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神焰
教学楼的天台上。
“喂，好端端的，我们跑这来干什么呀？”许谦看着一脸惬意的严小歌，问。
她不答，只是将脸轻仰起，闭上眼，迎接那缕缕阳光，丝丝的暖气渗透皮肤，游走于每条经络。许谦看不见，她的全身正笼罩着一层煞白的光芒，那是银神焰在蓄能。好一会儿，银白的光亮消匿。只见她耸耸削仄的肩膀，双手撑起，伸个懒腰，呼口气：“哇——好舒服啊！”回头对他讲，“站在这里，有一种霸气，鸟瞰大地，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手掌之中，翻手间点土成军。”她望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紧紧捏拳，一副王者之尊的模样。
许谦看着她满脸的自我陶醉，有些无奈地苦笑：她就是这样，最爱白日做梦！
严小歌走近天台的边沿，忽儿眼晴一亮，诧异地指向对面的阳台，叫：“小旋风，快看，是乔诺。”
许谦莫名其妙地向前挪步，顺着她指去的方向仔细一看，嘿，还真是她。只是，她的样子很狼狈，蜷缩着身子倚在护栏的旁边，将头深埋在手臂里，不禁纳闷地问：“她在干什么？”
“她一定遇到困难了。先别问这么多，救人要紧呐！”严小歌催促，“快去快去！”
“好，走。”他拉起她就往下奔。
严小歌却一把甩开，叫：“你晕头啦，她现在急需帮助，你是百米冠军，拉上我这个跟乌龟一样速度的人干嘛。”
“行，那我先去了。”许谦拔腿，飞速向楼下跑去。
严小歌见他远去，又重新回到天台，手里暗暗捏了个咒，以备突发事件。
乔诺浑身颤抖，刚才她刚想进电梯，忽然眼前一黑，漆暗得骇人。于是急急后退。走到楼梯前，她迟迟不敢往下踏去一步，果然，她眼前的一切陡然间又是黑洞洞一片。顿时心底恐慌起来，缩到阳台上。可是，她的世界里只剩黑色。
手机这时响了。她顺手一接，是许谦的声音：“乔诺，你怎么了？”
她的眼泪哗啦啦直下，哽咽着说：“我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全是黑的、到处都是黑的！”
“好好，你别怕，我知道你在阳台上，我现在过去，别挂机，别怕！”许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听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只好猛说‘不要怕’。
走出电梯，看到尽头的乔诺，便跑过去，叫：“乔诺。”可是她好像听不见一样。许谦停住脚步，试探性地朝着手机说了声：“乔诺。”乔诺立马‘嗯’下以示回应。他讶了许久，随后又试了几次，结果证明：她只听得见手机里的声音！他立刻觉得事情有些疯狂！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走过去，对着手机说：“乔诺，虽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但确是事实，你听着，不要怕：现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请把手伸给我，我带你下楼！”
乔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将手伸出。许谦握住她的手掌，很明显感觉她抖了一下，他说：“是我！不怕！”乔诺朝黑幽幽的眼前笑了笑，表示感谢。
许谦领着她一直走出教学楼，就在离开最后一阶台阶时，乔诺的眼复又光明。
严小歌躺在床上悠闲地啃着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闭路电视，那里在演《双响炮》，剧情很是搞怪，不时博得她几声傻笑。
门开了，她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许谦回来了，于是问候了下：“哟，大英雄回来啦！辛苦啦。”眼睛却依旧不离电视屏幕。
