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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简。 《错落纷华》 都市小说 2011-08-18 10:2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2341 · CHAPTER-00048047

新学期开始,费了很多口舌才说服爸爸妈妈让我自己去新的学校报名。坐在公交车上,腿上搁着背包,拉杆箱置在座位旁。以前与11路公交从未有交集。耐下心来看瞬息即逝的风景给人一种奔赴壮阔未来的臆想,走过的人留下平静如水的面容抑或是微笑,都让我对前路抱以期待。阳光不露彩,天空没有任何点缀。空气没有味道,一低头方才闻到T恤上残留的洗衣粉味。越是平淡越能显现事物的本知,不禁望着天空扬起微笑,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笃信。以前的突然觉得遥远,却又未曾感到寂寞。这将是个怎样的开始呢?

顶着艳阳和难以平复的期许,在陌生的校园来来往往。看到很多天真的笑脸,也有的平静如水。额头上沾着的细密的汗,似野草的春风吹又生。学校里草坪齐整,过道两旁有高大的银杏和白玉兰树,期间还间种着桂花树。我貌似看到一副宁静的景象,只是被这拥挤的人群打扰,片刻即逝。

将床铺布置好,见到生涩的面容在微笑示好后也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融洽关系。寝室里除了我另外五个人都随着爸爸妈妈出去吃饭了。处在陌生的地方会让我们无所适从。我躺在床上,闻着很淡的香味,想起一些过往的人事。张朔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安顿的如何,并约我一起吃饭。我们去了学校外面有个不大的奶咖店。店面简单的吊顶,天花板铺有蓝色白调和的墙纸。墙上一边贴有各种方形和心形的纸条,颜色不一。纸片上面写或多或少,或郑重或嬉皮的话。另一边贴有很恬淡舒心的小框壁画。后来那里几乎成了我们闲暇常驻之地。

没想到的是,一个自我介绍就将我全部的计划打倒。我只说了简单的几句,下台后却在同学轻松似演讲的介绍中自惭形秽起来,难以平复。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始让我认清自我。以前被闻之是内向还是外向的人,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处于两者之间。因为下意识的觉得内向并不好。无论是自我安慰还是调整,都试图将自己说服。事实上我真是个内向的人,只是现在却试图打开一扇窗,透进各种光芒精彩自己的生活。

认识顾安尘是在一次妈妈公司聚餐上。因为江阿姨家宝贝女儿要和她一起,说是没有同龄人不好玩,因为我和她同校同年级,妈妈就死活把我拖了去。我一脸木然的吃菜,听歌,想事,还有看坐在我邻座的邻座的顾安尘永远一副欢快面容,不断与周旁的人交谈,也时不时给妈妈夹菜。她的活泼把我对比非常不自然。也许是觉得不适,我有意无意的和妈妈谈起我的室友。

饭后大人们有大人的活动,招呼一声叫我们两个到哪去玩就走把我们搁一边了。我妈悄声嘱咐:“你比小尘大,做什么你给钱。”然后非常大方的甩给我两张红色大钞。那几日恰逢天气转凉,外面风很轻,却让人感受到凉意。我更注意的是我和她相处的尴尬气氛。我摘下耳机,她问我听的什么歌。我说朴树的《来不及》。我们的话题由此打开。我一直偏好朴树,许巍,王凡瑞。他们都有梦呓般的轻吟。歌声中有青春的轻盈以及沉郁。少了很多喧嚣和吵闹,能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思索飘渺未来和怀念曾有的悲欢离合。她说她喜欢弹吉他,而最喜欢弹的就是许巍和朴树的歌。她还喜欢王菲,只是觉得王菲的歌太难用吉他表达,而且王菲的声音也过于特别,随便翻唱可能给听的人不好的感觉。我和她说定有机会教我弹吉他。说完顺势哼唱起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我笑着鼓掌。

