊,能干着呢。姑娘好着呢,性格和我一样,热闹着呢。呵呵呵……”宋妈把苏蓝硬从里面的柜台边拉出来,指着苏蓝早羞得通红的脸说,“你们看,圆圆的脸,和我家天明是不是特有夫妻相啊?!哈哈哈……”

大家跟着哄笑起来。

苏蓝急忙跑回宋天明身边,拽着他飞似的躲进小院。

苏蓝嘟着嘴气气的说:“谁和你有夫妻相,难道我就这么丑?还有不是说就玩一趟,发什么糖嘛?”

宋天明开心的说,“是,我有这么丑吗?糖是我妈发的,管她呢,你看她就这样,没有一点矜持吧,都发了好几回啦,高兴才发呢。”

苏蓝赌气不理宋天明。不过她心里还是甜蜜的,宋天明妈妈至少是喜欢她才那样张扬的介绍她。至于发过几回糖,爱发几回就发几回吧,苏蓝觉得她对宋天明的感情应当还没到吃醋纠结的份上。这样想着,苏蓝又像没事儿一样热闹起来,她站在宋天明家的穿衣镜前,捋起自己披肩的直发,镜子里面的她果然是圆圆的脸,她想到宋天明,似乎并不是圆脸,而是带点棱角的四方脸,鼻子高挺,浓眉大眼,嘴巴也是那种厚厚的轮廓分明,如果真的嫁给他,苏蓝觉得除了身材略微雍肿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宋天明个头中等,体重将近70公斤,和之前的几个交往对象比较,显然,宋天明在长相上没什么优势可言,但苏蓝还是莫名其妙的和他慢慢走近。

想到这里,苏蓝不免嘲笑自己,现在她似乎不仅是走近了宋天明,而且有点越陷越深之感。宋天明成功的把她带到家里,并且开始成功的把他们的交往向婚姻上推进。

这一天在热闹中度过,不断有人借着买东西张来打量张望苏蓝,苏蓝脸皮渐不再薄,她和宋妈一起坐在门边的长凳上,宋妈发着糖,她就在一旁轻笑,然后没事时就伸着头欣赏巷子里的风土人情。

这是一条晚清时期的古巷,静静相望多年的两边房屋都是青一色的木板门,小阁楼,高门槛,高檐角。时代有些久远,日晒雨淋,风吹雪染,又或者古屋都是古雕古色,各家各户相对独立,维修起来确要颇费一番心智,年轻一些的人闯荡在外,凡有些经济基础,于是大抵都在别处另筑新巢,所以看起来这连在一起蔚然壮观的江南古色未免古朴里透着不得不的陈旧,精致里含满了不甘心的褪与败。幸有许多类似宋天明家一样摆弄的生意摊,开朗活泼了这渐老去的容颜,崭新的五颜六色的物件拥挤在两边街头,像画家笔下的彩墨沿着巷子两路渲泻婉行,缩在门里的稍露一点,堆出门外的便浩浩荡荡如浓妆盛彩一般,参差交错,纵横往来,人行穿梭于其中,人声相闻于屋内屋外,静中有闹,闹中带着古典的沉稳和儒雅。青石板铺就的路巷,叮叮,嗒嗒,回响着或铿锵或淡定的脚步声,偶然静下来的一会,一眼望过去,又显得那么的意味深长。

假如将来生活在这里,也未免不好啊!苏蓝这样想。大学毕业快三年,苏蓝已晃当到了25岁,男朋友交过好几个,从教师岗位上离职了好几年的苏爸苏妈下过好几次通辑,让她赶紧收心思回北方。苏蓝哥哥苏园在北方某地念的重点大学,然后在某区政府办公室工作10年多,积蓄了还算广泛的人脉,曾为妹妹精心留置了一碗财政饭。可是北方对于苏蓝来说是一场不愿清醒的梦,她丝毫没有体味家人对她的操心和挂念,领到毕业证的第二天就意无返顾和同学一起来到特区深圳,总之离得越远越好。苏蓝进了宋天明所在的外企,那时公司刚刚成立两年,一切新有可为,苏蓝认真敬业,年轻气盛,算得上是如鱼得水,故而也有点乐不思蜀。

弹指一挥,三年过去,苏蓝公司里的小弟小妹雨后春笋的冒出来,周边差不多的女同学女同事大部分成家的成家,同居的同居,宿舍渐成了她一个人的家。环顾一圈,苏蓝悲哀的发现,虽然她像海边的渔夫那样经常出海,恋爱这只小船不断扬帆远行,但彼岸总是很远,她转了几个轮回,越来越索然无味,单身寂寞得可怕,恋爱又不过是两个人的寂寞,苏蓝想:结婚是必须的,找一个合适的男人在合适的地方过一辈子难道不是所有女孩子的最后梦的终结吗?!

宋天明努力,智慧,稳重,内敛甚至有些沉默,江南老街小巷的含蓄造成了他人生的底蕴,在匆忙浮躁竞争激烈的深圳拼打了五年,从市场观测员一步步到规划部经理,是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行情虽慢,但未尝不是只潜力股,更何况,宋天明来自于她的老家,三年多工作的磨合让他们之间有了太多的默契与信任。苏蓝一点都不在乎宋天明的家境,公公早年病逝,婆婆独自将宋天明和弟弟宋天星抚养成人并将他们先后送上大学,可谓多艰难!她欣赏并敬爱婆婆的乐观开朗。

那时的苏蓝也很乐观,她想,物质算什么,一切可以变好,人最重要!

傍晚时分,一直在家里埋头写案的宋天明结束了工作。他陪着苏蓝,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宋天明问苏蓝:“感觉好吗?”

苏蓝点头。

宋天明又问:“就这样走下去,一生一世,感觉好吗?”

天已暗下,灯亮起来,他们都停下了脚步,长街安静而晶莹。

宋天明搂住了苏蓝,凝视着她,说:“我们可以一起规划一下将来,相信我,我懂得你!”

初夏的星星在闪烁,月亮圆圆的温柔的挂在深蓝色的天际。白天,从前,过往,攸地都消失,苏蓝眼睛湿润了,爱与被爱,懂与被懂,折腾来折腾去,原来她只是在寻找心的那个知音,灵的那份知己。

苏蓝偎着宋天明厚实有力的肩膀,说:“感觉这么好,我为什么不愿意呢?!”然后快乐的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苏蓝不笑的表情文静而成熟,可是一笑起来,声音带点尖尖的清脆,就天真得像个纯粹的少女。

宋天明喜欢苏蓝很久。

溪水弱弱,百转千回,在他心里,再多热闹,再多经历,也掩不住苏蓝身上固有的执着和纯真。

回到公司不久,他们在外租房同居了。苏蓝为此改变了很多习惯,譬如逛夜店,譬如喝酒,喝咖啡。苏蓝有一个感觉:自己回到了乖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