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的意外>4、5
4
他实在想不到,她们会来这,至少不该这般快,而更加想不到的,竟还是用这样的方式相见。其实他和她们说过的,那就是等他稍事安定下来,就接她们过来,尤其是她,他的母亲,一个疾病缠身、且愈来愈严重则更实在命苦命薄可也才更朴实伟大的母亲。
所以他在郝楠早就劝说他来京发展的一个月前也才来到了这。自是不便来的,因为家里家外离不开,因为父亲早逝,母亲多病,而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以至开至花销自是勉强为继。可也正因如此,以至随着母亲病情的终不见好转,且妹妹又临近上大学,他也才不得不隐忍着来此,可这也才一个多月,却竟已是这般事与愿违。
就在数月前,郝楠不止一次的给许天歌打电话,以让他来京发展,许天歌总是因顾及多多而都一一婉拒了,并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待他再次拨通许天歌家里的电话时,却是从许天歌的妹妹许小洁口中得知许天歌早就已来了北京。
郝楠自是了解许天歌的性格,尽而十分要强而从来都不愿受人恩惠,以至实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要人帮助的,从小就这样,长大了则更是。
面对许小洁对哥哥的一再询问,他只能说许天歌一切都好,并且说他就在自己家公司工作,尽而一切好的实在没得说。
其实也是,那就是许天歌究竟在哪?的确是没的说,因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以来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自然就是实在没得去说了。
这自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从许小洁口中获悉,那就是许天歌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也才和家里说他来北京就找到了自己,而且自己还对他特别特别好,从而不让家里有任何挂念和担心。
但事实是,许天歌都来这一个月了,自己却连他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他还了解到,许天歌来京一个多月,还是刚来的那几天给家里打的电话,之后再无和家联系。为此,尽管许天歌向家里是那样煞有其事的说自己多么多么好,但终还是免不了他的母亲一番挂心,毕竟这是许天歌的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而他妹妹则更是一定要让许天歌给家里打个电话了,因为母亲数病并发,而且还愈来愈严重,以至吃药根本就起不了多少作用,可即便如此,家里的钱还都是尽向买了药。
郝楠闻知,心里甚是一阵酸楚,原来他家里一直都还这么困难,可每次与自己联系,许天歌却从不曾提起。
郝楠深感对许天歌作为孩时挚友的不称职,以至这么多年来,都没能真正帮助到他些什么,也正因如此,他也才当即决定要许小洁陪同母亲即刻赴京,以便对许母的病情进行彻底根治。
许母刚开始自是决绝不愿来的,并一直坚称自己并无大碍,以还甚是埋怨许小洁太过危言耸听、小题大做。其实在许母心底,倘若只是给许天歌添麻烦也就算了,但他总感觉到许天歌的也才去北京一个月,以至再怎么出色也不会像郝楠所说的那样,至于郝楠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出于真心的同情自己家的遭遇,可也愈是这样,许母愈顿感不妥,以才让内心甚是纠结。
因为自己家已经欠郝楠家够多的了,以前还同在一个村子时就是如此,即便离开了之后也一直对自己家给予很多接济。而且许天歌之所以刚去北京一个月就像郝楠所说的就做的那么出色,自然其中也绝对少不了郝楠家的倾心帮助。而就才一个月,自己却又要去北京给郝楠家尽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才让许母实在说不出的倍感不妥。
若说要强,许母更是比之儿子许天歌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知道,在许天歌兄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而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许母却从此一人支撑起了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以至那样孤苦的独自将许天歌兄妹抚养长大成人,其中的酸楚和艰辛可想而知。
倘若没有那难得的恒心和决绝的要强,又怎能十几年如一日的轻易做到?是了,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伟大的让一些人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虽然实在顿感不妥,但最终还是没拗过许小洁那一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作为父母,儿女的心思又怎能读不懂呢?
