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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广之 《手绘T恤》 言情小说 2011-08-21 17: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516 · CHAPTER-00048166

黄小瓜倚着大门出了好一会神,然后抬头看看天色。

晨雾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着。远处连绵不尽的山头和县城远处的屋顶飞檐参差错落。一如散落着的时间过滤后沉落的往事,零零碎碎,茫茫一片。

一瘸一拐,像朵跳舞的大麻花,这就是黄小瓜。黄小瓜出门来,麻花的舞蹈比时常慢了半拍。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早上的石板路很干净,散发着入秋朝露的味道,带一丝丝凉意。

也就是百把米样子,天光突然黯淡下来,像一团黑云遮住了天空。不是云,是大树。

黄小瓜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高耸入云苍郁如盖的古树。

一片落叶从树上飘落下来,在大树的阴影中螺旋式地打着滚,划过眼帘,最后轻叹息了一声,落在脚尖上。黄小瓜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随即向古树下看了一眼,树下的老屋、土地庙、古井、三条幽光石凳,依然如故。土地庙前隐约站着一个白T恤女孩。定一定眼,还是站着一个女孩,穿一件白色手绘T恤。

不是鬼,也不是幻影,是记忆烙在脑子里,黄小瓜一走到这里就唤起它,并附着他,穿过青砖黛瓦的石板弄子。

这地方叫三条凳。

哼,你们知道三条凳是什么地方吗?黄瓜边说边翻看新买的人物图像素描书。十多年前,黄小瓜被那党子狐朋狗友剔去了一个字,叫黄瓜

陈慧和冬夏的嘀咕嘎然而止。她们本来正在谈论着在逛山手绘坊上夜半的事,正谈到晚上过三条凳黑乎乎的有点害怕。

觉察到有了动静,黄瓜继续不紧不慢地讲下去。

凡住凤城的人无人不晓得三条凳这地方。光说那三颗大树吧,就不知有几千几百年了,恐怕凤城还没叫凤城的时候她们就站在那儿了。你们见过这么高大的古树吗?你们见过这样魔翼般遮天蔽日的古树吗?城里城外所有的大树都钉上了标签,你们曾见过那几颗古树上挂有标签吗?没有吧,知道为什么吗?没人敢碰!

黄瓜的话显然很有吸引力。教室里除了几个男生还在叽里咕噜外,不再听到女生的说话声。黄瓜的话就听得更加清楚。

你们都看到三条凳的那个瘸子吧,那个绑小辫儿一副老艺术家样的瘸子,至今讨不到媳妇,成不了家,只能靠着低保和两根棍子撑着,每天站在井水旁,呆滞的眼睛遮不住无法掩饰的悲凉。你们知道他是怎么瘸的吗?

黄瓜看到有几个稍微坐得远点的女生都悄悄走过来撑着下巴听。他本想清一清嗓子,结果还是翻了一页书,咽了一把口水。

那个——“文”什么“革”的时候,瘸子带头把大树下的土地庙几脚放倒,砸得稀巴烂。还觉得不够惬意,他连盘缠在土地庙下的几个树根都看不顺眼,几斧头下去,把树根砍成几节。

你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后来某个晚上,瘸子不知在哪里灌了几口黄汤有点醉意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电筒,但还是被树根绊倒在他家门前的深沟里。平展溜光的石板上无端伸出几个树根来!也就怪了,尽管他喝了点酒,但眼是没有花,清白的很,手电明晃晃的,才卖的新电池——这是后来他自己跟大家讲的。大家也都明白,天天从他家门前过,还不清楚,他家门前哪里来的树根呀,明明是一条溜光光的石板路,离大树都十万八千里。

黄瓜偷偷地往女生堆瞄了一眼,一个女生撅了一下嘴。

黄瓜没做理会。

我在编故事吓唬人吧。某些人肯定不相信。因为类似的故事他们都听多了。是的,就一个不着边际的传说,蹩脚的聊斋。可不相信的人就遭殃了。

我再讲,免得某些人说我胡编乱造。

大树下的那个老房子,你们都看见了吧,门板上成年挂着个锈迹斑斑的破锁的房子。这么好的房子,宽敞,干净,处于黄金地段,只需稍稍装修一下,租出去月租少说不下三两千。怎就没人住也没人租?为哪样?你们知道吗?

黄瓜又往女生堆里偷觑了一眼。女生们有人盯着书,有人盯着桌子,有人用期待而有有点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三年前的三条凳杀人案你们不会不听说过吧。是个大案,当时轰动全城,搞得紧张兮兮的,家家天一黑就关门闭户。连我老爸都把菜刀藏在枕头下,还让我晚上起来撒尿先叫他一声。只是现在的人们太匆忙了,时间也像个忙着挣钱的粉刷工,很快将发生的事情覆盖和淹没掉了,现在跟你们讲起来变成了瞎编的故事。

吴家一家三口一夜之间被杀害,连九岁的小女孩也没放过。血像水一样从门口流出来,直流到下面的井水里。井水红得像杀猪用的汲血盆。

“啊——”

黄瓜听到两声短促的尖叫。

难道这也跟大树有什么关系吗?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也认为没什么必然的关系。可吴家为什么惨遭暗算?我爸也说了,吴老爹一生勤俭质朴,近来开了个麻将馆子,与人为善,去他家串门的人别说遍布全城也有半个城,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无冤无仇的谁无缘无故又来下这残绝人寰的毒手?真是难于置信!

吴家是被树精所杀。

这人们得出的结论。

事实是不是这样?几乎不可能。但有件事是事实。

那年夏天真是风狂雨骤,老前年吧,我记得竿子江还涨了大水,江边还淹死两三个小孩,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对,传奇王晓得,不信你们可以问他。下垂的树枝如手一般翻动着吴家的屋瓦。吴老爹一气之下,就将那耷拉到屋瓦上的树枝砍了。当时就有人劝说吴家老爹,别动别动,风水树,动不得的。都什么年代了——吴老爹哪里相信这一套!

果不然,警察在验尸后也说奇怪。杀人工具居然为木质工具,创口处新鲜的树皮和树叶,都是傍边那古树的。难道凶手砍了大树的树枝做杀人工具吗?好奇的警察也搜寻了大树的枝枝叶叶。大树毫发无损,只见粘了血迹的枝叶在风中嗬嗬作响,仿佛还在享受复仇的欢乐和快感。

警察们也摸着后脑壳觉得奇怪了,所以,这个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破。话就传开了——树精杀人。

黄瓜关闭素描书。整个教室鸦雀无声。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三条凳杀人案实而有之,至于那些枝枝叶叶,枝叶上的血色却是黄瓜上的,这小子色彩学得一塌糊涂狗屁不通,可加油添醋耍嘴皮却很有一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效果果然很佳。

黄瓜本来只想吓唬吓唬那帮女生寻点乐子,没想到喜得个无心插柳。

当然,这枝柳指的是冬夏。

三条凳是学校到老城区的必经之路。冬夏和陈慧就因为黄瓜的这翻鬼话丢掉了在逛山手绘坊的夜零工。这份夜零工对冬夏的重要性是黄瓜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