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生活(二十八)
“嗯!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你莫非也要离开?”海清打趣地问道
“哪有那个心情离开,我这次来是要你陪我一起去下医院。”可秦话说到半茬就被海清给抢了回来,“去医院?你有什么病要到这来看,你那没有医院吗?要陪也得是赵玲陪,我陪算哪门子事。”医院这词眼似乎勾起了海清什么东西。就像孩子怕打针那样。
“你瞎说什么呢?巴不得我进医院是吧!”可秦对海清这突来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
“不看病,去医院干吗?没听你说过你有亲戚在医院。”
“海清,你今天怎么回事?像是吃了火药似的,只是叫你陪我去趟医院,我话还没讲完,你一连串的问题就出来了。”
“我又没叫你停。”海清这亏理不饶人的样子让可秦想到了小时候的建树。
“你是没叫我停,你的话也不少。我这次是老板叫我代他来看一个病人,说是他以前的战友,关系就像亲兄弟,他现在身在国外,没法来。现在你弄明白了?”可秦像是问一个小孩一样的问道。
“你早说,还以为你生什么见不得的病,跑我这来看呢。哪家医院?”
“肿瘤医院”
当他们走出排档时,外面已显得有点昏暗。风开始吹开起来,一阵秋风一阵凉,虽然时令还未进入冬季,可给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差于冬天。风一阵一阵地吹着,街边的一些小贩小摊也都收起了自己的行囊,看这样的天气,是没有几个人会出来吃饭了。有些年老的摊主还在守候着,摊子上大多是些棉衣棉裤棉鞋,整个摊子上的东西若全都卖出去,收入也不过百十元。坐在三轮车上的老人,一个个瞅着过往的行人,只是用眼睛跟随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了又换到另一个过往的人。仔细看那些眼神,个个都显得很落寞,似乎是在恳求或是施舍。他们的这些货品是很难销售的出去的,但他们似乎每天都守候在这里等待着奇迹。兴许,只有那些像他们这样的老人才会光顾。天越发显得昏暗,此时天空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方的大风沙天气。可这里不是北风,不会有风沙走石的天气出现,这些守候的老人似乎懂得这样的天气顶多下些微微细雨,起不了多大的浪潮。
一些还未落尽的残叶在风的摇曳下尽显各种风姿,像是要告诉人们,生命诚可贵,油灯枯竭之时也要留美在人间。待海清和可秦走到医院时,一时下午三点多。平日地20来分钟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走来都在讨论着人生,讨论着生死或是未来。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袭鼻而来,虽说他们也进过大大小小医院,可是这么强烈的味道还是第一次闻得,不得不掩鼻而行。走廊里的人个个都显得疲惫无比,有些脸色白得甚是恐怖,像是几日不得水。这里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那么的沉重,声音没有一般医院那么吵杂,都是细细地,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可告人。即使不是病人,走进来都会让自己处于一种恐慌状态。这不是那种人为的恐慌,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不得不让你有那种想法。可秦一边走着,一边注视着周边人物的身形外貌,除了黯淡的眼神外多了几分无奈。似乎走到这里面来的人是向阎王老子讨阳寿的。而海清只顾掩鼻、低头尾随着可秦,他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这里的人似乎都是他的债主,一个眼神就可让他呼吸困难。在海清的催促下,可秦才放开了脚步朝3号病房走去。
就在他们走到3号病房前,一声力竭的哭声传了出来,让他们不敢上前半步。他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去世了。不祥的预兆袭面而来,会不会是他们要看望的人?这点不得不让可秦考虑进去,若真是的话,这样进去岂不太冒失,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发生。就在他们迟疑时,一群里围着一个车床朝急救室走了去,看这架势,这人似还有救还的希望,若没有,医生是不愿意动手。这时他们才稍微松了口气,提着一个花篮走进了病房。
“请问谁是贾风贾科长?”进来后才发现房间里还躺着两个,可秦根本不能断定刚刚拉走的是否就是他要看的人。而老板只是简单地告知了哪家医院、病房,就连生什么病都没说,更没说长什么样,多大年龄,有什么特征。看这躺着的两人,头发都没了,口上都罩着个氧气罩,一袭白衣,也很难分辨的出年龄。这时旁边一个年约半百的妇人起了身走向了可秦他们。
“我是他家属(妻子),小兄弟你是?”妇人对这位不速之客有点好奇。要说是丈夫单位里面的人吧,可他们早就来过了,况且他单位她也很熟,也没见过面前这两张面孔。
“阿姨您好!我是我老板叫我来看望贾科长的,他人在国外,抽不出时间。”可秦恭敬地回答道
“你老板……”妇人对这样的回答显得有点迷茫。两眼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
“阿姨,你看我都忘了介绍我老板了,我老板和贾科长以前是战友。他叫莫言。您认识吗?”可秦这时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既然忘了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谁知道老板是谁啊。他心里有点恨自己怎么一换了场所就有点惊慌。连自己是谁名谁都不知道了。
“认识,认识。”说着就接过海清手上提的花篮。这时那位妇人显得非常激动,像是见到了久未逢面的老朋友。
“阿姨,我们不知道叔叔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就随便买了点。我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什么礼节,莫怪!”
