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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刚过,陈东琦来信说他的志愿填好了——只填了上海复旦附中一所学校。陈琼菲看了非常担心连忙拨通了远在黑龙江爱民初级中学校长室的电话,可他还是非常坚持自己的选择不肯改——说,如果上不了上海最好的高中他宁可再搏一年或干脆休学不上了。令人宽慰的是熊校长透露如果他临场不出意外的话,他是完全有能力冲击复旦附中的…… 日子一天又一天,在采访与编辑中迎来了炎热的夏天。龙年的夏天,上海街头那些时尚女孩们或大胆、或妩媚、或热辣地秀着承前启后的流行元素。花花绿绿、活活泼泼只要稍去望一眼,国际化大都市的东西融合之元素便在来来往往的俊哥、靓妹身上一目了然…… 7月中旬,陈东琦以499分的优异成绩果然考取了上海的复旦附中。消息传来陈琼菲激动得喜极而泣,编辑部的同仁们都似得了奖般笑逐言开。周安又亲赴黑龙江提着大包裹、小包裹又把陈东琦接到了上海,大家一见到他便联合抱起似耍猴靶般把他向空中抛了一次又一次。 “东琦啊,有志者事竟成!这个暑假你就呆在上海吧,有空叫你姐好好陪你到处去玩玩……” “是呀,半年前因户口问题你又回去了,但这次你凭着真才实学考进了复旦附中,真是很了不起呀!相信你未来的前程一定是光明灿烂的。” “让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的上海户口有关部门就要批准了……” “东琦,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以后若在学习或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时,请别忘了还有我们这群上海人在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你们。” “家人和朋友是什么意思呢?家人和朋友——就是说你们在上海这个国际性的大都市里不是孤零零的两个人!你们是我们这个大集体里的一员,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呀!因此,你不要有无缘无故的悲观情绪、你也不能有一蹶不振的自卑心里,因为你们也要成为一名上海人了呀!” “你这话听来怎么这么生硬啊,冬琦和琼菲姐弟俩不已经成为我们这座城市里的一员了吗?陈琼菲的‘救母故事’和陈冬琦的‘高考誓言’不是被我们《缘分周刊》报道以后早就被上海人所讲述、所传诵了吗?他们的精神早就融入在了我们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在为这无关紧要的‘上海身份’争得面红耳赤了!因为啊,冬琦和琼菲早已早已成为了我们这群‘缘分记者’的弟弟与妹妹了呀,你们大家说说看,我这一番总结还算总结得对吗?” “对啊,李大姐她说得非常对呀!冬琦,你的每一点进步我们都会记住的。在暑假里不要想太多,你就尽情地玩个够吧。李大钊不是说过‘玩要玩得痛快,学要学得踏实’吗?” “对啊,我亲爱冬琦小弟弟,思想包袱不要太重,至于学费我们已经帮你筹集好了……再说,你的姐姐也成了我们中间的一员——你俩的基本生活已没问题了。” 炎热的夏天火热的激情,叶振华与陆霞的感情也像这持续高温的天气达到了欲“比翼双飞”的境界。他们这几个月频繁往来于彼此家长的家中拜访、吃饭、过节,整个夏天只要有空他俩准会出现在父母的身旁,说说笑笑敬敬陪陪。终于赢得了彼此父母进一步的赏识,于是,双方父母均同意她俩的请求——答应金秋十月跨过这订婚的坎儿直接共结百年好合…… 叶光达8月刚过便找来了泥水匠、木工、修房工人、油漆人员,又是翻屋顶、改阳台又是刷墙壁、贴瓷砖、涂油漆的……忙得不亦乐乎。 “振华,你说我们的婚贴要做成怎的样才算是独一无二、富有创新又不失时尚与典雅。”9月的头一个星期六,陆霞在朋友给他住的小区里与他讨论起了有关婚贴的风格。 “霞儿,只是一张薄薄的请柬而已,何必……何必你又想出了这么多要求来为难自己呢?”叶振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漫不经心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振华,你给我起来!”