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溯世情
《百年劫录》之书二
溯世情
1
盘延的山脚腰上，蠕动着几个人影，领前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色布衣，女的着素色纱裙。
青衣少男开口：“这次能将首列抓回，神焰师妹功劳最大。呆回儿大殿之上，师祖定会将你封为储神的！”
素裙少女金神焰轻笑回答：“神聪师兄过奖了。首列能够抓回，都是大家齐心合力的结果。况且，我只是全靠师父赏赐的金神焰才有如此灵力。其实，论真实的功夫修为，我哪比得上各位师兄。”
身后的众师兄笑起：“神焰师妹就是谦虚！”
说话间，人已到道者之殿。几人跨步进去，屈脚伏身，向上位坐着的师祖叩拜：“神字辈道者叩拜师祖，我们已将首列擒回，成功完成师祖指示。”
偌大的石壁洞内，师祖盘腿坐在‘凸’起的石座上，神色严肃，宛若一尊雕塑，脸上纵横的纹条耷拉着，仿佛刻满沧桑。紧闭的双目缓慢张开，眯成缝。座下两边是各斯重要的道者执行人，甚至还有几位长老。每人都望向那尊庄严的雕像，等待他的声音。
师祖静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道来：“好。首列之祸，确实为人间带来不少的灾难。这次，记你们一次功迹。神聪，将首列交于辰荀师叔，你们下去，各自回去包扎伤口吧。”深沉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空。
厉神聪点头应声‘是’，恭恭敬敬地将手中包裹成一团的墨色之气交给座旁的师叔万辰荀。然后跟随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躬身退出大殿之堂，向一边的壁洞走去，回各自的住处。
金神焰踏进自己居住的洞门，却见叶辰风正背着身立在壁前，似乎在静冥什么。她笑逐颜开地走上前，躬身叫：“师父。”
叶辰风回头，亦笑容可掬地说：“听说首列擒回，你的功可是最大的。”
“师父就爱打趣我，”金神焰跑过去，扶着叶辰风的手，让他坐在石凳上，“这是全靠了您赏给我的金神焰哪！”她指指眉间燃开的火焰。
“哟，我的小金儿还学会谦虚了。”叶辰风仰起脸，盯着她的背影说。
金神焰从对面的石桌上倒杯水，再从箢箕内拿一个青果，回身放在叶辰风座旁的石盘上，将水递到他面前，说：“这都是传承师父的风范哪！”
叶辰风接过水杯，蓦然瞥见她左手腕内侧有殷红的血，素白的衣裳被染得紫红。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翻看她的伤：“怎么受伤了也不说一声。”语气里有些抱怨，更多的是关怀和担心。
“没什么，皮外伤而已。”金神焰想收回手，可惜叶辰风很严肃地瞪了她一眼，示意让她别动，然后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碎布，沾上药，轻轻地替她擦拭伤口。
金神焰看着叶辰风为她上药的脸，远不像十年前的模样，不禁抿嘴上翘，心底暗生温暖。
2
十年前。
“小、小金儿！”她胆怯地回答，低头不敢看站在面前的叶辰风。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包括这个刚刚从强盗手里救下她的恩人。
“你没有名字，没有家吗？”他的语气有些古老，脸上的表情严肃的要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的老成，与他稚嫩的外形很不搭架。
她轻微地摇摇依旧低下的头，瘦弱的身子有些战抖。
叶辰风不禁挑起眼，心内有点无奈，问了这许久，她只会吐这几个字。忽儿瞥见旁边的铜镜里，映着自己的身形，还有，严肃的脸庞！忍不住笑笑：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滑稽。
小金儿听见笑声，轻抬头，看着面前屹立的叶辰风转变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禁轻轻咧开嘴巴笑起。
叶辰风笑得更勤了：其实自己不过才十七岁而已，竟然学着大殿里石座上的师父，确实有些不像样。况且，小金儿居然也笑起。（他不知道，这个思想的转变，让他提前遁入悟道。以至于他是道者中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封为储神）
