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出奇兵山人巧施谋 燕京城张也遇王花
再说张圃之张也众人，书与生云，三日不见动向，探报马报道：“生云招募能工巧匠打造船只，三十日必来同我决战。”张也与众道：“三十日，焉能等得，本王要取龙城，直捣京师，何曾想到把吾等困于此间。”军师道：“何不用围魏救赵之法，出奇兵直取燕京。”张也道：“京师虽兵力不多，也有十万之众，我大规模动作，敌必察觉，如之奈何？”军师道：“偷袭京师，解我之围为辅，擒贼擒王是真。胁太子以令诸侯，免百姓战争之苦，实为上上之策，古今取江山者，用此道少之又少。可挑选精明强悍军士五六十足以成事。”【奇人奇术，山人，实乃山人也。】
这正是：
古来兵圣多如云，怎抵山人妙算深。
说张也以山人护守县邑，与东高地老大五十骑，于月暗星稀之夜，出西口，走漠北，无需日抵燕京。在城外安排住所停歇，已是黄昏时分。张也与老大带两随从稍作打扮，随百姓由德胜门混进城中。沿御街转入王府大街，张也腹中略有饥寒，见东风市场北首旁，与战斗饭庄对过一家三层小楼挂一招牌，上书“高主生煎，咬不得”，感觉新鲜，与老大道：“高主这老皇帝也干起了贾商之勾当，却不知怎地咬不得。”老大道：“我十八岁去家，还尚不知晓有如此生煎，不妨进去一尝。”
说老大，祖籍燕京府。本家姓王，长的是身高体阔，其家境优越，每餐必荤。极有个性，与群不同，性固不傲，视钱财如粪土，游手而不闲，擅拳脚，文不足而武有余，故而恶人不敢近前。身后猫狗无数，鱼见之撒欢，鸟围之咏唱，东高地堪称老大。【几笔勾出老大可爱形象。】离家三十年，头一回转家。这京城还是原来之京城，变化可是地覆天翻。
四人入，找一雅座坐下，酒保过来要些水酒，又要些生煎。张也问酒保道：“你家生煎主人何许人也，几时开得张来。”酒保道：“客官不知，主人就是老皇帝高主，招牌上有哇，开张十年，全国连锁，生意别提有多好，日进斗金，你看三层小楼除三层客房外，天天爆满，京城大大小小官员，效仿老祖都搞买卖。”【全民经商。】张也道：“是这样，你这三不咬，作何解？”酒保道：“客官，这三不咬，是老皇帝发明创造。生煎咬不得，其一以筷夹之，底脆面柔，就口恐滑落也；其二甫出锅，皮虽温，汁尤烫恐惊舌也；其三张口咬之，汁水突暴，恐溅身也。”
酒保笑着又从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四只大碗，四双箸，切出四盘肉来，又与四盘生煎来，四人便吃将起来。
张也一吃，吃出道理来，言道：“老大，三不咬有学问，怪不得高主能荡平天下。凡行事者，这一把握未定则做不得，这二性急又做不得，这三无意外之备亦做不得。食得此包，则诸事可成矣。”【学问，就在身边。】老大道：“今日之事成矣。”
四人食完，老大之东高地探视妻儿，三人上楼各自去安歇。
日升三尺，张也起来洗漱罢，掀窗帘，王府大街人流穿梭，猛见对街二楼挑出一道书有“西域头一品霸王花”幌子，张也招起随从下楼，过街直奔去。
门首立一女拦之问道：“三位客官点哪一位？”张也视之，其女二八妙龄，打扮得入时妖艳，张也心一震，再往上看，门头挂着巨幅横扁，“怡春坊”，折身欲走，里面有人说话：“客官是生手，可进来说话，”
张也暗想，此时一走到让人耻笑，索性进去问个究竟，带随从步入大堂。入得大堂来香气扑鼻，堂屋装饰华丽，沿墙正中是朱红香案，扶椅上坐着花枝招展之少女分两侧排开。香案侧首有一个半老徐娘开腔问道：“问客官，为何而来？”张也答道：“二楼挑出一幅幌子，为幌子而来。”徐娘道：“凡是有新人来，就会有人想尝鲜。客官有所不知，本院与皇宫有约，新人之初夜权，由皇帝与太子享用。”张也道：“可否让我见上一见？”徐娘道：“可以，姑娘已有多人包过，客官上去把号先挂上，安排时日享用。但是不能坏了规矩，皇宫大内怪罪下来，可别推来桑去。”
