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花谢花飞,生命音符
八月骄阳红似火,娇嫩的绿叶已被烤成了卷状的枯黄。平静如镜的池塘边,连平时最活跃的蜻蜓都懒得出来点水了,那悠悠的凉风也不知又被谁收藏了起来,停止了吹拂,就是平常最爱摆弄风情的柳条也无精打采地悬挂在池塘的清水边,等待着清风来抚摸,给她妩媚,让她婀娜……
池水还是那样的平静,空气还是那样的闷热,烦燥的热浪还是一浪接着一浪滚过心头,只有那几头健壮的水牛还躺在树荫下,眯着眼,悠闲地咀嚼着草叶,弄得它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时常还有粘粘的液体从它的嘴角滴落到地上,滋润了嘴下的那块草地。好象这个世界上只有它痛苦不侵,烦恼不入,眯着看着人生,就如《幽窗小记》里的这副对联所言“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一把廉价的枯草就能让它将生活品得那么有滋有味。此时,几片枯黄的树叶随意地飘落到了它的头上,甚至有的挡住了它的视野,可是它都懒得将头摇一摇去抖落眼角的落叶,牛儿是多么地从容、淡定,此时此刻世上的幸福指数又有谁超过了它呢?闷热的空中,那几片飘落的黄叶没有扰动它的半点行踪,可是却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灵:现在正值盛夏,还未立秋,正是万物苍翠,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季节,为何总有几片黄叶提前离开了枝头,恋恋不舍地飘向了树根,又重归了自然?别人正在欢腾,而你却选择了寂静,选择了与山同静,与野同寂,来年你又化作了春泥更护花……
不知不着夕阳又西下,彩霞布满天,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翻阅着准备书写家史的资料,勖荻堂的第三代先祖们多是英年早逝,心中几许惆怅,几许悲伤。可是,窗外的枝头上又飘来了一声声蝉的鸣唱。在这残阳如血的傍晚,它的鸣唱,再次拨动了我的心弦,仿佛北宋才子柳永又在林中鸣唱他的《雨霖铃•寒蝉凄切》:“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生物学家法布尔说,蝉要在黑暗的地下生长三年之后才在夏季从地下钻出蜕变成蝉,这是一个多么痛苦而又漫长的等待。它的鸣唱就是对三年土地下寂寞修炼的呐喊,它的鸣唱更是生命里最壮美的歌唱,唱完这季赞歌它就将走完生命的历程,在我们看来,蝉的命运是多么地不幸,可是这是它的生命的轮回,蝉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它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它何必将有限的生命用来空悲切?于是它选择了歌唱生活,歌唱命运,它的鸣唱,再次穿越了恒古的岁月,燃红西沉的夕阳,振奋了我的内心……
凋零的树叶,悠然的水牛,乐观的蝉鸣,西沉的夕阳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进行着生命的轮回,它们让我感触深深,这正如老子所言:道法自然。人的一生不也如一片树叶一瓣花瓣那样,在不同的人生路段总有人如树叶花瓣般地凋谢,如悠然的水牛淡然处世,笑看风云,如乐观的蝉鸣将人生的精彩在生命中高昂地燃放……
由此我再次想起了勖荻堂的杨二姑,一个普通得如同路边灰尘的人物,我已无法准确地知道她的出生年月,只知她大约在XX6年前后出生。也不知她远嫁于何方何地,只能从家谱的片言只语中得知她嫁给了一户门当户对的姓雷人家,生了一个名叫雷绳武的儿子后就离开了人世,后来雷家续娶就再也没有了她的任何音信。我们也无法得她什么时候走的,就是上帝留给她生命唯一的礼物雷绳武,也不知他的后代现在何方。杨二姑不就是一片凋谢的树叶么,她轻轻地来,轻轻地去,没有任何的片言只语,如同林中的一片树叶,路边的一粒浮尘,江中的一滴水珠……当我想为她写点什么时,除了她的人名我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的素材,其实她就是封建社会中千千万万个普通妇女的代表,杨二姑还有一个可以称呼的名字,在女子不入家谱的封建社会,她还写入了家谱,从这件事上说明勖荻堂的女孩子都有名字,都入了家谱,都入了学校,这在当时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进步。
掩卷一声叹!一片黄叶、一池静水、一头水牛、一只鸣蝉、一片晚霞、一个人物、一腔感慨……绘成了这幅历史的画卷,一百二十多年时间又已匆匆流去,杨二姑用一个最平凡的角色,将生命最高昂的歌唱唱出了人世间生命的音符……
纪念杨二姑
二〇一一年八月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