我对她有那么一点了解,明媚的微笑,让人觉得从未远离或者不会予自己忧悒。因为有相似,就觉得有了依附。逼仄年岁若黎明时候微白的天空,未曾发觉旭光以怎样的方式划破斑驳的天空。好像是夏日里细雨其濛落在脸上,心窝里也泛出清凉。我们小心翼翼的切入时光微妙的旋窝,想看看是不是彼此都有同样的想法——当夕阳残尽之时,背对着微光的是对影成双。

城市的上空永远弥漫着被灯光点燃的迷雾,像破晓时候未及退场的薄雾交织在白昼的更替。橙黄的灯光照出我们模糊的影子,缓缓移动。踩在红白格子的地砖上,想起小时候玩的游戏,画好格子追赶,踩线就算违规,被判出局。对面有车辆驶来,车灯刺眼,我们同时用手遮挡眼睛。

去看电影吧。她提议。

选了在一个小影厅放的《歌剧魅影》。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坐着,可能是片子有些生僻。其实整部影片故事很简单,重在歌剧的演绎。色彩和环境会让人非常惊艳,声音也很好。只是那漫长歌唱,让我们尚且停留在青春里的意识无法忍受。

看到一半我们就逃了出去。她边走边留下对电影的不满,我劝慰她说每部影片都有它的内涵,不喜欢也不用把自己的心情弄糟。她方才又露出自然并好看的微笑。她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吃东西,由此我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几乎穿越半个城市,才站在一家小却精致的小吃店前。她轻车熟路地找好位置然后点好东西然后我们说了说在学校的事。我惊奇那么多种类的吃的那么小的店是如何做出来的。吃东西会帮人们打开话匣子,随着食物的进肚,言语就吐露了出来。她说她捡了好些学校里银杏树掉落的完整绿叶当作书签。这个尴尬的季节,冷热不均。

我们自知不能以美丽打动世界,因此多些微笑吧。也许心情不是很好,也许目前的情形不是自己期待的,你的言行却可能影响到别人的感情。强迫表情与心情背驰不好,但要懂得给万事都留有回旋的余地,转机或许就在下一次予人微笑后他人的回赠。

分别的时候有淡淡的不舍转换成路上小心,再联系的话语。下车后只来得及挥一挥手,没有留下给自己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的机会。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依赖别人,初相逢数秒的停留,在往后漫长的年岁里,却可能绵延成永生的眷顾。

她说她的名字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因此长,是长安,尘是尘雾。我给她看了一张山林的照片,并说这就是我的名字。后来我又陆续给她看了很多在乡下拍的照片。

她对蝉褪下的壳非常好奇,也感叹多原来棉花的花也那么好看或者对漫山层叠的油菜花表示强烈的憧憬。童年的那些事,简单却深刻。我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形容那样的肆无忌惮,欢快以及小小期许。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恬淡的笑容像是在告诉她懂得。我还给她讲我旅行的故事,汹烈的阳光以及温暖的人。半路上的依托和别致风景。或许青春里最动人的,最铭心的莫过于这一人述说一人倾听。窗外光影游移,我们徜徉在记忆的河畔,耳边响起流水潺潺。那片绿林在照片上更显宁静悠然,如此刻我的心情。

我第一次见她弹吉他时她坐在她家客厅的窗下。浅白色的窗帘拉拢了一半,天空的纯净颜色镶嵌在中间。浓烈的阳光透进来洒在她身上,让人觉得温暖无比。手指轻轻拨动,口中呢喃出熟悉的歌词: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她齐肩的头发遮挡了侧脸,刘海不再贴着额头,在空气中划出好看的弧线。没有明显的笑,却能隐约找出酒窝的印记。

我花了两个月熟悉指法与和弦,很长的时间里指尖都微微疼痛。在基本的东西都能掌握以后,安尘陪我一起报了一个吉他培训班。周末上午我们背着吉他公交从城东坐公交去往城西,再途径几条街巷才到上课的地方。

