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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简。 《错落纷华》 都市小说 2011-08-16 12:4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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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八年之久,比在那片静土上生活竟已多了一年,但是那份念及依然没有改变。这些年,一放假就叨念着回老家,一读书就想着放假。昏昏僵僵的八年就已过去,像数数,一二三……但是记忆还停留在那很远的地方。

假日里我独自乘车数百里,再步行近两小时就可以看见在田间耕作的外公外婆,偶尔到之时两老都已开始做晚饭。放置好东西,走进厨房,看到他们欢颜而语:“小悠又回来了啊,又回来了”。顿时所有的疲惫都会消失。拉起生火的外公,自己坐下去折柴火扔进灶里,火苗旺盛,双颊被烤的通红。

隔壁家的小孩黄龙,对乡里的东西都很熟悉。他的衣着陈旧,脸和手似乎从未干净过,一看便是整天在乡间的小路上驰骋的孩子。大家似乎也是看惯了这种小孩,没有觉得很不适。初来之时,我远远的站着看他,他也盯着我看了好久。我觉得他那一身充满了泥土味道,自己如何也未曾拥有那种感觉呢?哪怕那次失足栽进田里,全身都是泥淖,草草在溪边洗了脸和手才露出白皙的皮肤。我好好打量一下自己,“还是没那种感觉啊”顺手把头发上一点杂物弄去,我嘴里嘀咕着。

外婆见我在家里玩的无聊,因为看到邻家的孩子成群结伙的玩耍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找来黄龙,说带我一起玩。我们都很开心的笑着。说完以后黄龙说了一句走,然后就飞似的跑向了他们以往集合的竹林。我在后面有些拘谨地跟着跑。乡里孩子的洒脱从那一刻深印我心里。抛开所有与欢乐无关的东西,在不平整的狭窄下路上奔跑,我们的烦恼仅仅是如何摘到那些果子,或者如何能将河里的鱼放到自己的袋子里。

初二的那个暑假,因为爸爸住院,妈妈有工作放不下,爸爸在医院期间以及回家静养我都不能随意走动,以防发生什么意外。假期已经过半,给两老的问候电话中,外婆说黄龙来找过好多次了,说你怎么还没过来呢。我笑呵呵地说等爸爸完全康复了我就去你们那里。没有顾及医生的劝告,爸爸提前一个月开始上班,公司离不开他。在他去上班的同时,我也收拾好行装准备到乡下过最后半个月暑期。

到外婆家的时候天色已开始变暗。农村里晚饭一般吃的很迟,尤其是在夏天,大家都在烈日稍淡之后夜幕垂临之前的最好的时候忙着劳作。我喜欢吃外公做的面,外婆自制的辣酱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时候在乡里大的彩色电视还不多,每到晚上外婆家里会都坐上好些乡里乡亲。见我回来了都笑着打招呼。黄龙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我们立马就奔了出去。晚上有晚上的玩法,我们彼此当然心照不宣。

“那片草地上有很多萤火虫,昨天我都看到了的,真的好多哦。”

“拿个瓶子吧。”他又提议到。

我们行色匆匆的奔向那熟悉的地方,不停顿的疾行仿佛脚下的石阶都是心中有数。

将在暗夜里已显得十分明亮的瓶子搁在一边,我们如以往一样躺在了草地上,尽管有些湿气。不远处小河的流水潺潺,哗啦啦的清脆夹杂着各种虫子的鸣叫组成最曼妙音阶萦绕耳边。天空中的星辰略微稀薄,比我们的言语更甚。

他问我:“在城里你都玩些什么呢?”

“我只有游乐场和书店可去,不过我的同学经常去网吧呀,游戏厅什么的。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

“反正我是觉得无论怎么都没有在这里好玩。”说完深吸一口这里的清新空气,像是自我肯定。

回家之前,我提议说把这些装在瓶子里的萤火虫都放了。黄龙点点头。

好多光点从我手心散向四方,有的飞向我看不见的地方,有的就停留在身旁的枝叶上。眼中流露出欣喜的光彩,宛若梦境的降临。夜空这幅巨大的黑幕点缀有了不同的绮丽,两个孩子相对无言的浅笑。那晚成了我最深刻的记忆,即便夜色太浓,模糊了容颜。

第二天我们去了一条涨水的小河流处抓鱼,抓了好多好多,裤子都湿透了。回家后我将一些色彩斑斓的小鱼放进家旁边的小溪流。结果第二点顺着水流走了好远,都没有看到那些鱼的踪迹。我想,是这里的狭窄让它们寂寞了,还是远方有牵挂?