“好，”他拾级而上，说，“我现在就赐你‘焰’字，你属神字辈，从今以后，你就叫——金神焰。”
‘焰’字语音刚落，他右手‘倏’一伸，右边石壁上的小洞内，一根烛燃起。
随后，叶辰风温和地招手，让她过去，撕下衣角的碎布，沾上药水，为她轻轻擦拭身上的血迹。
从此，小金儿成了金神焰，成了道者之一。
3
叶辰风被奉为储神，正是时候闭关修行。
大殿之上，师祖眯着眼望着堂下，用低沉而又苍老的声音宣布：“金神焰，我将你许配给厉神聪，择日举行。”
师祖的话从来都似圣旨，他的威严无人可以抗拒。他的一句话，就是事情的结果。
金神焰木愣一旁，厉神聪欣喜地向她看了一眼。
师祖是夜，望空长叹，心里纠结了无限的担忧：这是上天给予的历练，辰风，你可要经住。能不能成神，只在你一念之间呵！
前段日子，师祖接收了上苍的旨意，是情劫。这是一个验！
大殿之上，喜气洋洋。大红披挂，红烛兴燃。
一对新人俯在地上，接受师祖的恩泽，和各位道者的祝福。金神焰的脸上全无笑意，只有牵强。她不知道是为何？思索所有，也无答案。
不该出现的人还是出现了，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当叶辰风飞身上殿时，石座上的师祖闭上了双眼，神色痛苦万分，嘴里嘟嚷：我的骄傲，还是失败！
师祖知道，还是叶辰风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成神便成魔。因为他的头上有凤发。
此时的叶辰风，已然不是神，因为神的脸上只有淡定，看透一切的淡定。而他，则是一脸的愤懑，眼里，充满了怒。
道者，是人间的正义，是魔，必诛！
可惜，拥有凤发的魔，是何其的强大。僵持了一会儿，师祖倾尽所有的修为，终也敌不过他的魔性。顿时，两股强大的灵气向大殿之堂波散，所到之处，无人幸免。
金神焰醒来，却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厉神聪口角溢血，早已断气而亡。霎时间，心口憋得好闷，似乎有些无法呼吸。看着大堂横躺的尸体，懵然！
“砰——”刚走进来的石剑青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手里的青果掉在地上。
金神焰被响声吸引，见只有十岁的石剑青师侄愣在那里，眼里布满恐惧。便招手叫：“剑青，过来。”语音里充满隐忍。
石剑青木然地转头，然后身形一移，已至金神焰的面前，顿了会儿，突然抱住她痛哭失声：“师叔，哇！”
金神焰抽抽鼻，强忍着悲伤安慰：“不怕不怕，有师叔在，不怕！”
不远处，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神焰……”
两人回头，是师祖的嘱咐：“当你听到这个声音，就说明灾难已经发生。记住，辰风是因你而成的魔，也就必须因你而破。你必须铸造另一柄光影之剑：银神焰。将金、银两柄神焰剑齐齐插入他的心脏，才可破劫。哎——不过，每百年，新月之夜，就是万魔朝宗之时，切记切记！”
声音消逝。
金神焰向着空洞的大殿叫：“师祖——”眼泪滚滚划落。
“你、哭啦？”空中，叶辰风的手心里托着金神焰滴落的一颗泪，说。
“师……”金神焰望着空中一端的魔，咬咬牙，纠着心疼握拳，凝起金神焰剑，纵身跃起，挺剑刺进叶辰风的心脏。
叶辰风顿时萎靡。
“师叔，你干嘛要杀师叔祖啊？”石剑青仰头问。
“剑青，师叔现在要把师叔祖带到看庐里去，那里是先辈们打坐的地方，正气无限。我将燃起天外眼，一起将他镇住。你要好好的看守，好好的重振道者。如果天外眼有变，速速玄声告知。懂吗？”她厉声吩咐。
石剑青眨着眼，点头。
将叶辰风封印在看庐的石壁内，指剑燃起天外眼，然后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顿住：“你的师叔祖，已是魔！”语毕，纵身一跃，踏上漫罗道。
4
八年后，金神焰终于铸就了一柄光影之剑，破了魔宗。
望着叶辰风消逝的身形，她蓦然明白，当年和厉神聪成亲之时的不快倒底是为何。她凄惨地笑笑，是情！只是这情，是天地间所不能容下的，所以，注定是悲剧！
反剑刺向自己心脏的瞬间，她的心里知道：百年劫，意味着生生世世的轮回，她将追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