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殇 下
“师傅，我错了，但请你要相信我，我和小师妹是真心相爱的，师傅，请成全我们吧！我一定会让让小师妹幸福的！”二师兄信誓旦旦地说着，人却慢慢地跪了下来，埋首，还不忘再说一句“师傅，请成全我们吧！”这一番话说地极为诚恳，态度又极佳，倒象是一个求亲之人说的话。
谁料，林子风却是无动于衷，拂袖一挥，二师兄整个人就轻飘飘地重新站立起来，冷哼一声道“楚儿，别忘了，你的身份，老夫可是承受不起啊！”听到林子风的这句话，二师兄满脸充满了苦涩，不知所言。林子风两眼死死地盯住二师兄，淡淡地说“请别忘了，当初你父皇把你送到这里的目的，千万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忘却了一切。”二师兄艰难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是猛然一抬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林子风，颤抖着说“可是，师傅，我真的，真的很爱小师妹，我们，我们是认真的！”
气息刚有收敛的林子风听到这句话，全身宽松的袖袍又是猛然地一鼓，双目圆睁，冷笑道“我且问你，你认为恬儿懂得什么是爱吗？你口口声声说要给她幸福，难道就是这样吗？你这是在害她，你可不要为了寻求一时的刺激而做什么傻事，如不然，不论你是什么身份，老夫都将让你付出代价！”
二师兄还想说些什么，但迫于林子风的威慑也就是欲言又止，缓缓地又低下了头。林子风见徒弟认错也不再威逼，放缓语气道“楚儿，师傅很理解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现在该做什么事，将来的事谁都不好说，如果将来你真的和恬儿真心相爱，那么师傅也决不会阻止，你明白了吗？”二师兄见师傅这么说也不好再反驳，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对小师妹的那份狂热却丝毫没有降下。
“师妹！”大师兄猛地醒转过来，一把挣脱开正自沉醉的小师妹，低低地吼道。幽香残留，佳人依旧，醉红的脸庞，与那师兄的脸分离，一双凤眼没有睁开，长长的睫毛轻摇，樱嘴微嘟，一脸的满足，她是这样的迷人，饶是大师兄定力十分，仍是痴了。
灵动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师兄那冷酷却又俊俏十分的面庞，轻启樱唇，弱弱地道“大师兄？”
忽然，一股潜在的危机来临，刚刚还紧闭双眼的掌柜，硬生生地从梦中觉醒过来，是谁？能让天下第一剑的林枫如此？迷离朦胧的双眼登时炯炯有神，这种从梦中醒来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这样的梦，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样的梦了，他虽然从来不说但他却是十分地思念，所以，林枫有些恼怒，是什么人，竟然让自己在潜意识里意识到了威胁，这种情况也只有在他师傅林子风身上才有可能，但林枫很快就略带哀伤地排除了这个可能，林枫在脑海又搜索了一遍，随即一皱眉，难道是他？
外面的天色刚露白，蒙蒙的一片灰色场景，一只手透过这一切，慢慢地抓过来，象水流一样的自然，兰指微屈，这是一只白皙嫩滑的手，是一只十分有蛊惑的手，也是一只杀人的手。但林枫却好象没有没有看见，因为这只手一出现，就注定被擒，没人看见林枫是怎么起身的，那只手就已经被林枫牢牢地抓在手中。
“是你？”林枫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冷漠。
“是我。”这声音仍然是那么的甜美，多少次让自己在梦中萦绕，但此刻在林枫听来却是么的悲凉。
“你不应该来。”林枫道。
“我知道。”来人也是淡淡地答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林枫道。
“你不会的。”来人没有情绪波动，语气平淡。
“哈哈。”林枫突然狂笑起来，又是猛地一瞪眼“你以为我不敢吗？”话说完，手上的力道也是重了一些，是的，他愤怒了，难道她就是如此地恨自己吗？
来人略略皱了皱眉，低低地道“请你自重，大师兄。”
“大师兄？”林枫听了略略一呆，喃喃地念叨了一声，好熟悉的声音，但随即又是更为失态的冷笑“哈哈，好啊，你还记得我这个大师兄啊？真是荣幸至致啊！怎么？又来报仇吗？我可不会再留手的。”林枫越说越激动，周身的真气猛地随林枫的情绪翻滚起来，一股猛烈的真气使得来人的肌肤微微生疼，她那随意而披的青丝也随之飞扬，来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大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事情便是如此。”讲叙了自家周遭发生的一切，罢了，李冠男不由地暗自悲伤，她这次来访其实多半也是为了请师傅出山，一探其原委，只不过是大哥李华真极力阻挠不允罢了，说是自家的私密还容不得别人插手，无奈只得私自出来。