第三天我们很多小孩在竹林里玩游戏。那片竹林并不大,只是极为密集。之后我们摘了好多竹叶,然后去往河边。他们教我的用竹叶折竹叶船的手艺已经生疏,但在黄龙手把手的再次仔细说明后,我想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了吧。

第四天我们去了外婆家后面那座山。途经一口不很深的井,清澈的水下能看见细沙和石子。里面有很多细水管,通往很多户人家。当年外公他们打造这口井的时候我都还依稀记得,那几天中午都是我给外公送去的饭。这样的水,让人依恋和想念。

……

舒心的日子很快就过去,潜伏在暗地里的难耐分别在时光的推进下渐渐脚步清晰。我说我要走了。他也仅仅回应有时间再回来玩,带着那副永远不会变换的笑容。我真是知足了。

这次的分离有着前所未有的厚重感。那种不舍好像是自己的灵魂割舍在这里,身体前往另一片天地似的。怀揣着这样的不安,背对着他的笑颜。几番车内的颠簸,便又看到楼宇林立,车流穿行。

中考结束后,妈妈说以前都没时间来陪陪我,现在初中毕业了说什么也要腾出时间陪我,于是将我留在了家里。妈妈带我去了游乐场和较近的古镇,玩的还是颇为开心。即便是疏忽了很久,这种最伟大情感依然能毫无阻挡的深入人的心扉。这期间还和同学聚了好几次,但在饭桌上我不善言辞,KTV里也总是默不作声。我们知道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所以知道会被朋友抢塞话筒唱歌时理所当然的悄悄溜走。他们都会原谅我吧,我想。

第二天张朔打电话让我出去。有些匆促地在城市中行走,穿过各种店铺排满的街巷目光都没有留下半点留念。我们两个坐在麦当劳里印有巨大M的窗边。他怪罪起我昨晚不告而别的事,语气中夹带一点生气,却在我傻愣的呵笑中无可奈何起来。他真是非常好的朋友,十分心细并且总为他人着想。而且任谁都会喜欢他的阳光的笑容和浅语,我也是。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没呢?”他问我。

“没什么,给妈妈说了,明天就回老家一趟,之后的日子再说吧。”

“我知道你要回老家唉,每次放假不都这样吗。”我们相视而笑。

之后我们聊了很多中学时候的事,经他一说起。方才醒悟这些时光真的多彩纷呈。好多被遗忘的细节重新变得深刻,好多模糊的人形也渐次清晰。我们每个星期都去城市的各个书店,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不把一本书看完誓不罢休。路边有卖碟片的,有时候会停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喜欢的东西。《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和《情书》的碟片都是在那样不起眼的小摊里买到的。

每一段青春都是值得记得的年岁,刚刚阔别孩童的稚气,算得上在成长的旅途中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只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但有那么一个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或缺,当知道有人在怀念有关我的日子。

莫名其妙的我就不想说话了。期待很久的日子临近了,反而退却了之前的激动。就像一个思念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那些平日里千万次想絮叨的话浑然消失不见。喝完整杯可乐,金色的阳光弹进玻璃窗,耀眼和绮丽。

乡间的小路错综复杂,也不知道多少次的穿行,才能将其记熟。四下皆是绿色,不间断地看见流水和人家。

晚上我陪两老看电视,他们最近在看《亮剑》。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参加过抗美援朝,只是属于后续部队。战事结束后被安排到工厂,退休后回到农村。小时候经常听他给我唱军歌,讲故事,还有好多笑话。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依然劳作于田间,我那时候只会在旁边的桑树上抓蝉和瓢虫。我没有什么话说,也不理解什么。只是时光翩跹之后的现在,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动容。仅仅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便不由热泪盈眶。晚上我去找黄龙,但他家里没人。

