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雪楼 第一回 越秀山庄一民题句痴情红心喜遇冤家

雪楼

孤心不阻雪冰颜，情深仇亦渊。

问君天涯何处？度日胜流年。

恩渗骨，爱如山，恨难煎，

何时了断？凶江恶海，生死犹艰。

右调寄《诉衷情》

话说南粤汕头有一滨海人家，这家庄主唤作一民。一民少时正逢天灾，有饥无饱，故此尝聚童生之郊野采挖山芋食之，被这家小主人红心瞧得，近前喝道：“你这人是何道理？人家费钱费力种下的，你不问生熟，信来就偷”一民抬眼观瞧，见是女子，身也不动，只是刨挖。

红心情急之下，起脚将一民踢一个乌龟大翻盖。一民爬起，一个饿虎扑食，扑将去，红心不慌不忙，身左一斜，脚右一堂，早把一民跌了个青蛙扑水势。这回是背朝天，印了个一身灰土一嘴泥。一民起身，不见众生。转身夭之。

红心提棍追打，一民急中生智，退短裤羞之，其后红心语师而受罚。一民愤恨，攀其屋顶以尿淋红心。及长一民游学三十年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过故人庄，一民留句：

《过故人庄》

去年伊从此门出，天赐琼浆灌花红。

今朝君从此门过，打油题句慕春风，

滨海一民题年月日

一民归家，拜过父母。忆起往事，逐问道：郊外越秀山庄红心是否婚配。托月老打问，月老回禀，红心尚未出阁，只因那女子性情怪异，善弄笔墨，喜好涂鸦，如有钟鼓悦之，必求面赋“关关雎鸠”，方可出阁。这方圆百里，无人已对，咸知其不可，可是岭南无双。咸云：南看红心北望柳风，果真名副其实，未掺半点虚假。

一民道：“这有何难.”

经日未时。月老连同一民及父母带上足够银两，礼币之越秀山庄。红心父母在正堂设下酒宴招待来客，又在西堂换上一张书案，摆着文房四宝在上面，共一民用。事情料理停当，然后女主人吩咐侍女道：“你可对红心说，有甚题目要请教一民公子，可写了出来。”侍女领命，上楼去了。不多时，带出一幅写题目的锦笺来，先送与女主人。女主人接了一看，却是：三绝句，游子思乡，用江阳韵。女主人道：“这个容易在往下看是：第四合句须是下一首之起句，女主人道：“这首尾相接，起，承，转，合。即合了，又作起，反道也有难度。”

一民提笔在一张笺纸上写来，叫人送与女主人道：“也要求教小姐了。”女主人接了一看，见题是“五律，话别”二字。暗喜道：“这个也容易”再看却是窄韵，便有些踌躇。

说红心自夺得一民私密处，耻羞三年，花季不出门，而立不出阁。故以面赋对词作推辞，可是无巧不成书，相公正是红心日思夜想的一民公子。暗想，一民公子真是我的冤家对头，出何题目，可难坏了红心，深不得，浅不得，左右是难。客人已至，便囫囵一个宽韵题目。公子一民接过锦笺，在堂屋度着方步，红心在楼上看的亲切，更是急在心头，却也无计可施。【焉何不急。】

一个时辰，一民做了下来，红心一颗心随之落地。依一民题，略有所思，提笔写出《五律吻别》交与侍女带到厅堂，红心五律云：

少小话别离。卅年心下依。愁云绕愁日，苦月憔苦凄。

满载青春血，拼搏换锦衣。拥君红豆惠，泣吻泪长啼。

【非红心所作，乃一民原创，个别词句有改动。后文三绝句同。】

一民三绝句成章，众人视之：《思乡曲三绝句》

其一

流水淙淙汇北江。峦峰昂首唱夕阳。

船家应景邀杯举，独醉西滩宿异乡。

其二

独醉西滩宿异乡。依风枕梦念儿娘。

轻舟别驾层林外，再聚枫红染翠梁。

其三

再聚枫红染翠梁。畅言孤饮念西滩。

蓬莱幽境无心赏，沐月相思断梦肠。

【红心，花娇月艳，锦文绣口，不是天才胜天才，湘君巧逢双，清照重现世。一民毫不逊色，彩笔华文，一个鬼才，不让李贺。妙手一个，手妙一个。】

双方看过，大加赞赏，无不赞叹，无不敬佩，一民红心，可是天作之合。

红心感叹，得一如意郎君，可是岁月无情，风吹人老。【名花有主。但也难抵秋霜风寒。】又以“秋风”与“人老”为题与一民，做嵌题，衬字七字回文联。一民做得回文：

老人叹寒秋风瑟，

瑟风秋寒叹人老。【引自西海辞典：秋风老人。】

【秋者，寒也，愁也。暗喻有灾。一预。】

红心，看这回文，虽是平仄错乱，道也是尊意。言道：“一民，知我心也”【知面才能知心，知心胜于知面。然，知心者，几何？红心之福也。】折过来又附一笺：

红心如晤：

卿才盖三江，貌压四海，文吞五岳，笔扫六合。窈窕淑女，君子逑之，钟鼓以悦。一民有室，红心吾衣，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忠心沥胆，终身不移。

【三四五六，少衣耳。掐头，红心苦等三十年；缺九，无七八。去尾，遭劫。十不全，缺六数，岂能顺？有难。二预。】

红心后身有托，【身后有托，后半生有依靠。】甚是欢喜。

这正是：

冰雪消融春来早，轻雾散尽晓云开。【引自“西海辞典”。】

择日，一民入门拜亲，更残不得行，借得一宿。

一民瞧红心，人过午，情依浓，红蕖映面，如雨润桃花，一把将红心偎抱于怀。说烈火与干柴，焉何不燃。一民语之：“君有一滴菩提甘露，一润娇嫩之花。”红心道：“花，期盼阳光雨露，然而，更未尽，尚且需待日出。”一民道：“君心似火焚，情若苦海，卿何忍心。”红心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先生自娱自乐为好，妾爱莫能助，不必问道于盲。”一民色羞。红心又道：“妾非草木，也是灵物，君之小小，早已在目。焉何不贪，焉何不慕。君知否？未及与君，实为君耳。来日合卺，妾竭力服侍，尽妇道，逐君愿，销君魂。”

二人正在切切私语，不负琴瑟之调，钟鼓之乐。只听得墙外喊声四起，火把通明，如同白昼。二人大惊，起身来到院中，红心父母也随之而出。一民竖条梯子上墙打看，只见领头都头骑在马上，领着百十号人，已将这山庄团团围住。都头高声喊喝：“快把门开来，让主人回话。”一民溜下，就手抄起钢叉，出门拼命。

红心父母止住一民道：“官家，我们惹不起，还是开门，探个明细，在做道理，也未作得亏心之事。怕他何干。”

一民把门打开，众人拥进，将一民与红心父母捆绑起来，道声搜，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一个底朝天，将值钱的东西尽皆授去。红心扑上去问道：“你们私闯民宅，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抢东西，作何道理。”【无事生非，怨天？怨地？乃人耳。《易》云：无中生有。】

这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飞来之横祸。】

有分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说都头为何抓人，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