那白衣女子细细听完，也是一脸的痛惜，但在其中可以看到更多的却是震惊，白衣女子不禁黛眉微皱，喃喃地说“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强绝的功力和剑术？只一招就能击杀李老？”也无怪她如此的惊疑，她自问自己也是惊才艳艳之辈，然而她一生中也就只有李元成一个知己，两人在武学上的造诣也是在伯仲之间，药理方面更是惺惺相惜，可以这么说，在这个世上除了那个人，便是李元成被她最为看重。她本没有名字，只不过是流浪在街头的一个小女娃罢了，只因为让人无法抗拒的那只手，是它将自己拉出危险，拉出贫困，拉出灾难，是多么温暖的手啊！手把手地教自己识字，手把手地教自己习剑，教自己学医，但她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只手的主人的真正面容，在他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面具，让人看不透，而能看到的只有那双皱褶干枯的手，这是一个老者吗？
最后一天，他要走了，她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对，她能预感他要走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那楚楚动人的眼睛，流转着晶莹的泪，她微微摇头，抓着的手紧了紧，示意不要走，他转过身来慈爱地抚摩了一下她的头，人皮面具上微微地咧开了一个笑，下一刻，留下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他还是走了，而在她的手上却多了一柄小剑，拇指般大小的小剑，古铜色的色泽，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纪念吗？还是？默默，收下。从此她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楚梦，是啊？一切不都是处于梦中吗？二年后，她开始走起江湖，却，再也没见过他，游走江湖也不就是为了他吗？还是终于想开了，不久隐逸于江湖，由此心境也是愈发地淡泊，恬静，开始厌倦纷争，喜好云游于山野之间，沉浸于医药之方，不亦乐乎，也正是因为如此，自身对剑法的领悟也是上了一个境界，她的剑法秉承医者之性，虽少有凌厉的剑招，却有着无穷精妙的变化，深奥药理，剑法初成便是鲜有敌手。直到遇到李冠男的父亲，绝尘刀李元成，这个同样精通药理，且在刀法上有着不输于自己的造诣，起初楚梦几乎以为他就是那个人，当她拿出那把小剑时，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他不是。饶是如此，对于李元成这个知己，楚梦还是极为看重的。
然而眼下的事实却是，李老被人仅一招斩杀，这是否太恐怖了呢？据她想来，在这个江湖上也就只有他能勉强做到，那个曾经给了她一切的人，但她已不敢再想。
“师父，你怎么了？”一旁的绿衣女子见楚梦沉吟许久，不由出言问道。“没什么。”楚梦淡淡地回答，强制地把心中的些许念头压下，又转向李冠男道“冠男，你放心，师父决不会让李伯伯白死的。”听到这句话，李冠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的师父虽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且和自己的父亲有着深厚的交情，但是她的生性淡泊，不问世事，喜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李冠男还真怕师父一笑置之。一旁的绿衣女子也拉起李冠男的手道“好妹妹，别伤心了，师父一定会抓住凶手的。”“依儿你准备一下，和冠男先走，师父随后便到。”楚梦转身向内堂走去，“是，师父！”依儿忙不迭地拉着李冠男的手离开了。楚梦来到内堂，又是思量起来，纤手不由触摸到腰间一直随身携带小铜剑，喃喃地道“你在哪里？”
烟雨酒楼，底楼大厅。
两道人影在这其中追逐穿梭，一道人影一昧地相逼，而另一道人影却是一昧躲闪。但是只一见之下，便不难看出两人的高下之分，紧紧相逼的那人只是想把另一人赶走，点到即止，而另一人闪转腾挪发挥到了极至，却仍然无法摆脱紧紧而至的人影。
忽然一道人影停了下来，另一道人影也紧接着停了下来。
林恬转过她那绝美的面庞，却见上面已然挂满了泪珠，林恬痛苦无比地道“还是不行吗？不，不，差的太多了，永远也追不上，追不上！”林恬有些疯癫地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站在一旁的林枫听到了，心中不由猛地一痛，是啊，他们本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只是因为那件事，想到这林枫不由黯然。林恬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但仍是言辞激烈地说“大师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手毁掉本该属于我们的幸福？难道你就真的那么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告诉我！”说到这里，林恬都有些歇斯底里了，她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
