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纺纱场张也举事 讨逆贼儿皇亲征
话说这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凡人皆知，用水付水费，用电交电钱，【常识。】可就有用水倒找钱之怪事。【反常理，可是怪事，奇事。开场奇，】这等怪事，鲜为人知。【大千世界，怪事不怪，奇事不奇。】
说河西龙城王家村王举人一家四口，道也快活，然，女儿渐渐长大，有一桩心事却也未了，便送女儿王花之城中，事纺纱场。临行时，李氏从箱中取出一把鎏金同心锁戴其项上，叮嘱道：“吾儿，这同心锁有两把，刻有龙缘和凤缘，是你阿大留与你之定亲信物，【有戏。为后文伏线。】此人就在城里。你年纪不小，总也有个归宿。”语罢不免泪下。【可见母子情深。】
王花辞别家里，奔县邑而走，到了纺纱场，见过场长，安排纺纱，自租宿舍一间，然而城中水贵如金，收入甚微难以支撑，家中大事小情也得多少承担，故此天天在场里净身洗面。场长见问：“焉何场里洗刷？”王花道：“圣上言，要节约用水，故而未在宿舍洗涮。”场长赞许。说这场长，饭桶一个，净装些酒肉，天天花天酒地，日日歌舞升平，仨月来场不足半次。加之吹捧又多，更是腾云驾雾，不辨南北，安知东西。【不是东西。】也算是王花有幸，岁暮，除工资外又补千金并授予“节约大王”名号。【名利双收，真是稀奇。“英雄传”之第一奇。】王花焉何不乐，见人就说，逢人便语。有这等好事，谁人不效，何人不仿？清冷之纱场由此人满为患。场长大喜，不知他喜从何来。他所想，是人人为场，以场为家，不愁产量翻翻。
来者，何言为场。均为水而来，更为金而来。节约自家水，且有赏金，何乐而不为。有夜半入场者，有携内带亲者，然而有条有序，挤而不紊，拥而不乱，也有道场长之好处。
岁终，众人之场长室，讨要工资赏金。然而生产每每日下，订单堆积如山，场长以无金支付。众怒，场长求救于警署，署长临场调查欠金案，查：欠工资一百万，欠（用水）奖金一千万。
知县令：遣散雇工，关闭纱场，场长收监。纱场拍卖一百二十万，兑欠工资。余二十万充公，用水钱不予支持。知县也是明智之举，然而雇工多有刁民，推张也为头，拥入县衙讨要。县尹诡计多端，应允刁民条件，众慢慢散去，张也独入县衙，语县尹道：“空口无凭，以何为证。”【再相信狗官一次，可更惹众怒。】县尹传孔目立据画押为凭。县尹计安刁民，事态暂缓平息。
县尹上报龙城府请兵支援并暗中抓捕张也。奏章一道道石沉大海，张也无影无踪。约期临近，县尹难做无米炊，仰天长叹，本县非无力回天，乃天绝吾也。【非天绝耳。】
期至，张也纠集刁民数万号十万之众，轻取县邑，赃官污吏尽数以绳。县府前广场誓师，张也陈词：
我纱场苦场长已久，深受重重压迫，债多、租多、税多。【三多。】也冒天下之大不韪，砸县衙，毁警署，擒县令。乃是要抬头做人，挺胸走路，复我之三权，场长花天酒地，工头酒地天花，知县欺男霸女，衙役霸女欺男，司尉扬威耀武，都头耀武扬威，可知吾父老，眼前有只路三条，逃荒、讨饭、坐监牢。吾非陈胜，非张角，我姓张，伸张正义的张，顶天立地，也是在为百姓伸张正义。【战斗檄文。】
张也言辞激荡，道也能蛊惑人心，有愤者道：“油炸贪官”、“活烧污吏”、“刀刮狗官”、“砸烂场长狗头”……
忽然乌云盖顶，遮光蔽日，只见县府左手处卷起一道西风，形同直立滚筒，人谓之龙卷风。说这风来得蹊跷，无飞沙走石之象，道也树摇草啸。众人面面相觑，惊叹不已。【龙从云，虎从风。然，龙卷风，可是真龙出世。】风从人群中扫过，至东而去。乌云散，日复出。数条彩带由空而落，拾起视之，上书：
要吃粮，拉弓长。想穿衣，驰马去。虎下山，新地天。