陆霞怒气冲冲离开电脑桌转身来到他面前道,“我……我还没有嫁给你了,你倒先不管事啦!给我起来,快点!” “你拉我?你居然敢也耍起‘野蛮’来了?你……你过来吧!”他反而一用力把她拽倒在自己身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脊背微笑道,“你呀,如今才后悔已晚矣!别动……” 面对如此清澈的眼眸、粉嫩的面庞、淡淡的嘴唇,叶振华瞧着瞧着便有些情不自禁了,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而且越烧越旺快到嗓子眼了。他不由自主地微登着头,右手由她的背部缓缓移到脸庞处慢慢地抬起她的下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忽然猛地凑上去依次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嘴唇……许久,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彼此的心中不言而喻地相视一笑…… “振华,你就起来吧。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着许多事情要做。”她支起身子拉着他的手左右摇摆道。 “好,起来!”叶振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后道,“开始吧,你按自己的要求把想象的翅膀打开……先设计几张封面让我瞧瞧有没有创意?” 于是,陆霞的手指时而“啪啪啪”在键盘上飞舞着、时而轻点着鼠标,顷刻间一张张形状各异的婚贴出现在电脑的蓝色屏幕上。她的得意之作却遭遇了叶振华的连连摇头加叹息声声……最后,她干脆转过椅子神情生气、噘着嘴双手环抱于胸前交叉着双眼冒火地瞪着他一动不动与他相持了近10分钟……叶振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微笑着起身按住椅背把她逆时针回转了原位拍拍她的肩。 “你不尊重人家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你这是变个法儿在欺负……欺负我!叶振华,你在欺负我……” “我?嗨,你这个罪名也实在是太……大了些吧。” “谁叫你一棍子全部否定了我心中的设计!” “那……那又是谁既要独一无二又要时尚与典雅的?” “我……” “你怎么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呢。霞儿,质量与劳动永远是成正比例的。来,我们共同来设计一张只属于我俩的心心相印型的婚贴,好吗?” 叶振华搬近了椅子复坐下,右手复于她的左手上轻轻缓缓移动着鼠标道:“来,让我们看看它们各有什么可取之处,把它们提出来综合一下吧……” 于是,他俩重新一张张讨论着,叶振华耐心地听着她的创意构思、抚弄着她的披肩长发时不时点头微笑着,这回她的那些设计在其心目中可都张张成了优秀作品。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霞瞧着他那侃侃而谈的样子却很不满意,“刚才张张被你贬得一文不值,可这回张张却都成了一件件宝贝似的赞赏有佳!这……” “嗨,批评说我不尊重你的劳动价值;赞赏又道我嬉皮笑脸假正经……现在做男人可真难哟!如今的女孩子真是……”叶振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如今的女孩子……如今的女孩子怎么样?你倒给我快说说!”陆霞的好奇心又被他这么一句话给燃起来了。 “说‘风’却是‘云’,说‘云’呢——却要雨……真是很累人又很烦人啊!”他意味深长地道出了缘由。 “那你……那你不要娶我了,省得你将来后悔不迭。”她的嘴巴又那么不由自主地噘了起来…… “不娶,你肯吗?再说,你跟我已经有过那么一次……一次‘同床共眠’的经历了喽!你不嫁给我……不嫁我还能嫁给谁啊?