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亡印象
初二那年的春节成为了瑶瑶永远的伤痛。
我一直知道的，爸和姑之间有很深的隔膜。爸有很浓烈的痛在心上，当然这些都是瑶瑶日渐长大后才明白的。是多喜庆的春节到来，爸却不愿意去姑家看自己的亲姐姐了。爸让瑶瑶带着弟和妹去拜访姑家。如果，瑶瑶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的话一定会听话的，可惜瑶瑶没有先见之明。瑶瑶不情愿，爸只得带着我们全家出发。在姑家，大人们讲着那些不咸不淡的话，天不觉就黑了下来，姑要我们留宿，我们还是走了。
在路上行进的车突然就走不动了，爸说没有油了，就起身去打油回来，我一直想不通当时为什么我们会没有一个人陪着爸去，我也想不起来是不是爸不让我们去。爸去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妈慌了，让我去给爸打电话，瑶瑶都有些不情愿，瑶瑶的眼中爸是那样强大的人怎么会有什么事。瑶瑶和妹妹去打电话，不通。瑶瑶有了隐隐的担忧，可是瑶瑶告诉自己爸手机没电了。回到妈身边，我们四个人在暗夜中的等待越来越不安。真得是很久了，我们真得害怕了，打电话给姑父来，把车子安顿好，他带着弟和妹回他家。我和妈回了自己家。我和妈都什么也不说，只是睡觉，那天夜里，瑶瑶脑子又开始搭错筋，不断地想很多很多，设想很多很多。天亮了，妈又去了姑家，让我在家呆着，我想和妈一起，妈说没准爸会回来。瑶瑶一个人在家里，瑶瑶守在火炉附近，一直看一本书，瑶瑶一次次地想着各种可能，瑶瑶一次次出门在街上希望着看到他们都回来，瑶瑶后来打开电视了。瑶瑶听到了大门在响动，瑶瑶关掉电视去开门，妈、弟、妹都回来了，却唯独没有爸，瑶瑶开始颤抖，“爸呢？”，“爸，你爸死都死了，你还你爸”妈的眼泪一直在落下来，弟和妹的泪一直在落，我听到我的声音一直在抖动，瑶瑶那样能哭的孩子居然没有泪了，只听到自己一直说着不可能的，不可能。
爸死于一场车祸，司机逃走了。那一阵子里，瑶瑶一直做有爸出现的梦，梦里我总是和爸说着，爸，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你真得不就在这吗？爸说，傻丫头，爸是真得死了，不过爸又活过来了。瑶瑶每一次都以为爸真得可以活过来的，可是很久后瑶瑶不得不相信爸真得再也不可能回来了。瑶瑶落了好多好多泪，可是都要悄悄地。
爸的丧事办完了，所有的其实不来就不多的亲戚走了。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家里，很凄冷的感觉，可是我们必须坚强。我们开始讲一些可以不想起爸离开我们的开心。我们真得很坚强，都好好地挺了过来。妈，很坚强地开始拼命上班，她一个人要养活我们四个人，妈没有时间伤悲，瑶瑶很坚强地说，自己可以不上学的，妈不同意。我的妈真得是一个太坚强的妈，在妈的呵护下，我们真得可以忘记爸不在的事实，我们的生活真得还能再有笑声。
可是，我们大家都变了。我们变得很小心翼翼，我们变得开始害怕很多。我出去到同学家一趟，没有很早回来，妈会担心到要报警。妈去阿姨家串门了，瑶瑶会一直说着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越来越害怕。瑶瑶那一次发了很大的脾气，让大家不高兴了，可是妈、弟、妹他们不知道瑶瑶真得是太害怕了。
爸走后，瑶瑶开始沉默，以前那个被老师称赞的班上最勇敢的女孩子，不再踊跃举手，不再起立，突然间变了一个人.那一段日子里，夏薇给了瑶瑶很温暖的感动。王超有的时候还会来开开玩笑，可是瑶瑶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了，不再争吵，只是淡淡的一笑.可是，瑶瑶是真得很谢谢他。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总有那么一些事情与我是有着不解的渊源。就像风筝之于我，死亡这个不吉的词也总是来与瑶瑶的过去打个照面。