许谦一把坐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严肃地说：“今天的事很玄，你知道吗？”
“知道，”她也坐正身子，盯着他的眼一本正紧地回答，“她什么都看不见嘛！”
“你知道！？”他跳起来叫。
严小歌抬头望着满脸诧异的他，问：“有问题吗？”
“呃，”他平下心绪，重新坐下，凑过脸，无限好奇地问，“这，到底是咋么回事？”
“她倒霉，遇到黑洞了呗！”丢下一句没谱的回答，埋头继续啃她手里的瓜子，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黑洞？”他挑起额头，“啥玩意儿？”
“就是黑影布下的阵。”
“黑影？”他撑着双手低下头问，“那又是啥……”
“就是你们说的脏东西，或者说妖魔。”严小歌头也不抬，囫囵地答，语音里有些不耐烦，“然后布阵，或者说，迷了她的眼。”
许谦搔了下后脑勺：“嗯……那，会不会有事？”
“ＮＯ，”她终于啃掉了手中的瓜子，拍拍手掌，掸掸灰，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在！”
这天，严小歌突发善心地端了盒泡饭来到许谦的教室门外，乐得他是一跳几尺高。只不过这饭的手艺实在是难以恭维，而且，还害得他死命地往厕所跑。
严小歌望着他进进出出教室门，顿时一脸的抱歉，还有一脸的可惜：哎，第一次实验，惨败！
乔诺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来，向严小歌笑着轻点一下头。
严小歌顿然背起手，绕着乔诺打圈圈，眼睛盯着她仔细地打量。乔诺不知是何意，只有与她相视的时候尴尬地笑笑。忽儿，她看见严小歌的眉目间闪现银白的火焰。心内纳闷，脱口而出：“你……”
“呀乔诺！”许谦从厕所回来恰巧遇上，打断了她的问题。
“呵，上一次，谢谢你了。”乔诺感激地说。
“啊，没什么，小事一桩。对了，我来介绍一下，”他立在中间，“这是我的同学乔诺，这是严小歌，是我的青梅竹马……”
话音还没落，就‘啊’地叫起，本想搭在严小歌肩膀的手立刻收回，抱着被她狠狠踩痛的脚直跳。
“典故：从小他就被我当竹马骑！”严小歌毫不理睬许谦的嚎叫，笑意满面的向乔诺点点头，解释道。
乔诺觉得有趣，忍不住也笑起，眼里布上难得的乐意。
“啊——”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接着听到“砰、砰”的声音。
两人赶过去，已不见了许谦的身影。再一看，只见他半趴在楼梯的下面，正抬起手指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瓶罐，说：“哪个这么、缺德？”然后眼前又是熟悉的一黑，不省人事。
严小歌看着旁边的罐头，寻思着怎么回事，忽地，银白的火焰在天门间突现，不禁向上望去，一个黑影‘倏’过。
“黑洞黑影都出现了，看来事情，已远不及想的那样简单，必须尽早得到牵引力量的下个指令。可是……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自己的能量又有限，不能召唤出她问个明白。”严小歌在病房内思索，床上的许谦昏迷不醒，她知道黑影是冲着他来的，这时候她不能离开，“怎么办怎么办，真是伤脑筋！”她跺跺脚，用手拍拍脑袋，希望可以砸出什么想法来。可是，一无所获。
很快，暑期来临。严小歌拉着许谦，说要游历名都大川，首先一站，便是丽江。正巧，那是乔诺的家乡。于是，顺理成章，乔诺成了他们的结伴导游。其实，严小歌真正的目的，是要护好乔诺，这是她的职责。
一天傍晚，三人齐集着说要去逛夜市。夜里的城市很热闹，霓虹灯闪下的城市更显美丽，炫动。
严小歌乐得不可开交，正当她站在一个摊贩面前时，她的心陡然间一跳，立刻感觉不妙。回头一看，已不见了许谦和乔诺的身影。顿时惊得一跺脚：糟糕，黑影！
她立刻置身走上漫罗道。
所谓漫罗道，就是以前道者伏魔降妖的专属之道，是为了不挠民。它与现实的世界相融，漫罗道上的道者哪怕就立在你的身边，你也不知情，而它却可以了解世人的一举一动，并且，漫罗道往来疾速。