是了,女儿甚是懂事和孝顺,也正因这样,也才实在不忍使其再看到自己那在其面前因病痛折磨而实在忍无可忍的无比痛苦而几近麻木的扭曲表情,一次又一次的,自己已然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以及随时可能就要撒手人寰的悲凉和突然离去的实在可怕。
是的,她怕,而且还很怕,怕自己就这样走了,以连未来儿媳妇的什么模样都看不到,更别说还奢望着能抱一抱那该是多么可爱的乖孙儿了。
还有女儿那同样更应该有的美满幸福。
就这样,这位伟大的母亲终于选择了妥协,只为自己还能好好的活着,活着等待着儿女双双找到各自属于自己的幸福,哪怕只是那样看着,看着他们那样美满幸福快乐的样子就足够了,就只是那样看着,真就什么也不再奢望了,真的,就只是那样看着……
5
许天歌之所以没再往家打电话,是因为他不忍听到母亲那忍着剧痛而还硬要作出一副很是健康样子的长篇大论。以至愈是如此,也愈是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残忍,残忍的让母亲在自己面前非要忍着巨大痛苦而硬是装出来那其实一点也不好受的伪开心。
所以,他也才尽量控制自己,控制自己尽量不给家里联系,因为他实在怕自己再也忍不住因担心母亲而徘徊在是否继续留在这里还是马上回到家里,回到母亲身边。
不,他不能回去,因为他之所以来此,就只是想尽快挣得足够的钱,以而最终把母亲的病彻底治愈。
至于许小洁所知道的,其实一切都是郝楠在许天歌故意编造的谎言的基础上而只不过又添了几块砖加了几片瓦而已,尽管是谎言,但却是最美丽的。
就这样,母女俩充满期待和美好憧憬的就此踏上了赴京的列车,自然郝楠打算是要亲自去接的,可在听到许母说如果真再这样就真不去了后,也才再不便强求。
许天歌的手机已停机,郝楠并没急着和他联系,因为,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其实想联系也很简单,那就是给许天歌的手机充上花费就可以了,只要他还没换号的话。
之所以他并没有就此给其立即充上,一是除了确实有些很忙外,但主要就是想等让许小洁母女俩顺利达京以后再告诉他,甚至是等将许母的病彻底给治愈了再告诉他,以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最主要的还是怕让太过要强的许天歌提前知道了自己又要帮他,以来他就算不再婉言谢绝,但也会在那时非常过于不能自己,以至不知如何是好的这感激那感激,自也是他最不乐见的。正因这样,他也才决定晚些告诉他,毕竟以待就都过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了。
只是让他实在不曾预料的是,后来竟却发生了那么不可挽回的莫大悲剧!
待等给其充上花费时,已是车祸发生后,他已然顾不得满身的伤痛,尽而在医院附近及时充上话费也才联系上了许天歌,庆幸的是,他果然没换号。
的确还没换号,因为他本想将这一个月也才积攒了数百元的钱先汇回家,毕竟母亲的病是离不开天天拿药维持的,至于打电话,以来什么杂费也没有的公用电话则更便宜些,是的,在他这里只要能省一角,就绝不乱花一毛。