你想想清楚,当初……当初你自己是怎样赖上我的……我的床的——我是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呀!”他说着说着笑得是那么得意,好象她命中注定这辈子就是为他而投胎来到这世界上似的——逃也逃不脱、躲又躲不掉! “你……”陆霞站起来小拳似拨浪鼓般落在了他的双肩上,敲了一阵却忽然俯下身子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子轻轻附耳道,“我此生就是赖定了你,你又能怎样?谁叫你以前如此呵护我、宠我?叶振华,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这一生就休想再摆脱我的纠缠了!” “霞儿,说真的,你的创意的确很不错、很是有你自己的个性在其内,但似乎有那么一点……一点不着边际的感觉……今年是龙年,又正好是恰逢千年的交汇点——世纪更迭。你的设计是不是……你自己感觉感觉呢?” “那你设计几张……是不是真的比我高出一筹?”她虽然心里已经是觉得有道理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 “那你可要看好了……”他微笑着站起来坐到了电脑桌前手指“啪啪啪”、鼠标“滑滑滑”地游走起来,不一会儿一张金红大气的“云龙图”便喜气洋洋地出现了。 “俗,俗不可耐!”她瞧一眼也觉不出什么差别…… “俗?瞧仔细了——”叶振华并没有和她争辩什么,他的手指左右上下反复动了几键道,“这回还俗不可耐吗?” “my goodness !”她不由自主地惊叹起来。 定格在屏幕上的是一张她梦幻中的美丽图景——金龙在云中若隐若现,底下是一片碧绿如海的草原,漫画型的他俩被各自按上了一只翅膀融合在了一起,真正实现了她许久以来在“蓝天绿草之间比翼双飞”的愿望。一群色彩斑斓的小鸟成环行飞舞在他俩的周围,变幻着阵型如在唱歌又似在祝福。初升的太阳温柔而暖和地把一轮金色的霞光照耀在他俩的身上,更加显出了这对金童玉女未来生活的幸福…… “怎样?你傻眼儿了吧?这样的设计你还算是满意吗?这扇古铜色窗内的风景是否达到了独一无二又不失时尚与典雅的——你要求的境界?嗨,你别发呆啊……”叶振华看她如痴如醉的模样盯着屏幕朝自己背后她的肩头轻轻拍了那么一下,“这回你到底知道‘服’字怎么写了没有?” “振华,你真是……真是我的知心爱人!”她伏在其背上双手环抱他的脖子与他贴着脸喃喃道,“你太神了!我心中向往的梦境却被你栩栩如生描绘得一览无疑……我实在是陶醉了——陶醉在我们未来美好的生活中!” “真的?那你……还要说那些话吗?” “不说了,不说了……我知晓我这一回的确有点太过分了——刺伤了你的心……”她侧过头去深深地吻了他一口道,“我向你赔礼,还不行吗?对不起!” “好了,我能生你的气吗?”他拍拍她的玉手道,“你看,这里面要点缀点什么以突出我俩的……我俩的‘天下无双’?” “是的,我也觉得应该……这样才能更加显出了我俩的与众不同。但是……”她顿了顿温柔道,“振华,你的文采比我好,再说,万一我的话入了俗套又要被你笑话……所以还是麻烦你替我来动动脑筋吧。” “不成!”叶振华毫不迟疑地摇着头答道。 “为什么呀?别这么断然地就拒绝了我嘛!”她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瞪着他,“你是不是看我求你的力度不够故意……故意摆起了大架子?” “看你,一个不顺心便……”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向她解释道,“我是要说这封面是我设计的,那……里面该有你的杰作嘛——这样才能表达出我俩的坚贞爱情与超群智慧嘛!” “对不起哟,我……可我真的一时犯糊涂了嘛。振华,你是我要托付终身的男人。你就费点神提示提示我嘛。”她揉紧了脖子撒娇道。 “你呀——快要变成一个懒女人了哟!”叶振华指着她的鼻尖无可奈何道,“真拿你没办法……” “在你面前装傻充愣也是一种幸福啊!” “霞儿,你不是有句挺经典、挺意味深长的话儿吗?叫‘爱是……爱……’想起来了吗?还要我进一步……” “‘爱是……’爱是……心灵溢香的唯一妙方!我怎么把自己的这一句话给忘了呢!”又是一个香吻“啪”地印在他脸上。 “是呀,爱是心灵溢香的唯一妙方。”他边说边伸手到键盘上把这话的行楷打在了这张凝结着他俩心血的‘名片’上,“多好的一句话啊!