有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此人祖籍江夏，入赘青龙山，人称之为山人。宣之：“要吃粮，拉弓长。想穿衣，驰马去。虎下山，新地天。弓长和为张。驰马成去也。吾苦难之弟兄，想吃饭，要穿衣者，拿起大刀长弓，驰马去取，跟随张也向东京与昏君讨要。”【事先预伏，掩人耳目，乃山人之鬼计也。】
张也称王，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上顺天，下应时，中合众心。这“名正言顺”成语出典于此，寡为人知。
这正是：
张也称王名言正，顺天应地青史扬。
说张也年青气傲，以县邑为据点，拜山人为军师，请东高地老大领正先锋职，自立为王，号为“张圃”。【痛快。】斩赃官墨吏首级过千，【一小小县邑，赃官过千。】并收缴其全部资产充公，以滋军饷。场长与赃官比，可是收敛，免除死罪，活罪难辞，服劳役三年。张也招兵备马伺机攻取龙城。
纱场刁民乱事，龙城府尹焉何不动声色，也怕这顶戴花翎不保，县尹奏章一压再压。【欺下瞒上，报喜不报忧。】张也称王，事已闹大，不得不报，奏与京师，老皇高祖帝临朝，闻之早已是屁滚尿流，坐在龙椅上动弹不得，理朝政无力，传位其子。皇儿继位，甚是厉害，革龙城知府职，亲统御林军二十万浩浩荡荡往三晋方向开来，一心要剿灭张也，平息匪患。
说张也占据县府，改府衙作举义议事厅，正与军师合议发兵龙城。远程探报马，奔至举义厅，报知朝廷儿皇亲统大小三军以天际生云为先锋不期而至，提早准备。众皆商议如何退敌，军师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最难对付就是天际生云。”张也道：“我看生云也是黔计，何足挂齿，皇帝小儿，焉何打仗，真是贻笑大方。”【大丈夫之言。】军师道：“不能轻敌，吾军组建不久，训练无术，万不能掉以轻心。生云，通晓古今兵书，足智多谋，六韬三略皆能，有万夫不当之勇，切不可小视。”张也道：“怕他何用，我三晋山川险峻，又有黄河作屏，困死皇帝小儿。”
不说张圃如何迎敌，且说御林军先锋官天际生云统领一万人马，先行离了京师，望龙城而来，大军军纪严整，秋毫不犯，【精锐之师，纪严律明。】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仁义之师，所向披靡。】人马行至龙城，五里屯扎。【恐惊扰百姓。】早有新上任知府史吏，排筵设席，等接生云先锋到来，请进城中管待，府尹东篱述说：“三晋地广人稀，山势险峻，贼兵善于流动作战，难于取胜。”生云道：“吾二十万大军随后齐到，皇帝亲驾，不愁匪事不平。【将帅言语。】”报张圃来人下书，生云道：“招进。”来使呈上书信，生云展视，书云：
张也顿首，【有礼。】告征西大将军正部先锋天际生云足下：
君辞千里之别舍妻抛子，为国分忧，真丈夫也。【先一赞。】吾敬重将军，然为将军而悲。【转笔。“悲”之原由。】昔高主举义旗，扫荡天下三十六郡，殒二千万壮士，染红一个红彤彤之新华夏，一将成名万骨枯，【摘唐曹松诗句。】红色江山竟无人而守，累累白骨，忠魂不散，为天下所耻笑。【有根。】被鸡鸣狗盗之徒所败坏，被赃官污吏所污染，浩浩江河洗不净已被玷污之先烈英名，茫茫山岳在为谁感伤？苍天怒吼，湖海咆哮。问无德之君，焉何做得天下；问无道之君，有何颜面面对吾华夏子民；问无义之君，如何面对列祖列宗，问无情之君，如何面对两千万为国捐躯之英烈。【檄文。】豢养一群乱臣贼子，目无法纪，扰乱朝纲，鱼肉乡里，秽乱春宫而后快。狐媚惑主，豺狼心肠。欺男霸女，残害忠良，天所不容，人所共讨。【有据。】鸣呼！熟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大将仕明主，红颜播春晖。君王无道，翻手复云，必为其害。【伴君即伴虎。】张圃十万豪杰，举义旗，清妖孽，伐无道，应天顺理，众望所归。看今朝，风流人物主沉浮！生云将军能文善武，知情明理，何去何从，请将军及早决断。【有节。】