很小的时候，瑶瑶第一次意识到死这样一回事，是通过父亲的言语。冬日里的一个寒夜，爸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满脸的沉重。蔡叔媳妇死了，我当时听到死这个字眼，在真正的生活中听到，精神上受到的是强烈的冲击。蔡叔年轻时，混世，没有什么所在乎的，家里刚为他娶妻，他就进了监狱。九年，一个不曾熟悉自己的新妇等他到独自见证自己成为一个担当的妈。蔡叔出来后，就收心了，开始老实本分，可是长年的积劳成疾，让她生命太过脆弱。为了坚持活下来，先是拜佛，后是笃信基督，该去的还是去了，大家说是因为她心不虔诚，得罪了两头神仙。
那时我心目中的蔡叔，就是浪子回头的一种形象，在小小的瑶瑶心里，不是特别喜欢他。可是，爸说，为了能入土为安，蔡叔打定主意要把亡妻运回家安葬，虽然查得很紧。他在寒冬的夜里守着妻的尸体，坐在一辆三轮车上，七尺男儿带着三个孩子在有凄风的夜里哭泣，我的脑海里一直会浮现出那样的场景，总有一种很沉痛的凄凉之感。
爸的离开，让死真正走进我的生命。完全没有概念的抽象具化在面前，人会临近崩溃的边源。一直做爸会再次出现的梦，只希望没有醒来的日子。因为妈的坚强，瑶瑶也好好地坚强。可是，命运是要和我玩笑到底，还要来补齐瑶瑶所没能亲眼见证的死亡现场。
姑家要娶亲了，是好事。恰巧是在考试期间，我们孩子也可以去喝宵夜酒。瑶瑶就带着弟和妹从夜里穿过夜里到达喜庆的热闹，姑看到我们是开心的。我很清楚地记得，宴席后，我们是唱着歌在前面，忽然间，就听到后面说姑被一辆摩托车撞翻在地，是不吉的兆头。不过大家都没有能想到后来的结果，毕竟那只是一辆摩托车。弟和妹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回去静等消息，我和妈以及姑家人陪着姑从一家小医院辗转到中心医院。我一直以为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就像所有的人一样，可是我们越来越害怕。瑶瑶一直就在姑的身边，姑有家族病哮喘，很依赖此刻的呼吸机，我就一直拿着呼吸器的头支在姑的嘴里，我看到很多很多的血从她的嘴里出来，瑶瑶整个人在颤抖，眼泪一直在落。那一天，有表哥表姐，可是从头到尾，我的眼泪淹没过所有人的眼泪。姑痛到没有哼喊的力气，我一直紧紧地拿好送氧的管子，姑痛到青肿的眼睛不去睁开了，我的眼泪打到了她的脸上。
我们都以为没有大事的，可是姑告危了。天是塌了一块，压上我们的心，很沉很沉。医生要的用药，哥在等，很长的队，眼见来不及，瑶瑶急到忘记了所有，我听到整个医院大厅有瑶瑶的哭告：我们是救命，不可以快点，快点吗？后来，瑶瑶不被允许进入病室。在走廊里，我清淅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烈。瑶瑶，不愿意相信那是真得。瑶瑶，一直在默默和上天祈求，一直在默默和爸说着不要。其实，瑶瑶和姑的感情似乎不是那么深，虽然大家都不说，可是瑶瑶就是知道他们年青时一定发生过很深的隔膜。在医院里，瑶瑶只剩了眼泪，源源不断。瑶瑶重新进入到病室，医生停止工作了，瑶瑶不相信死亡具体在眼前时就是没了。
后来，他们说：姑的离开是因为我们的出现带去了爸的魂灵，可是我记得姑看到我们时的开心。就这样，瑶瑶真得明白了死亡是这样近的一件事。那第二天的考试，瑶瑶的悲伤从头到尾，结果后来是很好的成绩，她们问起瑶瑶眼里的泪水，我说没有事情，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