霞儿你知道吗?正是这句话你彻底抚平了我心灵上的一切恐惧与不安……” “有这么大力量?”陆霞甜蜜地笑了。 “有!”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忽然显得非常复杂,“只有你这样一个傻姑娘才如影随形地要嫁给我这样一个残疾人!” “如影随形?这难道……难道不好吗?”她噘着嘴问。 “好!好……”叶振华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将来的人生路上有你如影随形地陪伴一定很幸福!” 他俩这样在乳白色的空间中盯着屏幕默默靠着没有了语言,静静地注视着这张喜贴的画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彼此搂着对方相互紧紧地温暖着,两颗心有规律跳动发出的声音好响,增大了好多倍似的——“砰、砰、砰”如此有力而响亮……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忙着发喜贴,在同事与朋友的声声恭喜中快乐得如神仙眷侣般。平时经常想着法儿克扣起员工假期来毫不讲情面的周安此次倒显得特别大度——连婚期一道放了他俩40天的假儿,于是他们天天手拉着手逛商场、跑家具店……购置新家的一切所需忙得不亦乐乎。叶光达与陆锦文打破父母包办的传统规矩,钱与权都交于他们——让他俩自己去筹办一个理想中的新家,免得自己落伍的思想、陈旧的观念买来的一切被他们说这也不好那也不要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到了九月下旬,亲朋好友都邀请完了。这天叶振华与她约好在一家西式餐厅共进午餐,整个餐局他都神秘兮兮的,仿佛要把她盯穿似的一直注视着她。陆霞见他这副痴痴的神态搞得自己不知所措——看看自己的服装并没有不对称、不协调啊,摸摸自己的嘴角与脸庞也并非有什么油污啊,左右瞧瞧自己的领子也不是哪点不雅观啊……但他的奇怪眼光始终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着,时不时还笑得特别不一般,搞得她心绪不宁没有了食欲。 “你别这样盯着人家瞧嘛!”陆霞忍无可忍道。 “我在想你穿上婚纱后会不会真如传说的那样由‘灰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了‘白天鹅’?”他的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什么‘灰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了‘白天鹅’?”她愣了那么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过来,“好啊,原来……原来我在你的眼里是一位谁也瞧不起的灰姑娘!叶振华,你今天可给我把话要说说清楚……” “看你——又急了不是?”叶振华盯着她生气的模样实在觉得很特可爱,禁不住笑了,“都要成为我的新娘了,你怎么还……还改不了这个老毛病!难道你这一辈子就不想变一回‘白天鹅’?” “我……”此刻的她听着话里话才恍然大悟,“你……可我们……我们还有近半个月才结婚呢!” “但我想今天就看你变成‘白天鹅’嘛!”他站起来微笑道,“走!霞儿,我知道附近有一座影视基地,在其不远处的边上有家名曰‘思雅’的婚纱公司——环境与服务都不错,我已经定好了。” “好啊,我算是……你……你这是先斩后奏!你有什么权利?” “权利?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呀——三天前我们刚去民政部登记过,难道你忘了?”叶振华拉着她的手绕过去附耳喃喃道,“难道你真的不想趁此时为我们的将来留住点什么吗?走啦,我们去拍婚纱照!” 他俩挽着手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转身便到了名叫这家“思雅”的婚纱公司。服务小姐在他们一进门便彬彬有礼地鞠着躬打招呼道:“叶先生,欢迎光临,我已等候你们多时了。” 