林枫只有沉默，他很想解释，但又有谁会信呢？
“你的回答依旧是沉默。”林恬苦苦地笑，恢复了来时的平静，淡淡地说“你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
“你回去吧，你的武学造诣已入化境，假以时日必能报得了仇的。”林枫实在难以面对她，缓缓地转过身。
“报仇？”林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大师兄，你认为这几年我苦修武学真是为了报仇吗？我只是要一个理由，一个就够！”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毫无征兆地，林恬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了林枫，将头贴在了林枫的背上。林枫虽然早有察觉，但却没有避，是不忍心吗？还是深深的爱？就这样任林恬紧紧地抱着，但是这次林枫失算了。
感受着小师妹身上淡淡的幽香，真的，闻着这样的味道，也是一种享受，林枫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个天真无邪的少年相拥而吻，是啊！从前是多么地美好！却再也不能够再回去了，不能了。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我给过你机会了，我不想这样！真的！”林恬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全是泪花，说到后面她已开始抽泣起来，是的，她的心里很痛。
林枫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但随即又便是惨惨一笑，也许在她的怀抱中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吧！他体内的真气开始停滞，血液开始凝结，但他仍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还是不肯放手吗？但终究还是倒下，“嘭！”两人以这样的姿势侧倒在地，林恬仍然在林枫的背上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林枫感觉很冷，全身都冷，心中也很冷，他想努力地感受背后的温暖，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林恬全身颤抖地站起来，开始在林枫身上找着什么东西，口中却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林枫没有挣扎，他也不能挣扎，只是微微睁着那双眼，不知是什么时候，林恬停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张绝美的面庞神色复杂地看了林枫一眼，喃喃地说“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不再抱憾。”说完，贴近林枫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那张绝美的面庞在此刻定格。
不知是什么时候，她走了，留下了淡淡的幽香。林枫却仍然没能闭上眼，他还想再嗅一嗅，虽然他知道，他将要死了，但他仍然放不下，不怪她，不怪她，林枫在心里说，这本就是一段残缺的爱情，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这段情。林枫感觉他的眼皮好重，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要死了吗？林枫淡淡地想着，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在脑海，却又仿佛只在身前，是那么的苍老，那么的威严，是了，这是师父。林枫拼命想站起来，但周身却没有一点儿力气，他只能拼命地睁大了眼睛，生怕师父会逝去一样。
那个老人，缓缓转过背对着林枫的身子，无比怜爱地看着林枫，林枫微微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那老者却先说道“枫儿，记住，要想做一把剑，首先要学会承受孤独的痛苦，所有的人与事物都会离你而去，但这也就是剑，剑是孤独的。”说完，那个苍老的人影渐渐变淡，最后终于逝去。林枫在刹那间终于领悟到剑的奥义，却在坚持不住失去了知觉。
只是在他感觉到在他还拥有知觉的最后一刻，一只扦手慢慢地扶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