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然黑风燃烬
离开大殿,紫焰快步走向憬月城的护城水系:罄海。
海里的幽莲全开了,衬得水波蓝滟滟的,煞是动人。
紫焰划破手指,用血在水面上画符咒,然后对准咒印轻呵一口气。顿时,所有的幽莲都渐渐变紫,从花瓣到花蕊,最后渗入茎和叶。不到一会儿,整片幽莲都变成了纯紫色,映紫了整个罄海,可谓紫光冲天。
抛剑到空中,用幻化之力操控着,让它不断释放出紫色的光芒,为幽莲的畸变提供光源。
“公主快看!那是罄海的幽莲,它们可是紫焰殿下最宠爱的花,殿下小的时候因死了几朵花还哭过鼻子呢!”亲臣远愿开心的指给蝶舞看那些奇花。
花瓣上瓮蓝瓮蓝的纹路使得整朵花油然而生一种冷艳的气质,让她禁不住赞叹:“好美!”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夹杂在莲花清淡的气息里。
是那把剑的香气!
抬头一看,离鸦飞过这里时,都会绕开那片幽莲——这里早被人施过梦魇,有人将空间封闭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儿单独待会儿。”蝶舞示意远愿退下。
等远愿渐渐走远,蝶舞忙提升幻力,一掌打向前方。
只听“哗啦”的一声,像是玻璃跌碎般清脆,眼前的景致摇摆模糊起来。
闻声,紫焰立即敛容收剑,只当空一划,罄海遂变回了原样。
但他却因突然阻断血咒伤了身体,这种程度的血咒是不可以被打断的,否则会反噬其主。
全身是剔骨挖心般的疼痛,五脏六腑翻腾得像是要从口中蹦出。他难受的闭上眼,用一只手紧按手臂的伤,想转移一点疼痛。
“你,来这儿干嘛?”紫焰煞白着脸,尽力挤出一句话。
“那你又在这儿干嘛?”她仔细的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些什么。
好疼!他紧咬住唇,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身体已经开始不争气的颤抖,就快超出负荷限度了。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蝶舞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似的疼,但她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就在一瞬之间,她似乎看到紫焰额前的菱形蓝石闪过一道紫光!定睛再看却消失了,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让人觉得不真实。
究竟是什么呢?
紫焰再也站不稳,身体出卖心志颓然的倒下了。
“你到底怎么了?”蝶舞蹲下去拨开他散乱的头发,发现自己的心还在隐痛。我在心疼他?她迷惑着。心里似乎有两个自己,一个总想亲近他,一个总想疏远他,好奇怪的感觉。
“紫焰哥哥!”一个削尖的声音伴随着龙卷风呼啸而至。
无数的小芙蓉花幻化为粉色利刃,以极快的速度向蝶舞迎面刺来。眼看就要刺到,她毫无办法,只能绝望的闭上眼。因为她不愿使出自己唯一会的幻月冰咒,她不忍心让眼前这美好的女孩香消玉陨。
耳边响起“砰砰砰...”的碰击声,睁开眼,她的周围全是浮动的蓝砂,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小芙蓉花。
难道是那个叫“蓝影幻砂”的招术?蝶舞瞪大了眼,满腹的疑惑:自己并未召集幻力,为何会在不知不觉中使出这招呢?
“哼!是被蓝石保护了吗?你这个妖女,为什么要害紫焰哥哥?”筠莲生气的指着蝶舞。她生气时,头上的小芙蓉花显得更加粉艳,充满着嫉恨和杀气。
“我不是妖女,也没有害他,细看的话你不是更像妖女?”蝶舞满不在意的把吹开的刘海抹平。
“什么?你这个妖女,他中的是你施的心咒!你还敢说你没有害他!”筠莲争辩道。
“这怎么能怪我?只要他和我一样没有了感情,心咒自然就解除了!”蝶舞甜甜的一笑,千娇百媚。
“你,少废话,拿命来!”筠莲张开双臂,召唤出更多的小芙蓉花。
“筠儿快住手,你不可以杀她,她是血统纯正的蓝梦公主,我的,姐姐!”紫焰强撑起身体。
筠莲忙过去扶他:“紫焰哥哥,让筠儿杀了这妖女替你报仇!”