其实学吉他的日子并不枯燥,因为不是一个人。习惯每个周末的早上在她家楼下等她,手插在兜里。路过的人看我我也打量他们。园区的绿化并没有新意,只有离她们单元不远的中心处,一条爬满藤蔓的走廊让人觉得有几分喜欢。一些话翻来覆去的说都不觉得厌烦,因为你我对彼此皆退去了守望的距离,牢牢把握住了从心里延展出的点滴情愫,幻化成时光清晰的脉络。道路平凡,脚步却可以繁复。

在稍大些以后,第一次向爸爸妈妈撒谎是将吉他培训班下课的时间说了迟了几小时。这是我和安尘的预谋。我们在不同的公交站下车,在各个街巷里窜走。有时一无所获,仅仅是去了又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街名独一无二,店面的陈列却并无他处。我们去过很多店,就拥有了很多小东西以及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某大学旁边的书店,里面有很多精装版的名著,或者是出版于接近我爸爸出生的年代的经典著作。这是都是老板许多年积累下来的,他担心有人借了不还,因而租它们的押金很高。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那些古今中外的名著并无人问津,下层的各类小说却被翻阅出了褶皱。老板三十多岁,看上去很精神,显年轻,我们叫他小叔。大学毕业以后因为对专业不敢兴趣,四处游历。在这座城市遇见了倾心的人,便定居了下来,开了个书店,并当自由撰稿人。熟络了之后,大方的把那些珍贵的书给我们借阅,并收很少的钱。

那个叫“空瓶子”的音乐酒吧,里面有乐队驻唱,时而喧嚣,摇滚声的激烈和各种大声喧哗并起;有时音乐随和,厅里平静的就像是大家坐在一起拉家常。被隔了好多个厅,我们只在最大的那个有舞台的厅里待着,坐在吧台前,消耗掉所有空闲时间。渐渐的,面对众多拿着啤酒的人也不会不好意思要一杯可乐。可能天花板很低的吊顶和稍微紧凑的陈列能减少人与人间的距离,就算没有朋友陪伴,坐在那里也不会感觉孤独。

记得有一次,我们进了一个奢侈品商场,两个背着吉他的少年走进去真是显得非常突兀。顾安尘十分自然的到LV专区里挎了近好几万的包,那时我们身上只有几十块。转了一圈之后几乎是逃窜般的跑出来,看见阳光方才松了口气,那样堂皇的装潢真让人觉得压抑。

城市的多彩,在于人群的繁复以及绚烂霓虹点缀下的蜃景。习惯了热闹非凡,安静下来就会觉得尤其舒畅。人们怀揣着诸多表情和心情去往不同的地方,见证不同的发生。行行落落。一条又一条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何处才是终结?又有何心去顾及呢。心中有个目的地,不管转多少弯,擦身多少肩,打个盹就会听见公交里标准的女声报出你的终点站。

有一天她说家里人有事不在家,不用回去吃饭。由此我陪同她闲走着。背着吉他走在街上感觉不是很好,我们顺势进了一家麦当劳。出奇的是今天麦当劳里没有放歌,大家也都小声说话,像是累了休息一般。她说:哥,你给我弹一首歌吧。然后也不顾我脸皮薄就自作主张把吉他递到我手里。

右脚放在台阶上,低下头,抱着吉他双手放松。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朴树的《且听风吟》。轻缓的旋律中布满忧伤,其实轻描淡写的感伤最能深入内心。这首歌更适合她弹,因为我是指肉触弦,声音偏向低沉,她则是指甲触弦,音阶稍显清脆。细细的弦随着手指微微拨弄震出的轻缓的旋律,像倾述,像心与心的交流。

她赞我弹的好,有天赋,我笑而不语。喝完水,她突然看着我,表情严肃地道:“哥,你要和音乐一样,陪我走到最后。”我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