许谦扶着蒙然的乔诺退至一处偏僻的拐角，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向他们渐渐聚拢。周边的天空，原本的黑暗愈显浓郁，沉沉如烟，滚滚袭向他们二人。没有一丝的风，死寂！
许谦猛然忆起严小歌的话：黑影！他的心立刻‘咯噔’一下，恍如跌入冰窑般，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刺鼻的恶心味越来越浓洌，空中的黑影突然现出一个骇人的头颅，张开阴冷的大口，急速朝二人吞噬。
眼见黑郁的大嘴向自己袭来，许谦吓得瞪大双眼僵愣住，冷汗一瞬间从脊梁骨涔涔直冒。这时，一道银白的光闪过，接着一个人影从虚空里窜出，飞脚踮在石壁上，翻了个身，瞬间又有几道白光横切出去。好像“噗”的一声，有一些乌气散开。
严小歌轻身落地，挡剑在胸，退至许谦和乔诺的身旁，将他们护在身后，眼睛溜溜地盯着空气里暗涌的黑影。
许久，空气里传来寒冷的声音：“银神焰，好！我看你能护他们多久。”
“什、什么在说话？”许谦看着四周，空无一人。
严小歌收回光影之剑，安慰地说：“没事了。”回身见乔诺眼神涣散，木愣愣的立在一旁，便问，“她怎么啦？”
“不知道。”许谦摇摇头，“她忽然就是这个样子。”
严小歌用手拂上她的脸，突然间脸色煞白，吩咐许谦走开，然后手一拳握，重新拔出银神焰，猛地向乔诺眉间刺去。
许谦‘啊’地叫出声，他看见严小歌用剑将乔诺的头贯穿，忍不住闭上眼。他并未去阻挠，他永远知道，也永远相信严小歌的意图是好的。
果然，当他再睁开眼时，只见乔诺的身体里慢慢散出阵阵乌气，木愣的神情也逐步恢复色彩。
“光影剑是从不伤人的，除非，是大恶之人！”严小歌见乔诺好转，回头对他笑着说，心底很感激他的信任！
“我们回去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一个人，也许现在，除了她，无人可以帮忙！”严小歌向霓虹灯照的地方走去，“今夜，乔诺和我睡！”
走了几步，顿住，回身：“你们两个，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谨记！”
３
“你说什么！”许谦叫起，向着严小歌吼，“我们跋山涉水地，又坐火车又坐汽车地，还要走这鸟不拉屎的臭山沟，就为了找一个才２１岁的小姑娘？你脑袋没坏掉吧。”
“你、再、说、一、次！”严小歌盯着他的眼，恶狠狠地，逐步逼近。
“没、没什么！”他立马举起双手摇晃，“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哼！”她扭过头，继续赶路。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乔诺抿嘴笑笑，随后跟上。
“你们不知道，她是我们的轩主，灵力可强着呢。我们问轩的每个人都很尊敬她，要是听到别人对她不敬，”她忽地回头，“别人要在，你早成无爪的八爪蟹了。”
“这么恐怖！”他往后一倾，“那、大不了我……”他很可爱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撕封条，往嘴上黏糊。
（问轩是林湘月组织的术师盟团。轩主林湘月，是术师界的传奇，是灵力的神话。她是唯一一个只用纯粹的血就可以御妖而不须任何符咒相助的女术师，因为她的血液里，流趟着无穷的力量。）
终于，严小歌停住脚步，望着前方，欣喜地说：“到了！”
许谦顺眼望去，脚下这条蜿蜒如蛇的小道，一直通往的尽头，不是屋筑或村落，而是天与地的一线处。他瞪大眼问：“到了？人哩？！”
乔诺也好奇地盯向她。
只见严小歌恍然大悟，说：“哦，我忘了，你们看不到。这是个比较神秘的村落，周边设有阵的。呵！”她不再言语，轻步走上前，伸手抡了个圈，阵破！
果然，柳暗花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落，都是些木屋。遥遥的村落小道上，一个纤巧的姑娘徐徐而来。
