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情模式 第十八章 又是离家

第十七章

星期三的中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他们那边举办一场针对我们大学生将来就业所会遇到问题的经验交流会。让我过去听，是我们之前所填调查表机构举办的活动，在接话员的种种良苦用心下，我答应星期五过去。

其实是很远的地方，应该乘车过去的，可是瑶瑶晕车，害怕迷了方向，找不回来。瑶瑶还真得是一个比较强大的个体，作为刚落户扬州不久的丫头，居然骑车把那么远的地方楞是找到了，瑶瑶还是很佩服自己的能力的。

到了那边，是一个套房，分割成几个独立区域，四处的墙壁上张贴着一些活动的照片。我被友好地带到了一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的房间，让我等一个老师的到来。瑶瑶被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状况，也只能静候其发展。

果然，来了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比较亲切的姐姐级别的老师。我们在很亲和的气氛中谈了很多，我觉得我们是很真诚地在友好，起码瑶瑶所讲都是真话。虽然，很多人告诉过瑶瑶：不要总是什么都告诉人家。很多时候，有一些事情我自己是真得不愿意告诉别人，可是每次那些不愿意的话题出现，瑶瑶总是说不出谎言。其实，有些事情我真得不想大家知道，瑶瑶的过去有过太多的坎坷，不想要让大家投来悲悯的眼光。瑶瑶虽然不幸，可是瑶瑶在经历过后，真得强大到不会被过去的坎坷苦扰。后来，瑶瑶也聪明了，和大家讲话时，努力不去牵连到有关瑶瑶成长的话题。这一点，我实在做得很成功。曾经，和瑶瑶整天几乎形影不离的舟子，讲那样多她家里的开心不开心的事给我听，可是她从来不知道她提到爸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时，瑶瑶是有着怎样的羡慕怎样的心酸。

可是，有一些时候，瑶瑶还是会避不开想要的逃避，瑶瑶也就只能假装不伤心的不在乎。在友好气氛的包围下，老师还是知道了瑶瑶不是家境好的女孩，瑶瑶是个性很鲜明的女孩，瑶瑶是内心很骄傲的女孩。

话题进行到她问我觉得自己将来找工作会有什么个人的欠缺时，我摇头。瑶瑶虽然很安静地低调，可是瑶瑶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自信。她很不甘心，就设置了一个场景让我回答她的问题，其实我仍然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不过她说还需修行，我笑而不语。瑶瑶一般面对来自想要真诚对待的对方的不同意的观点时，只愿意尊重对方的选择，骄傲自己的选择，瑶瑶知道，我们都有各自不同的路要走。可是，她继续说下去，那你有不足，是不是就该找一个发展的空间提升自己。

就是那一瞬，我就搞清了所有的状况，浓郁的忧伤自心底泛起。我眼睛环顾了四周，我说我明白了你们是干什么的了，我听得到自己声音里满满的悲伤。她让我继续说下去，我说其实你们和新东方之类一样，提供这样一个集中的空间做培训，只是授课内容不同，你们教得是如何在人际交往中占据优势。瑶瑶真得是很有眼力劲，一语中的，分毫不差。

她问我对她们工作的看法。我说，人各取所需，只是我不需要。我说，和你谈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其实我是特别孤僻的性格（其实是孤傲，可是我不想在人群中那么显眼，我只想要安静），我不喜欢嘈杂的人群。她说，正因如此，你才应该改变，你这样的个性将来怎么进入能够进入到社会。我只是摇头，我说我想在一个人的空间里自由，她很无奈地戏谑，“那就打个洞，把你埋进去，你就与世隔绝了，你就想这样吗？”我很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她出食指点了我脑门一下，“嗯，你还嗯”她很是没有办法的样子。那一刻，瑶瑶看得出她是很真心地在关心瑶瑶，虽然瑶瑶不需要这样的关心。可是，瑶瑶一直知道的，人和人是有着很真诚的关心。只是，对方只是在以自己的价值观出发去关心别人，却不知道那种关心别人是否需要。她后来又问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知道她是在指钱，可那不是瑶瑶的原因。瑶瑶有那么一阵子只是很沉默地看着自己所处四周的一切，满腹的悲伤压上心头，瑶瑶在很不理解、很伤心：人和人的交往也在被他们模式化地进行培训，瑶瑶的眼泪爬了出来。她慌了，问原因，我只是说，我感觉好悲哀，这个世界真得如此悲哀吗？

