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子

女人在月子里，总是一个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有时候一整天一个人都不曾和她说话，除了婆婆偶尔端点吃的喝的。孩子睡着的时候，女人觉得很冷清，很孤寂。她真的好想和男人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要让她感觉旁边有可以沟通的个人在陪着她度过这漫长难熬的一个月。女人找了好多以前喜欢看的杂志，可是没看几页眼睛就酸痛的要命。她明白分娩没多久，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老人都说这女人生孩子呀，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等于重生了一次。女人尽量使自己和孩子的作息时间是一致的，孩子睡她也去睡，孩子醒她也醒来。这样忙着，也许自己就不是那么无聊寂寞了。有时候她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无理取闹呢？或许烦恼都是自己找的，要平静，没人说话就不说话吧。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她的生活每天似乎都是一样的，哺乳孩子，换尿片，给孩子洗洗屁股。然后就是躺着，静静的睁大着眼睛睡，像“鱼”那样子。翻翻电话本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却发现好像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可以倾诉她的苦闷，女人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话本。她感觉坐月子，就是在熬日子，特别是像她这种朋友又少，父母年迈且离的很远的女人。她愿以为自己可以心若止水，好好的度完这一个月，可是自己偏偏很怕这小小房子里静得可怕寂寞。坐月子，就是一个人的战争，敌人是无尽的寂寞，战时一个月。

男人还像以前那么忙，偶尔回家早一些，也只是把饭菜端到小房间里说；“孩子睡着了，你赶紧吃吧。”男人很是怜惜地看了会孩子，摸摸孩子胖乎乎的小脸，就转身去父母那边了。女人很沮丧，很无语，很失落。终于有一天女人忍不住了“好多天都没有人和我说话了，吃饭的时候你能陪陪我？”，女人几乎是恳请着。她觉得很没面子，那是在恋爱时男人对她说的话呀。“我怕我妈说……我有了孩子……忘了娘”，男人挠挠头皮有点结巴地说。女人转过身慢慢地躺了下来，看着酣睡中的孩子，听到了身后轻轻地却让她心碎的关门声，突然潸然泪下。她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她放下了以前固有的骄傲，只想让他陪陪她说说话，她觉得自己似乎都要丧失语言功能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一点一点地洒了进来，女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落寞。她感觉自己似乎老了好多，女人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没有一点光泽，眼角的鱼尾纹也似乎多了起来。她发现有时候自己真的不了解男人，不知道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真的，他不懂她的寂寞。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嫁给了这种男人就是嫁给了寂寞吧。女人有点困惑，她摇摇头不想再去想了，想得越多，迷茫愈多。

男人很孝顺，怕累着自己的妈妈，从一出院就不让妈妈晚上帮着照顾孩子，只是让白天做做饭就行的。婆婆属于那种很实在的人，就真的晚上从不过来，除非孩子闹得四邻都不安生，她才会偶尔过来看看。男人白天上班，夜里和女人一起照顾孩子。孩子有段时间白天都在睡，晚上整夜不睡，哭得很厉害，要抱着才不闹。漫长的冬夜里，男人前半夜抱着孩子，女人下半夜抱着，轮换着看孩子，逗她玩。静谧的夜里，只有房间后面昏黄而惨淡的路灯那么一如既往地陪着他们。那段时间是难熬的，女人整天面对着吃了睡，饿了哭的婴儿。孩子睡了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线缆上偶尔飞来的麻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盼着过了满月，过了百天，盼着天气晴好，可以出房门走走。

时间是个折磨的东西，它有时候很拖沓，让人有一种熬的感觉；有时候跑得飞快，让人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回味。一转眼孩子半岁了，会坐了，也会知道逗人笑了，哭的时候还会发出“妈”的音了，女人开心多了。看着孩子笑，女人也会笑，孩子哭，女儿也逐渐懂得了孩子为什么哭了。女人知道女儿，长的不好看，甚至有点丑，皮肤黑黑的，小小鼻子塌塌的，看不见鼻梁。可在她的眼里孩子是最美的，她想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吧。这就是母爱吧，自私又是无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