张也让随从在侧房消歇，独自上得楼来探个究竟。从里首第二间门里传出曲子：
天上飞龙，望天无边。地下彩凤，双翅已断。【龙凤配，在即。】
这是《信天游》曲子，声音甜美却也带着忧伤，曲调优雅道也透着凄凉。
张也门前止步，里间传出唱歌女子之声音：“那位客官在门外偷听。”张也道：“小生，姓张名也。家住龙城府，仰慕姑娘芳名，但求一见。”门内道：“既然是同乡，请进来说话。”张也轻推门缓步入，翡翠帐中姑娘掀帘飘出，四目相对，惊讶不已，姑娘正是王花。
张也可是纱场雇工，焉何不识王花，纱场乱事因王花而起，谁人不知，何人不晓。问及王花，王花哭述道：“纺纱场关闭，大家都失去了饭碗，我托人将工钱捎回王家村，自个到京城找舅父，不曾想京城亲人寻不成，盘缠用尽，流浪街头，怡春坊徐娘见我有姿有色骗我至此，我死不从，徐娘说能够见上皇帝，若见到皇上我可上告，只好允诺。”
张也又问道：“王家村有一个举人，人称闲散郎中，姓王，你识得？”王花道：“何言识得？正是家父。”张也回身，将门栓上，从怀中掏出“同心锁”一视。王花急夺过，见刻有“龙缘”二字，百感交集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王花。”扑在张也怀中大哭。【“英雄传”之奇，有王花之奇，引张也作乱，一奇。张也乱，根在王花。二奇。王花者，举人之女张也妻也。三奇。】
片刻，王花止住悲声，说道：“京城人传闻，纱场推举你为头，领大家造反，儿皇带御林军把你们全部扫平了。”张也道：“扫平？子虚乌有，不过我也是为此事而来。”张也把来燕京之事细言与王花。
王花备些果品点心与张也食之。接道：“孙太子近几天燕山狩猎，带来信说，后日黄昏必来，便可行事。”王花带张也查看过进出暗道，作好行动暗记，一切安排挺当。回到房中，拥进翡翠帐里，二人如饥若渴，双双互抱，行云雨之事。王花可是伐麻，张也岂肯示弱。【做起了夫妻之勾当，已是前世姻缘。】兰陵笑笑生有句单道二人乐处：
威风迷翠榻，杀气琐死衾。
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帐中斗勇。【渲染交战场所。】
男儿忿怒，廷身连刺黑缨枪；
女帅生嗔，拍胯著摇追命剑。
一来一往，禄山会合太真妃；
一撞一冲，君瑞追陪崔氏女。
左右迎凑，天河织女遇牛郎；
上下盘旋，仙洞骄姿逢阮肇。
枪来牌架，崔郎相拱薛琼琼；
炮打刀迎，双渐迸连苏小小。
一个莺声呖呖，优如武则天遇敖曹；
一个燕喘吁吁，好似沈茬逢吕雉。
初战时，知枪乱刺，刺剑微迎。【第一回合。】
次后来，双炮齐攻，膀脾夹凑。
男儿气急，使枪只去扎心窝；
女帅心忙，开口要来吞胸袋。
一个使双炮的，往来攻打内裆兵；
一个囵膀脾的，上下夹迎脐下将。
一个金鸡独立，高跷玉腿弄精神；
一个枯树盘根，倒入翎花来刺牝。【第二回合。】
【兰陵笑笑生，出语不凡，将男女床第之事，描绘得淋漓尽致，令人啼笑皆非。】
战良久，朦胧星眼，但动些儿麻上来；
斗多时，款摆纤腰，再战百愁挨不去。
撒毛洞主倒上轿，放水去淹军；
乌甲将军虚点枪，侧身逃命走。
脐膏落马，须臾蹂踏肉为泥；
温紧粧呆，顷刻跌翻深涧底。
大披挂，七零八断，优如急雨打残花；
锦套头，力尽觔输，恰似猛风飘败叶。
硫黄元帅，盔歪甲撒走无门；
银甲将军，守主老营还要命。
【以上引自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
说张也王花斗勇，野叟有词道：
男女床上大战，
不亚于三英战吕布，更胜似马超斗许褚。
不动斧钺勾叉，却也见刀红剑影斜，
声势浩大，使人眼酥肉麻。
施拳使脚，令君笑脱大牙。
都说王花手段高，张也武艺亦不差。
说张也才歪，王花更是才高伐麻。
正是：王花张也巫山会，能教山河新换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