“筠儿不得无礼,她是公主,而你只是臣属,以下犯上父王又要治你罪了。”紫焰一脸的严肃。
听完这话,筠儿只好扁了扁嘴,把头扭向一边。
看着筠儿挽紫焰挽得那么暧昧,蝶舞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很难受,越看越觉得筠莲很讨人厌,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把她变成冰尸!这念头一出就让她吓了一跳,于是她慌乱的逃开了。
“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走了,真没礼貌!紫焰哥哥,筠儿说对不对?”筠莲愤懑的翻了翻白眼。
紫焰的目光凝滞在幽莲上,眉宇间多了一层凝重。
几日的平静生活,如同轻风扬过一般简单迅速。
蝶舞有些难以适应皇室的生活。
这里的食物全是肉,没有谷物、蔬菜和水果。
油汪汪的盆碗让人光看就腻得想吐,更别提吃了。
所以这些天蝶舞都只能靠喝些无味肉汤果腹。
父王对她的关爱甚至超过了紫焰,这种过分关注使得她很难受,犹如随时随地被人监视的囚徒。每个孤单的夜晚,她都会幽幽的怀念离界自由自在的生活。
天气晴朗的午后,花园内满是盛放的红色芙蓉花,芳香盈袖。
但这花就是让人愉快不起来。花盘如人头那么大,朵朵都开得很团,层层花瓣紧簇着花蕊,鲜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但那颜色似乎太过红了,虚假得有点诡异。甚至觉得每朵花仿佛都有双深邃的眼睛,冷冷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看穿。
沐浴阳光,蝶舞脱掉了黑色长袍,里面是绵纱长裙。裙身纯白如雪,腰间系有浅蓝的细长丝带,风一吹过,丝带、裙摆便和着她如绢的长发婆娑起舞。
蝶舞轻笑着伸手抚摩那些娇艳的芙蓉花。
此刻,她的心也温煦得像晒过太阳,饱满充实的感觉占据整个心房,很是舒服。闭上眼,脑海突然浮现紫焰的脸——他正满脸温柔的看着她!
“啊!”蝶舞惊得后退了几步。
这时,背后突然“呼哧”一响,原来是地上的黑色长袍自己燃烧起来了!只几秒就化为黑烟飞散而去。
“‘黑风’燃烬,命运注定。”师傅的话犹还在耳,蝶舞烦躁的抱住头,蹲在花丛中。
这件幻袍,是她与师傅相遇的那天,师傅给她穿上的。
“黑风”的幻力是吸取感情,久穿的人便一点点失掉爱恨。
师傅说:你注定会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注定受尽痛苦与煎熬,所以,你千万不要有感情。
蝶舞一直认为只有不相信自己的人才会去占卜命运,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不安和困惑让她开始想念师傅了。
“仙女!你的脸色很不好哦!难道你也像我一样会头痛吗?”一个稚气的声音从花丛里传来。
“谁?”蝶舞警惕的环视四周。
一个头包红布巾的小男孩从花丛里浮出,他规矩的行了个礼:“仙女你好!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是谁?仙女又是谁?”蝶舞惯性的笑起来。
“我叫楚红远意,负责在这儿浇花,仙女,请您帮帮我吧?”男孩一脸的认真。
“楚红远愿你认识吗?还有,到底谁是仙女?”蝶舞的笑里多了一丝狡黠。
“远愿是我姐姐啦!仙女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求你了,帮我啦...”远意拉着蝶舞的衣袖哀求。
“楚红一族不是早已灭族了吗?为什么你们还活着?还有,你说的仙女是谁?她在哪呀?看你怪可怜的,你拉着我是要我帮你向她求情么?”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蝶舞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没让你帮我求情啦!我...”突然,远意觉得自己好象糊涂了,哪儿有个“她”呢?
“呵呵呵呵...”蝶舞不住的笑了。
“我说的仙女不就是你吗?这里只有我们俩,我除了叫你还能叫谁!你在逗我玩儿呢?”远意松开小手,嘟起嘴生气的看着蝶舞。
“呵呵...”蝶舞突然收住笑,转身走了——那股剑香像引魂旗般飘摇过来,似在召唤她一样。
“喂!仙女!喂喂!快回来啦!你都还没帮我忙!”远意大声嚷着,眼睁睁的看着蝶舞化为蓝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举起一只巨型喷壶,开始浇灌工作。
壶嘴涌出红色汁水,液柱边缘泛起薄薄的红雾,源源不断的倾泻在芙蓉花上。
原来,这花艳红硕大的原因是那个古老的咒:饮血催生。
蝶舞循着香味一路追逐,直追到罄海。
离鸦依然绕过这里,那片幽莲依旧被人封闭着。
她正伸手准备去破梦魇,眼前突然摇摆模糊起来——梦魇自己解除了!
眼前是紫得眩目的幽莲,还有头上嵌了菱形紫石的紫焰!
此刻他正在施血咒,因太过专注,竟没感及她的闯入。
紫色不是鬼鼠族的代表色吗?为什么紫焰的菱形蓝石会成紫色?蓝梦族一直痛恨鬼鼠族,为什么紫焰却偏爱紫色?
越想越迷惘,如坠五里云中。
过了一会儿,紫焰收回宝剑,强大的消耗让他差点站不住脚。
按理说,施那个咒应该很痛苦,可紫焰似乎很满足,苍白的脸上充溢着幸福的笑。他深吐一口气,闭眼休息。
蝶舞忙闪身出去,幻化为蓝影走了。
“只差一点了,大家坚持住,再一点点,就成功了!”紫焰欣喜的注视着幽莲,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咚——咚——咚——咚——咚...”空中传来謇钟的声音,是一条召集所有人到大殿去的命令,似乎很紧迫。
紫焰眯起俊眼,幻化为蓝砂消失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