【非战书，实为劝降书，有礼有节，有根有据。】
生云看毕无有言语，府尹东篱进言道：“云将军，先结果了信使再做道理。”生云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送客。”东篱道：“两国？张也算哪一国，望将军休要草率行事。”【未听东篱言语，积怨。】生云怒喝道：“退下。”【结恨。生云，明理之人。】
说儿皇留孙太子护守京师，自统大军星夜兼程，旬日抵达龙城，人马部分城里宿营，部分挤入农家院舍安歇，闹得村寨是鸡飞狗跳。【同是御林军，却不相同。】皇帝寝宫早已布置完毕，东篱迎儿皇入宫，设宴供儿皇饮用，遂命女乐吹，拉，弹，唱。歌的歌，舞的舞，彩袖殷勤。交杯换盏，作尽温柔旖旎之态，饮至更深方散。【糜烂。】
次日设朝，随从大臣进见，礼毕。儿皇问及匪事，生云道：“回禀吾皇，乱匪盘踞县邑，有黄河天险做屏障，时需船只渡河，沿河上下，百姓均以羊皮筏摆渡，吾三军将士不习水性，用不得羊皮筏，请工匠打造船只，即可破之。”儿皇帝道：“造船需些时日，爱卿需用几日。”生云：“需三个旬日。”儿皇道：“就依爱卿，材料工匠，自行解决。”生云道：“臣遵旨。”众臣散去。儿皇继续寻欢作乐，歌舞升平。忽然儿皇想起一事，招府尹东篱入，语之：“爱卿，史书所载，吾朝西部可有一山，唤作西源，知否？”东篱道：“有的，有的，昔时赵充国将军曾屯田于此，西源是先皇汉武所赐，现今百姓都唤作南佛，归西平府所辖。”
儿皇问道：“据此间有多少行程，盛产何物？”东篱道：“约一个旬日路程，盛产何物，尚不知晓。”
儿皇道：“可说有什么鸡？”东篱道：“有，那里地广人稀，什么都不产，就产鸡。前朝世祖出巡西平，言马府尹说：马爱卿是西域之王，整治的尚好，经济如何？马府尹答说：我这里经济没有，嘎啦鸡多也。”
儿皇道：“晓得了，有嘎啦鸡，还有什么鸡？”东篱无语，儿皇道：“朕问的是外国的那种。”东篱仍不知晓，儿皇明示道：“西源山风景独特，有终南之尾之雅称，也是产美女之圣地。”东篱道：“微臣该死，在下府里就有，请圣上龙悦。”
儿皇道；“不必了，爱卿，你说这匪患一个月后可能除之？”府尹道：“微臣以为，一个旬日足矣，五日造船，五日破贼。”【暗中奏了先锋生云一本。】
生云从儿皇寝宫出来直奔大帐，与手下商议造船之事，使人去山林伐树；又使人在城乡上下寻访造船匠人，就龙城外，铺开场子打造船只。
龙城府南三里有一家客栈，客栈主人金钩疙瘩榔儿原是吉林通化人氏，在沪上洋学堂专学造船术。因来龙城，寻找妻小，流落在此，回乡不得，靠乡亲资助办起了一家客栈。听得生云要伐木造船过河平匪，画一船样，来军大帐见生云。礼毕禀道：“余昔年在沪上学造船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得悉将军造船，拟一草图奉上。”生云看过图样，大喜。叫取酒食款待榔儿，做造船总监头，限定三个旬日完工，榔儿忙碌造船之事不提。
黄昏，生云寻营。望黄河红光闪烁，犹似一条长龙，在广袤原野之上翻腾。人说三晋好风光，果然如此。转回见摇动在风中泛红之一个个军帐，心中不免泛起涟漪。作《思乡曲》一首：
残烛高燎舞娇娥，大帅身披黄金锁。
弯月冷冷照边关，戍楼轻唱思乡歌。
群喜发发依韵凑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滨海一民后寻当年战场，留诗二首：
流水长龙汇北河。峰峦红首夕照和。
农家即景欢杯举，独醉西滩睡梦多。
又：
独醉西滩惊梦多。依风伴影念如何。
铁衣铠甲随征路，寒骨黄沙染赤娥。
【诗四首，均为生云群喜一民原创，部分词句与韵脚，有所改动和调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