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荻花秋瑟,门庭凄切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就在1200年前九江边上的那个深秋之夜,唐朝诗人白居易在荻花飘逸中唱出了流传千古的《琵琶行》,道尽了人生的艰辛。荻,本来就是生长于江南水边的一种很普通的植物,每当秋风吹拂,紫色的小花就随风飘落,如果遇上不顺心顺意的事,就会心潮如荻花飞舞,泛起阵阵心愁……
荻勖堂,这个以“荻”命名的祠堂,自从XX0年建立以来,命如中国近、现代史的辙迹,总是在风雨中飘摇,在国家的兴衰中变迁。就在立堂98周年之际的1928年春天,荻勖堂发生了一件转变这个家族命运的事情。
那年春天的一个清晨,长工师傅四宝按往常一样将家中的白马、牛、羊牵到对门前的山边放养,牛、羊都慢悠悠地跟着四宝在小溪流边吃着肥嫩的水草,四宝总感到少了点什么,一检查才发现那匹白马没有一起出来,于是四宝迅速返回了牛宿,看看是什么原因。四宝在杨家中做了十几年的长工,主要负责放牧家中的马、牛、羊,十多年来他对这些动物也有了很深的感情,牛能听懂他的语言,与他能产生共鸣,当他走近伯雍骑的那匹白马时,白马却是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无论四宝怎么抚爱白马,它却怎么也牵不出马厩。原来这匹白马也已快28岁了,它是否已知到了生命大限?四宝感到问题非同小可,于是速报知了管家,管家打了几个鲜鸡蛋来喂给白马,但它都没有任何食欲,一直在马厩里默默地流着泪,这场面让所有在场的人心情忧郁,四宝轻轻地抚爱着马头,劝慰它吞下那几个打好的新鲜鸡蛋,那怕就是用嘴闻一闻也能缓减心中的压抑,可是它却两眼无神地流着泪水,它好象在诉说什么,又好象是在等一个人,是的,它在等待它的主人伯雍回来……
原来那匹白马来杨文贵时才1岁多,因一百多年前的乡下,牛是最普遍的运输工具,一般条件较好的地主家庭才有经济实力养马,以马当作交通工具。当时伯雍也才18岁,他又特别喜欢刀光剑影,南拳北腿,于是在朝庭中任职的父亲观圭就托人从北方买下了这匹高大英俊的白马,伯雍身材高大,一表人材,骑上这匹白马,立马桥头,白衣胜雪,衣袂飘飘,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就在这天傍晚,伯雍回到了家中,听说了白马的病情,他立即跑了进去,此时,白马努力地向前一倾,温驯地将头赴在伯雍的怀里,好象它这样就可以踏踏实实地睡觉了,在昏暗的油灯下,白马的双眼里布满了悲伤的泪水,伯雍回忆着它跟随自已走南闯北的一个个片段,突然感到白马往下一沉,就再也没有起来。当夜它就这样恋恋不舍地走了,离开了它的主人,离开了它的伙伴,离开了杨文贵的青青水草和灿烂阳光。伯雍一言不发,他抱着马头黯然神伤,不禁泪流满面,25年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情,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爱,他怎能割舍?他思绪万千,十分伤感,伯雍联想到起这些年来,家中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伯雍作为一家之主,经受了太多的悲伤,可是他总要有个情感流淌的出口,于是在白马的身边,他平日坚固的情感堤坝终于全线崩溃,他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他哭他的大姐(大姑)1916年回到她的婆家白皮段,将女儿月香出嫁之后不到半年就病逝西归。他哭大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大楚,已是北京法政大学堂的高才生,大家对他寄以厚望,可是在大姑病逝后不久,他赶回家中就抑郁而死,去天堂母子相聚去了。他哭他的四弟季樵,1917年也不知何故,别妻弃子就远赴了瑶池。他哭他的三弟叔熙,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已是桃源县长,湖南省议员,却于1923年病逝于任府上。他哭他的白马,也是哭他苦难的兄弟姐妹,更是哭他家族的未来。
第二天清晨,伯雍就吩咐家人将这匹白马埋葬在后山上,为它修了一个坟地。之后不到一个月伯雍就病倒了,
1928年农历四月二十七日,这位乡村的同盟会成员,这位荻勖堂第三代的掌门人,这位晚清的武秀才,这位地方的乡绅在走完46年的人生历程后,也去天堂与他的亲人们相会去了了。
伯雍作为家中的长子,当家人去逝后,荻勖堂第三代继承人就只留下了在岳阳榷运局当局长的二弟杨仲谦了。纵观历史一个人,一个家庭的财富与社会地位的积聚都是漫长的时间中积蓄起来的,可是荻勖堂的英才们,他们却在仕途刚刚起步时就大多英年早逝了。于是荻勖堂就在伯雍去世后的1928年秋收之后就分家了。于是从前的大家大户就从此烟消云散,只留下惆怅几许,从此荻勖堂也就转入了以出卖田地,出卖家产来养家的境地了。直到1949年解放前夕,家中只留下最后一块名叫“杨家二斗”的小田了(60多年来,这块田依旧在家乡被不同时代的不同人耕种着,收获着)。
又是近一个世纪的时光静静地流逝了,荻勖堂的形式早已不存在了,但荻勖堂“即使身处贫贱,亦应勤奋向上”的堂训精神将永远在我们的心中流淌,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
纪念荻勖堂第三代先人
二〇一一年八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