说完,她一扬手就引着他俩穿过七转八弯的摆着各样、各款式的婚纱来到了一间极其浪漫而又不失典雅的房内。这儿呈现着一件件法式的迷人醉眼的婚纱,陆霞正缓步欣赏着这列美伦美奂的艺术品时,一位服务员司仪从后面直径走到了倚在柜台旁的叶振华身边…… “叶先生,这一件就是按您的要求给陆小姐定做的婚纱。” 陆霞听闻猛地一转身傻傻地就好似丢了魂般站在那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独具匠心质地非常考究的美丽婚纱居然是他为自己定做的!她目光呆呆地盯着,双脚缓缓地移动着,其表情十分惊讶…… 叶振华向服务司仪使了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马上热情地微笑着向她解释道:“陆小姐,这的确是叶先生上个月来要求我们特意请一位法国设计师专门为你而设计的。” “霞儿,你听清了吗?我要你为我而做一回世上最温柔、最可爱、最美丽的‘白天鹅’!”他移动着双拐过去非常深情地说,“来吧,去试试合不合适……” “陆小姐,你真有福能嫁给叶先生!”司仪小姐说着便领着她到后面去更换了,叶振华也悄悄地招了招手叫一名服务生过来按计划也去换上了一套新郎服,照着镜子系上领带挺了挺衣角笑容满面地恭候在了外边的“鹊桥”上。 “振华!”他们触目的一刹那彼此间都惊呆了,相互从两头慢慢地上去便立在那儿呆呆地注视着对方……照相师不失时机地“咔嚓”一声把这画面永远定格了下来。而他们却没有心思去察觉这无关紧要的一切,几乎忘了旁人的存在,只顾相互凝视着。这也难怪,经过一番修饰的陆霞确确实实是美到了极点——瞧,一向淡妆素描的她此刻被画得眼角分明,睫毛微微翘着眨起来扑闪扑闪的;眼睛是多么清澈如一泓泉水那么灵空,看着它便知晓她心灵的思考;鼻子是如此高凸得立在眼与唇之间恰倒好处;嘴唇红艳艳的似一朵含苞待放滴血的玫瑰,微微抿动着更加动人心魄使人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起来……整张脸浓妆一抹便透出它的华美与精致,而那头披肩长发则被卷成了一段段波浪形,洁白似玫瑰状的头盖覆在上面……一身洁白无暇的银珠婚纱在粉红色“鹊桥”的映衬下格外如天使、如女神。微风吹过她的周身,裙衣上的颗颗银珠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乐声,浮动的裙摆飘摇而舞动。在这人间天堂的山水里,叶振华一动不动地静静欣赏着他美丽的新娘…… “这……”陆霞微微启动着嘴唇,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此时的这双眼睛。平时随随便便几乎不讲究一点仪容的他竟会如此英俊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紫红的西服、大红的领带、洁白的衬衫、油光鉴亮的头发,目光如炬的眼神镜片遮不住它的光芒,整张脸充满着一股豪气,微笑着喜悦之气溢满其表。还有……还有居然他那副铝合金拐杖也系上了两条红丝绸,在风中飘逸着…… “振华!” “霞儿!” 他们终于从梦中醒来加快了脚步奔跑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的手相握了。久久、久久地又一次没有了语言,相互擎着双手注视着眼睛里透出惊喜而又醉人的光芒,慢慢地他们抱拥了……叶振华捧起她那纯净如桃花的脸,缓缓地、默默地凝视着把她的头轻轻按过来……额头、鼻尖、嘴唇依次下来吻着,温柔而又深情。摄相师全程录下了这浪漫动人的一瞬,照相师却变换着角度捕捉着精彩的刹那把它永恒地定格成了一种珍藏的静态…… “霞儿,此生作我的妻子你不感到委屈吧。” 陆霞竭力地摇着头……唰,两颗晶莹、滚烫的泪珠便顺着她的脸颊滚了下来,她一把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吻着他的右耳道:“振华,从此刻起,我不许你再有这样的思想、说这样的话儿。我要告诉你,我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如今正和你沉醉在这依山傍水的‘鹊桥’美景里……振华,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选择你作我的丈夫是我此生最值得骄傲的选择!” “霞儿,你真是我的命中知音啊!