严小歌欢喜地跳起，向来人奔去。竖起右手食指斜放在胸前，小心地鞠下躬（这是问轩的问候方式），然后亲热地挽上她的手，叫：“轩主。”
来人笑靥满容地说：“今天一早，枝上的喜鹊喳喳叫，我便知有客到。不想，是你这鬼灵精！”
“哇，”许谦望着不远处含笑点头的轩主，心想：这个山旮旯里竟有这么一个清丽的女生！
乔诺迎上前，轻轻回以微笑。林湘月的眼色很明显震了一下，随口问了句：“姑娘，是阴时出生？”见乔诺有些懵然，便换声语气说，“我的意思，你是出生在凌晨时分。”
乔诺莫名地点点头：“呃，对，是凌晨十二点整！请问，有何问题吗？”
“呃，姑娘生相，只是有些倒霉而已，并无其它大碍。”林湘月摇摇手，“更何况，所有劫灾之后，都是甘霖！”然后回头客气地说，“大家请随我到偏厅一坐。”
偏厅内。
严小歌一口气讲完一切事情的经过，然后端起小桌上的碗，大口大口地喝水。林湘月在一旁沉思。众人鸦雀无声。
“看来，传说的银神焰和金神焰并非虚诓，”片刻过后，林湘月起身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么，百年劫也定有它的真实性。小歌，牵引你的那种力量可能就是金神焰。”
“嗯，我想也是。”严小歌点点头，继而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是，它为什么不再给我指令呢？”
“……可能，真就如你所猜，她遇到难题了。”林湘月蹙眉，环看大家的脸，都有些迷惑和焦虑。她忽然侧过头回身，将中央方桌上的红烛燃起。
面对着摇摆的红烛焰，林湘月又是一段沉默。片刻之后，她对严小歌招招手，细声吩咐：“小歌，你过来。”
严小歌立到她的面前，思想有些懵然，刚想问所谓何事，却见她的左手已掐好字诀，嘴唇微动。半分钟过去，一道银白的光从严小歌的眉间燃现，众人起身上前，只见那团银白的火焰在她的眉心晃动。
林湘月拂起右手，摊开手掌，贴上银神焰，闭目暗念心语。又是半分钟的时间，她将手轻微放至胸前，掌心上竟托着另一团火焰，若隐若现地跳跃着，不过闪现的，是金色的光芒。
严小歌脱口惊叫出声：“金神焰！”心内顿时明白：轩主是在散发自己的灵力，召唤金神焰，希望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林湘月将虚缈的金色火焰放到燃着的红烛旁边，左手轻轻一引，金神焰便嫁接到原本昏黄的火焰上去。一团金光四射之后，烛心上，幻现一位古代女子，身形很小，犹如一个小娃娃，从她的模样看去，年岁二十五、六的光景。
“你是金神焰？”林湘月问。
“正是。”烛心上的小人儿点头。
“是你让银神焰的力量重现，也是你让银神焰的继承人去寻找你的引？！”
“对。”金神焰回答。
“为什么？”林湘月直接问向事情的中心。
“两千多年前，魔宗再次现身，是我的力量将其压下。却不知是何缘故，一阵天崩地裂的震荡之后，我和魔宗的元神一起陷于无极岩洞内，被无极岩双双吸附，一切都定格于那个瞬间。”她有些紧促地道来，“可是，这两千多年的世间变故，让它的魔性急剧上涨。好几次它企图逃脱，都被我一一挡下。如今，我已是勉力支持。三个月前，我忽然感应到天外眼的预言：今年六月初一，将有天狗食日。那么，它的魔力会更上一层境界，从而摆脱我的束缚，逃离无极岩的吸附，为祸人间。我，却因不能脱离无极岩洞，而无法去阻止将要发生的灾难，去完成宿命里的破劫之责。所以，我让银神焰重现，让她帮我找能吸我出来的引。”
“天外眼？可是道者，早已不存在了，何来天外眼？”林湘月讲出自己的疑惑。
“天外眼是我燃起的，它燃烧的是正气。其实，不管它燃不燃起，只要天地间还有一丝的正义，天外眼都会存在。”她的语音明显有些弱。
“对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下一个指令呢，我一直在等啊！”严小歌问。
“我、我已疲竭！无法给你指令，抱歉。”说话中，烛心上的金神焰有些晃动，影像也愈来愈淡。
“那我们该怎样走？”林湘月急急地抢身上去，问。
“庞贝。”金神焰消逝，留下一句隐约的话。烛焰复又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