她不说什么了，瑶瑶知道的，她明白了瑶瑶的话，她递过纸巾。她把自己的姓名电话统统告诉瑶瑶，让瑶瑶把她当姐，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帮忙，她起身用手一直扶着瑶瑶把我送出她们的教室。瑶瑶知道的，她是真得把瑶瑶当了一个小妹妹地在关心。

后来，我才知道，同去的同学都有被很强有力地劝说着报名，可是瑶瑶心中已经默认了的姐姐从没试图劝服过我。瑶瑶在心里谢谢她可以理解瑶瑶的固执和坚持。当然，这一切，那位姐姐不会知道，瑶瑶从来都不是有了困难会去烦别人的孩子。

瑶瑶会一直记得曾有一个姐姐想要对我好。

第十八章

在家里的日子，很幸福。瑶瑶从来不曾想象过自己长得这样大了，反而和妈开始粘腻，我想也只有自己小的时候大概才会如此吧。妈说，我小的时候是真得很磨人，只要一离手就会大哭。曾经，爸要去哪里自己就会跟到哪里。不知道从什么哪一天开始，瑶瑶不愿意任何人走近真实的自己。把自己在学校的优秀表现告诉妈，她很开心，一直为有这样一个女儿骄傲。瑶瑶依然会不开心，每天晚上和妈在一起时，心里总是难言的心伤，就会想到又过去了一天，离家的日子又快了一天。

离家几个月的时间里，瑶瑶越来越想：一定要做个好姐姐。经常会和妹妹打电话，说东道西，总是很长的时间，和弟弟几乎从不曾通话，也只是写过一封信给他。事实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我一直都知道的，其实弟弟和曾经的自己是一样的个性，只把爱装在心里，外表却是满身的刺。有的时候，真得很希望他能够姐长姐短地一直和自己讲个不停。

下火车的时候，我看到了寒风中弟弟单薄瘦削的身影，却很是让人可以有依靠的感觉。瑶瑶一直想好好地和弟弟认真地谈一次话，可是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弟弟和我还真得是很想像，我们都不是那种能回家学习的孩子，妹妹却总是一直在书桌前。所以，我们一直都以聪明人自诩。不过，瑶瑶是上课很有兴趣的学生，弟弟是上课都不听的学生。有的时候，为了想要刺激他学习，我就会装作很不屑的样子对他说：还是我脑子比你好啊，同样是不好好学习，你姐我还能混迹于好学生行列，你小子不得不服啊，他总会翻我一眼，不说什么。我还接着说；不服，有本事你就比姐强啊，我就承认你比我聪明。

瑶瑶成绩好的前提是建构在自己对知识有乐趣的基础之上。可是，弟弟对学习是没有那么大乐趣的。有的时候，我是真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劝他好好学习，瑶瑶不想功利。在我们家成长起来的孩子，或多或少是会有心理阴影的。瑶瑶也是因为曾经沉寂在独自的世界中独步思考后，才真正走出来，能够做到真淡然。可是，弟弟不是的，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比所有的人过得好，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可以被小看的。瑶瑶认为很虚妄的一切却恰恰是他所想要极力追求的。我一直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想过要把自己所想透的都告诉他：真正的生活是活出自己内心的向往，不要去在意外在的眼光。可是，瑶瑶所要走的路是世俗所否定的一条路，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弟弟也拉上这样一条路。虽然，我很骄傲自己的坚持。有的时候，瑶瑶也在想：弟弟是那么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大，学习是一条捷径，那么就劝他好好学习。可是，这样做真得是在侮辱自己对学习的理解。

在家里，瑶瑶和弟弟很认真地谈了一次有关学习的话题，我走了一条自己不开心的路。我说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弟弟肯学，他的潜力是很大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考清华北大的学生有多么了不起。那些在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外乎三种情况，有的人真得是神童注定的命运，有的人是时来运转碰上的，有的人是把命用来拼出来的。可是，现在当前的教育局面导致的所谓天之骄子多数是第三者。瑶瑶很不喜欢这样一群人，他们是太过功利的一群人，他们只是把学习当做一条达到他们个人欲望所可供行走的捷径，他们之所以有拼命的坚持是因为他们的欲望太过强烈，所谓的学习乐趣于他们是不相干的。瑶瑶从来不会对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顶礼膜拜，他们的结果无非是自己的辛劳所致。我没有过那种拼命，就不会对他们有仰望。

有多么可笑，我居然在劝着自己的弟弟去功利。我还很坚定地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是一个天之骄子，妹妹在一旁偷偷笑，她一定是在想我是天方夜谭，可是那的确是事实。我看得到弟弟被我的话说得有动力，我却在心底里彻底地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