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忆
化余·斜荏
第二节
《烬忆》
1
阳光总是肆意的,流淌于千山万水之中。而我们,又在这千山万水之中,感受到阳光在抚弄我们每一缕发丝,抚摸我们每一片肌肤。
暖黄的轻纱遍布在晨光的斑点里,溢出芬芳飘扬的清晨。
绿意侵犯了树木。没有了冬日的疲倦,焕然一新的是神清气爽的春装,花也在贪婪地绽放,迎合着阳光,露出她可爱的笑颜。阳光竟也能如水一般,洗净世间的污浊,展现它们的原貌。
晟已经搬进新屋了。
欧式的古典浪漫,一座赫然竖立起的宫殿。
静美的雅致不过在今天破坏了,几个人鲁莽地来要求索赔,嚷叫着自己曾在这里居住。莫名其妙的缘由使得晟也很不屑,拿起移动电话联系好律师打发他们走。他们也不过是无理取闹,给几个钱自然就会识趣离开。
想起那些人捧着几叠钱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就想直接赏给他们几巴掌。可我爱莫能助,也不想如此粗俗。
晟的房间,水晶墙面,两旁的白纱被套作玫瑰模样。树纹木质床上铺着纯白的床巾床被。
书架在床的左面,正好对窗。迎合阳光又感知不到。画被镶嵌在灰白相框里,置在银白的书架上。可以瞅到楼下门口值班的十多位保安。书架上还有的是几本书,有一本书叫做《樊笼》,阴差阳错。
床的左面是泛着清香的茉莉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有白色的五格三层大衣柜,里面有分间的衣物,最多的是白色。
晟或许很喜欢白色,或许只是向往,或许还是信仰。
我不喜欢白色,在我个人认为,那是一种病态的颜色,它是死亡的寂,刻骨铭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披上一段白色的菱绸。仿佛立刻就会死得干干净净,不留遗憾。在烟雾重重的笼罩下,如迷宫一样找不到出路,眼睛已成为欺骗自己的介质。
“无论是什么颜色沾染,白色仍高洁,觉得肮脏的是沾染的颜色,不是本身。”晟这么说过。
当时布置卧室的仆人一个个都忍着没有笑出来。面容极为扭曲,皱纹滋生在泛白的皮肤上,干裂了几层面霜。
但是晟的那句话让我把对白色的部分不喜欢转移到了污合的色彩上去了。
2
晟进来,喝了几小口茉莉花茶,竟然把我带了出去。
第一次体会颠簸。
晟把画带到了画室。复古的墙纸,残缺了一角。空洞的黑暗,蔓延无止。倘若是钥匙,启封了心锁,蕴含无穷的血肉模糊的伤痛。在最苍白无力的时候在松弛的瞬间向你袭来。这些东西来得太仓促。晟拿着笔,篡改了我的世界。
我是真的不会想到晟会这样做。
他想努力照亮我的世界,提着一盏灯,却被这个世界的狂风熄灭,甚至还凌乱了他的发,冰冷了他的心。
画中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枯黄的落叶幻化成如血流一样盛大鲜艳的枫林。
若隐若现的斑斓,被封存在血染的流年之中。一起陪伴度过岁岁月月的景色,终于也凋谢了。
粉末与空气结合,污浊了空间。
枫树孤独地排列,哀叹存在于它们之间的我。无言。一颗微微颤抖的树,即将折断枝桠跌落的声响惊扰了旁边的一个女孩儿,用天使形容她并不过分。一头白发,褐瞳,缓缓闭合的眼睛上是长长的睫毛,有一丝片刻的笑意,掩饰不了心里的惆怅。她的满头白发像在阳光里浸泡,发酵。她像是在阳光里游荡的孩子。也许她早就已经醒悟,只要身在画中,那么就一定摆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那又怎样呢?至少在那些日子里,一天一天的落魄把我们逼到悬崖边缘,我们像小鹰般接受残酷的进化。坠落深渊不得已有两个选择,跃身而起,或粉身碎骨。是在奈何桥上四处张望彷徨,血的祭奠,泪的鳞伤。