能认识你我已觉得够幸运的了……而今能站在这儿拥你入怀,我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生活是如此公平!” “振华,作为一个女孩子,我已领略了浪漫的风景、尝足了幸福的滋味……如果就这样死去了,我也无怨无悔,不冤在人间走一遭了。” “傻姑娘,我们还要相依相伴着白头偕老呢!你又是那么善良、那么健康……以后……以后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傻话!你听见了吗?对,你赶快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收回来呀!” “看你急得……一句话值得你那么紧张吗?” “值得!因为我视你比我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我不愿见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哪怕是没有根据的……” 他们这样拥抱着情话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傍晚他们才在夕阳的柔光中相扶相携着走下了牛郎与织女一年只有相会一次的“鹊桥”。换下婚纱重新补了些妆又拍了几张古代的情侣照——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各朝代里都有他们恩恩爱爱的身影…… 没有结婚他们却私下里开始计划蜜月的行程,法国的罗浮宫、凯旋门,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英国的博物馆,荷兰的海滩风车,日本的富士山……北京的八达岭长城,安徽的黄山,江西的庐山,中国的五岳……叶振华虽然是个需要拄着双拐才能行走的残疾人,但那些“山景”却都是从他的脑海里跳跃出来的。他们都具有中国名校的高学历而且叶振华从高中时代开始便有了一种出国游玩的愿望,可惜自己的能力不允许——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且为自己治病又断断续续地累计花去了近10万元的人民币……但现在自己有了一定数额的积蓄且又有了爱人陪同,他强烈要求着陆霞陪自己去法国巴黎这个“浪漫之都”度过10天的蜜月。但她盘算着说去国外费用太昂贵建议他去北京,可他却似小孩般死缠着非要去巴黎。当她了解到他的愿望既是自己多年的向往又是为她能有一段连续浪漫回忆而预备的一个最完美的结尾节目时,她无言以对,幸福地拿着法国巴黎的地图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开始想象着这次醉人的蜜月度假…… “振华,我陆某人近几年是极少玩麻将的。今天要不是霞儿撒娇,你又兴趣极浓加上夫人的劝和——要不是受你们三面的围攻成了骑虎难下之势,我是决不会再去摸这144张麻将牌的!”吃完饭擦净了桌子陆锦文拿出了已封存多年的一副麻将牌…… “岳父,玩麻将本来是一种极有趣的娱乐活动——特别是一家四口人围坐于桌前搓的这种,既放松了一天或一周工作的紧张情绪又能在玩中交流感情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可是现在这种有利于身心娱乐的工具却被人们变成了赌博的工具……今天就让我带着你这位一区的公安局长把它来个返璞归真吧。”趁她们母女俩还没来就位的前夕,叶振华做起了他的思想工作。 “是呀,扑克原也是一种纯粹的娱乐工具而已,有时我们为了消磨一些百无聊赖的时间用它发明了打八十分、打红星、打关牌等等的小游戏……”陆锦文说着说着便不无感慨了起来, “可如今的扑克在有些人的手中竟也变成了一种比麻将更为恶劣的赌博工具——五张头、二十一点、二八杠……形式是越来越多,有多少家庭是由这54张纸牌而破碎甚至家破人亡危害社会的!唉,但愿有一天它也能返璞归真。” “看不出你们俩这么快就有了共同语言——倒聊得投机,我们今天还玩不玩了呀?妈,你快点!”