而他来京除去路费并没有多少剩余,而积攒的那几百则都是通过兼职酒吧唱歌挣下的,毕竟他来时就只带了二三百块钱,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肯卖力气,就会很快找到工作,而还一般都是管吃管住,所以在花钱方面只要加以控制,除却路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
可等来到这也才知道,真正让自己满意的工作并不好找,而且花费又高,以至短短几天,他身上的钱就花完了,而工作还没找到,以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好他路过一家工地,为尽快安顿下来,他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了那里的包工头,虽然这样又累又脏的力气活也不是没干过,但他那文质彬彬的瘦弱形象实在让包工头怀疑他是不是只是来混饭吃的,虽然即便这样,可还是把他留了下来,说是先试用几天,不行再说。
再说,就是干不好的话,就不用说了。
为了证明自己有的说,他异常卖力,以来让包工头不得不刮目相看。
自然管吃管住,且又十分勤快,给人的印象自是不错,只是不善言谈的他总是默默无语,闲暇之余,吉他便成了他的唯一,是的,他那十几年如一日的至今仍还让他那样不离不弃的吉他,便是他最大的寄托,寄托那终有一天,再也不用为就只是为活而活,以无枉父亲曾是那样的绝对把握,就那样认定自己必会有所。
可事实呢?是了,那就是父亲因此而也才早早的就走了,唯一的给他留下的就是那把让他唯有用一生去追忆的吉他。
那是在他八岁那年,准确的是在他生日那天,父亲自是因他还在婴幼儿时就对音乐手舞足蹈并哼哼唧唧的那样着迷,以至再大就更是抱着收音机对里面的音乐又是跟着哼唱又是恍思而甚感有戏,尽而也才让他本就对音乐情有独钟的父亲那样豪言状语,这小子,定是个做大歌唱家的好苗子。
而那时,一些朗朗上口且充满励志和美好愿景向往的流行音乐以及通俗民歌风靡正盛,自也才让他那十分痴迷的父亲在他八岁生日那天以让其不甚明了下而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而他自是兴奋异常、满心盼着那惊喜的到来,尽管不知是什么,但定是有的玩是不会错了。
就那样,他是那样手舞足蹈的等待着,可等来的又是什么呢?是了,是父亲就只是冰冷的躺在那里,就像如今的母亲一样,再也一动不动。
直到后来才知,那就是父亲就为给他惊喜,以才在那天走出三面环山、四处绕水的村子,随奔至距离自家十余里的镇上,就只为给他买个吉他。
吉他自是买回来了,但并没有亲自送到他面前,因为就在父亲买完返回距离村里就还只有二三里的水坝上,恰巧遇到了一个落水的女子。
就那样,来回奔至了二十余里父亲却还是毫无犹豫的跳了下去,女子是得救了,可父亲却因体力严重透支,而再也没能如那样漂亮跳下去的漂亮游上来。
其实,他一直在恨,恨父亲的太过自以为是,太过甚至自私,自私就只想到了那女子,却忘了自己家里,家里的母亲、妹妹,和自己。
可每当此时,他都听到母亲那样的一再重复说,如果换做别人,甚至换做我是你父亲,定也会那样做的,他没有错,错的是那实在太累了。
是了,太累了,可又是为何也才那样累呢?
是的,吉他,就只是为了给自己惊喜,惊是来了,但绝对没有喜,反而是最大的悲,最悔不当初的撕心裂肺。
他曾是那样的狠狠向那吉他砸去,直到他又听到母亲说,砸吧,你父亲那样疼你、爱你,即便再怎么砸,又怎么会怪你呢!