她说,很高兴认识你,请多多指教。(画中每个孩子都有异能——心灵感应)
我说,我也很高兴,能拥有一个伙伴。
她说,拥有?拥有一件东西,只不过是一刻的满足,下一刻你便会把它忘掉。我们画中的孩子,只能配“相伴”。时间可以让沧海变桑田,时间却无从将我们分离。我们彼此的灵魂,早已在某些时差当中融合到一起了。
是啊,就像曾经与我相伴的风景,我不喜欢,便错过了它本质的美好。等到它变质了,我也再不能发现,被自己遗失过的美好。沿着原路返回,蓦然地回头,发现自己竟也在匆忙中寻找时再一次丢掉了更多的风景。
沉默了许久,我淡淡地回复,我们之间,也许就真的可以,相濡以沫。
她说,正好——我叫淡。
正好——我的云淡风轻。
我说,嗯,我叫无。
我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晟。他似乎略有一些疲惫。我回想到,近来他的白衣衫的袖口总是染着那么几点色彩。我却以为晟喝果汁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原来他是为了我的只身一人,我的瞳仁上那一抹淡淡的哀愁,所以开始学习水彩,用轻丝般柔顺的色彩,添画到我的世界。
他不知道,填涂的每一笔一划,是每一道每一刀在我身体上留下的伤痕。
窗外又或画内狂妄的阳光,它可以目空一切地温暖体温,却始终融不入心灵。
阳光是一双无形的手,可以把你的心窗敞亮,接下来的事,才是你自己该做的。阳光便是浪,心墙便是岸,徜徉的是延伸的温暖。淡在心里微笑着说。
淡就像一个富有智慧的天使,纯洁得没有一丝秽乱,引领我在没有光明的漆黑里,找到阳光的线索去感受。
手上停留的阳光,终也如流沙般,趁着指尖的隙缝逃走了。
阳光是一场洗礼,烧烬过去。
载着我开始新的旅途。
也好——抛却了过去,才能更好的快乐。
不再有那么多的负担,卸下了包袱,肩膀应该就不会再酸痛了吧。
画里面是满地凄凉,绝美的枫叶凄绝地绕着空中留下完美的弧度。
画外面春光潋滟,姹紫嫣红。阳光的照耀下灼热的花蕊摇摇晃晃。缠绵柔情,似水翻涌。
花的盛放是花心的破碎,一朵花为之锈迹斑斑。
仍未知晓那朵花的名字,它的阴影,它的寂寞,被我铭记。
3
无:
晟睡着了。
他的头发,灯光与静谧,溶化的世界,分割。安好。
纵使没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
晟还有淡,也是我生命中值得的纪念。
可能自己并没有生命,早已在无意识中探测到了,人类所谓的预感和预知的源泉。
看似平淡的晟和淡,是否也有着隐喻的无法用言语叙述的贯穿心脏的疼痛呢。
那些平淡无奇的表情和句子,衔接起来又会不会是串连起来的项链?
成为之间的羁绊,消失的梦。
不为人知的伤痕,拨动心弦的时候会不会再次勾起源源不断的回忆,隐隐作痛?
谱写的乐章,用清笛萧幽,传送彼端的悲欲。
淡:
看着无的落寞。
深陷。心悸。
细致的轮廓,被孤独包围。
感叹,照亮她唯一的光芒。
即使是生存在不同的世界,心愿的交替,也在一起燃烧,跳动的频率变成了火苗。
晟:
无和淡。
有了陪伴,希望她们可以不在孤单徘徊。
流逝的时光中,能更加紧密地将她们贴近。
萧笛的歌声从哪里传来。
传到三个人的耳朵里。
仿佛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