“哪里,哪里,你们老板和我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每年他们都会互相走动,没想到一走就20几年了。你们能来,是看得起我们。”妇人对这位不速之客显得很和蔼可亲,放佛面前躺着的不是自己的丈夫。
“叔叔的病情还好吧。”这时坐站在旁边的海清看着一直未醒的男子,不由得发出了这样问题。问后才知自己失态了。
“就这样,能熬多久算多久。”妇人显然不想提起他先生的病情,大家心里都清楚,进这来的人,十有八九是没多少时日的。
“对不起,阿姨。”海清低着头说道。他似乎从这位男子身上看到了什么,或许是从这医院里面感受到了什么。自他进入这医院来,每时每刻都在思索着人生的生与死这个问题。
“没事,他刚进来的时候,我是天天以泪洗面,慢慢地自己就变得麻木了。最后想想也是,人生死有命,只求无悔。你叔叔每次醒来都说自己这辈子值了,也让我们无需太难过。我和儿女们在他面前后面都没有流过泪。”妇人似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像是与外界隔绝了很久,及时需要得到倾诉的对象。他俩听着妇人说的这些话,自己不知如何接话,一切话在这样的场合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地听着她的诉说。虽然很多话都和他们无关紧要,或者是一句有关的话都没有,但一句句话又都刺痛着他们的心。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在这样的场面下,你能控制得住你的眼泪吗?当妇人说到她先生冒着大雨给那些穷人修改房子的时候,可秦和海清的眼泪溜出了眼眶,沿着脸颊,慢慢地行走着。他们似有意控制着这种情感,但越想控制,自己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妇人看见他俩的眼泪时,也停止了自己讲述。
“对不起,和你们聊了这么多,你们都是好孩子,记得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你老板。”妇人最终还是流下眼泪,她一直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直都在丈夫面前保持着乐观。这样的担子压得她太久太久。
“没事,叔叔会好起来的。”可秦和海清几乎是同时说起了这句话。他们知道这样的话是那么的轻微,起不到丝毫的安慰作用。但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那种情感,似乎文字、语言都显得无关紧要。即使您文采飞扬,也表达不出一二。
他们寒暄了几句后,可秦把老板给他的两万二交给了面前这位妇人就离开了,他们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潸然泪下。直到他们离去的时候,贾科长也没有醒来。他们走出病房不久就慢跑了出去,若是可能,他们肯定会以百米的速度冲出去。这样的场合不允许有这样的情景出现,就连那慢跑都惹来一群人的异样眼光。
“可秦,你老板真怪,给钱还给个零头,不过挺大方的。”海清冲出医院问的第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数目?”可秦有点惊讶地问道
“你给她的时候不是说了,‘阿姨,这是我老板给贾科长治病用的,是两万二。他说等他回国就会来看望,还叫你有什么困难就打他电话。’”。
“我说了吗?我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管他多少呢?”可秦咧着嘴笑道
可秦这一小小的举动当然逃不过海清的眼神,两万是还未去医院之前,海清和他一起去取的。两千是可秦自己取的,本打算换部手机。在医院给那妇人两万块的时候,可秦顺带把自己的钱也给了他。或许可秦根本没想到,这一小小举动让海清看在眼里。当时他把自己那两千也附上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一分钱似乎就能把那男子的命挽救过来。他只想这两千要是能帮上一点点就行了。有时人的无意举动不是人自己所能控制,就像某种情感,像是本能地遇到坏人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