我问外婆黄龙他们哪里去了。外婆说乡里的孩子要么都出去读书了,有的成绩不好也出去学手艺去了,黄龙现在好像在省城学修车,都是好久前的事了。我有些不相信,于是跑了好几家,发现都是房门紧闭,院里有从石缝间冒出的杂草。我想起以前,我们几个野孩子在各个院落里奔走,将石板里生出的杂草用各种方式清除。最直接的连根拔起,好玩些的就是用火柴烧,或者用牵牛虫将其咬断。整个弄得自己好像环卫工作者。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因为我是城里孩子都很照顾我,做什么都护着我,累的不让我做,沉的不让我提。那片竹林依然苍翠,地面铺满了黄叶,在记忆里几个孩童的欢颜几番洗礼下,眼泪不知不觉就冒不停。

我一个人去了山坡下的河沟,气候正好,能看见几处大片野花。见到桑树整齐的排列在道旁,不禁怀念起百吃不腻的桑葚,只是我好像刚错过了时节。小河里的鱼虾游的那般自在,搬开石头,螃蟹从浑浊的水里逃窜出来。要是以前它们肯定不可能逃过一劫。关于我们用泥土将下游拦住,也将上游截断瓮中捉鱼的昨天貌似已经不能重复。斜坡上爬满野地瓜藤,我用手拨开叶片和杂草,却不见地瓜。貌似还要等些日子。不由感叹自己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屋子旁边有一条小溪。从山上下来的浅澈水流,淌在手臂宽的溪床,水草飘摇。那里是我小时候可以整天待着的地方。那时我想呀,看呀,想抓到一只小鱼或者小螃蟹。外公告诉我那里水浅又清澈,不会有鱼虾的。看着我失望的表情,嘴撅的老高,他叫我过去看他做东西。外公要做一个小水车,用竹子和一些木料。知道以后刚才的不开心马上就消失了,有模有样的给他打起下手来。“忙活”了两天,终于完成了,我们把它安放在小溪的一处,很方便的就能接一些日常用水。如今那水车也浸渍出了岁月的痕迹。我再也没有了抓小鱼的想法,只是在那里摆弄摆弄水车,扯扯水草,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妈妈有时打来电话,叮嘱了几句,也问问外公外婆身体如何,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估计又是忙着工作去了。

外婆见我一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叫我和她一起去赶集。逢场赶集,要的就是一个早。太阳还没有露出威严,走在路上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背着背篓不急不缓的行走。六旬过半的外婆,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不下20年,隔三岔五背着满背篓蔬菜水果往返十多公里路程。她那硬朗的身体就是这样走出来的吧。几岁之时,我一路走走跳跳,顾不得外婆背上的负重,被叫着停下歇息还一脸不欢喜。如今,虽说身体看上去有些孱弱,却也能帮着背很长一段路。

“悠娃,前面那个口子让我来背。”

“没事,我还能走一段。”我直了直腰,故作轻松的笑着说。

这样的情感,让人觉得十分幸福,似有贴心的满足包裹在柔软的内心。寂静的山林中突然多了鸟雀的鸣叫,晨光醒来,整个大地都呈一副欣荣之色。

这里没有电脑,没有酒吧,没有夜市。这里也没有车辆的喧哗,没有晃眼的灯华,没有视而不见的路人。但是这里有我想要的欢乐,感动,回忆等所有渴望的东西。白日里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陪外婆去几里外的集市赶集,累了就只是待在家里看看电视。晚上陪他们看完电视后就回屋看书,记点随笔。日子过的也算十分安稳。

生活宁静至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就会难以割舍出时间去难过。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你可以说我还没有长大,但是没有高瞻远瞩,谁能说的清前面是大海还是高山?我只是在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确认而已。你只是站在高处看到了而已。

纵使回忆流长如溪涧,蜿蜒中也顺着地势走向深远和广阔。如果有很深的羁绊,让它把内心修饰得强大,让人有敢于面对一切世俗苍凉或阜盛的挑战。我不能一直沉醉于宠溺的亲情和熟悉的清新。回忆中有甘美的味蕾,不失为一种值得为之的事。如果坚信某些东西不会远离,就可以没有顾及的转身。这是一种没有告别式的分离,在默念再见的时候心却永远驻足。

大约半个月过后,我叫爸爸给我打了些钱,我说我想去个地方。

背上包,和外公外婆说了注意身体就踏上了行程。在十字路口遇见裹小脚的陈阿婆,喊了声阿婆好。“小悠要走了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