就那样,他也才那样珍视,爱,自然胜过爱自己。
但他还是替父亲不值,而还很不值,因为那被救的女子在被救起后就凭空消失,就连一声谢谢都不曾言语一丝。
直到他又听到母亲说,或许……何况谁在那紧要关头,都不会想到以后该让对方还以怎样的这那也才可以。
是的,就像他救她时,就想到了么?想到了那之后对自己的报答,是了,没有,一丝也没有,因为在那紧要关头,就真的只是不想那悲剧永远没有尽头,虽然……但至少能制止的,就没得好深究。是了,他那时自然不会想到,直到就真的也遇到了,也才……
甚至仍还不甚太懂。
可他母亲却深谙其中,所以也才那样比谁都懂,那就是救人没错,错的是自己从此少了依赖。
这就是她母亲,和那父亲,所以,也才有了他,一个那样沉默、但绝不冷漠,一个那样凄苦、但绝不凄迷,一个那样悲悯、但绝不悲哀,一个那样忧郁、却不忧伤的那么一个人,也正因这样,他也才那样淡定、安静、深邃、坚毅,任再风大浪急,任再覆地翻天,仍能坐怀不乱,仍能泰然处之。
只因别人有的他都已有,而别人没有的业已在他有的基础上早已参透,只因难得人世上一走,却仍能挺起胸、昂起头,而还不用担心被人揭穿、戳透。
揭穿、戳透什么呢?他不去想,因为人生苦短,唯有敞开了享,享受那阳光的万丈光芒,尽由往深了望,而绝不会怕太过一览无余而刻意一再遮挡。
所以他有时也才饶有兴致的给工友们弹奏几曲,曲风婉转,哀乐缓缓,以至让人听了泪眼迷离、思乡望远。
为了尽快挣够更多的钱寄回家中,他白天在工地忙前忙后,晚上又在附近酒吧卖唱到很晚,以至回到宿舍倒头便睡。为此,他还是因睡眠不足而几次差点命悬一线,包工头更是呵斥了他不下十余遍。
直到又一次和工友们弹唱时,包工头将他的吉他拿起就给扔了,还好他一个腾空跃起才给接住,可自己却因此摔了个手臂骨折。
包工头甚为不解,只而不住摇头的将其送到医院养了数天,而后就结清了工资。半个多月的工资一分没少,相反还多出了一些,是包工头的私房钱,最后工头对他说,多出的那些是你应得的疗养费,你走吧,我不想今天给你的这些而到了哪天变成了现在的几十倍,甚至百倍。
第一次工作就这样失去了,第二个是在搬家公司,公司不大,总共二十余人。做了半个月还算顺利,虽然有时很累,但也有时很轻,亦如户主家配有电梯,但还是很多户主居住的楼房只有六七层,尤其是居住四五层以上的,冰箱、大电视,家具,搬起来自然不易。
苦点累点没关系,最主要的是稍有不小心就损坏了户主家的东西。
由于他的体质较差,以至搬起大的家具来异常吃力,尽而很难保证不会因稍有不慎就摔了什么东西。
他的失误不止一次,最为严重的一次是摔坏了一家户主的崭新红木房门,价值自然不菲,户主是一老大娘,看起来和蔼可亲。尤其事后证明,老大娘确是好心肠,非但没有怪他,而是安慰他以后多多注意就行了,因为有些户主并非都这么大气,他惭愧的听着,泪眼迷离。
的确如此,有些户主却是并非都像老大娘那样,就如他再次磕碰到了一家要比老大娘家的房门不知要便宜多少的旧木茶几,不但很旧,而还本就伤痕累累。
可就是这么个破旧东西,却惹得户主暴跳如雷,并声称他一个月的工资也赔不起,他的确赔不起,因为他一月的工资才最多千元,而还要一月三十天从不休息。
他一再抱歉,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对不起,可是户主依旧不饶不依,最终赔了自己的一天工资才算作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更大损失,他离开了搬家公司,因为倘若损坏一个旧茶几就就要赔上上千元的话,那他不敢想象,一些大型贵重家电之类的东西又要顶他几个一个月的工资?
第三个即是现在的工地,毕竟学识有限,别说大学文凭了,就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尽而高档一些的单位自是应聘不上,以至让他真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
当然了,如果他那如痴如醉而钟情的音乐不算什么的话。
白天工地,夜晚酒吧,为了不再向上次一样,他尽量不到很晚,以好有精神白天上班。可是他说了不算,为了多挣些钱,尽而为不失去酒吧那来之不易的工作,他也只能听从酒吧的安排,以至是早是晚那还要看愿意听他唱的顾客要尽兴到几点。
为此,由于睡眠严重不足,他只能以别的办法来应对白天工作而时刻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那就是待每每困了的时候就狠狠掐自己一下,以借此来提神,只为不要睡去。
就那样,短短才十多天,他身上却就已青紫一片。
自然痛,可也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