陆霞一边抓找着“东、西、南、北”四方风向一边道,“来,这回男士优先——你们先每人摸一张吧。” 叶振华与陆锦文谦让着摸了张背面绿色的风向,相互用手挡着一看相视一笑换了个位置,一个南一个西——如今却变了样儿 。 “霞儿,你也先自摸一张算了,剩下的给你妈。”他望望夫人还没有来就对女儿提议道。 “你们倒好,都选定了位置!我洗碗那么一丁点的时间你们就等不急了呀!还好,运气还不错——‘东’这个‘头家’我命中该得……”赵桂玲用围裙的底边擦着手上未尽的水珠进来一看嘀咕道。 “妈,你今天的运气或许正在东方也说不定呀!快别说这么多了,开始玩吧。”陆霞说着两只手便搓了起来,“爸,每人18幢你可别弄错了。” “这点我还清楚,放心!我今天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你赢钱去的……”他边理着牌边自信地说。 “大家对不住了,我可要动喽。”赵桂玲双手合如斗状摇摇向圈内一抛两粒“股子”就骨碌碌地旋转了起来,“三六九禅手——自家!” 于是,大伙儿从她先起两幢四张一手轮流着拿了三手、搬了一张,满了十三张牌。 “花、花、花……我的天啊!妈,12只花你一人竟拿去了8只!我们这回可要小心点哟……”陆霞自己面前一只花也没有却一瞟眼见右边其母亲一张张摆得正心花怒放,她就连声惊叫了起来。 “九万。” “碰!”陆霞忙不迭地提出了一对九万,“振华,让你要稍等一会儿了,对不起……” “花!怎么又是一张花?妈,你今天成‘花神’了是不是?女儿还想从你那儿捞一笔呢!”陆霞笑着玩笑道。 “捞不到米反要失了只鸡是不是?霞儿,我们还刚刚开始,别这么大惊小怪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西头的陆锦文摸了一张好牌笑道,“七筒!” “九条”、“八万”、“发财”、“东风”、“一条”桌上的备用牌越来越少…… “我胡了!”叶振华这个打牌时不吭声的“闷葫芦”一声惊喜吓了其余三人一大跳,9只花的东家双“八搭”可手里的牌还是一塌糊涂不成样子,他无花、无“八搭”倒能“万”字清一色自摸。 在这间贴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福”字的客厅里,在这张漆红的方桌上他们一家四口玩兴渐浓中时不时爆发出朗朗笑声一片……时间在这一圈又一圈的麻将声中悄悄流逝。陆锦文自从七年前做公安人员以后为了严于律己做人民的忠诚“保护神”,他把祖传下来的这副三、四千元的麻将牌便锁入了保险柜里…… 说来也巧,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月清风高,有一位生活所迫偶萌窃意的苏籍小伙子潜进了他家准备行窃,可被陆锦文值班回来一把逮了个正着。他正眼一看原来是个公安人员就吓得双腿发抖,陆锦文拿着手电筒观其神色觉得他或许有什么为难的隐情,就倒了杯茶叫他坐下与他谈起心来。大约半小时以后他才逐渐了解——原来这位自称王小兵的小伙子是刚来沪打工的农民,三天前被人偷去了行李已经两天没进食了。万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下下策…… 听到这儿,陆锦文去叫醒了熟睡的妻子煮了一大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给他吃。自己却去般出了保险箱放在饭桌上当着其面打开说,为自己怕见到麻将手痒扛不住故锁之以时时告诫自己。这位见此双膝跪地泣不成声说,自己此后宁可饿死也不干这类伤天害理之事了。陆锦文见其是良善之人念其又是迫于无奈而为之故没有送他去公安局,临行前还硬塞给他300元人民币,说是没有找到工作前你也不能饿肚子啊……后来,局里领导知道他以“锁麻将”来时时警告自己不能思想麻痹、行为腐化。还特意以此作为教育干警的题材而受到同事的敬仰、上级的好评,又因其工作勤勤恳恳一丝不苟为人且正直刚毅,故1999年长宁区公安局领导变动经同事、人民群众推荐,上级就任命了他为区公安局新局长。 “振华啊,霞儿她……她最近有没有欺负你呀?” “爸,人家总是在女儿临嫁前要告诫女婿一番‘若欺负了女儿自己定不饶他’之类的话语。七筒……可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偏心!” “六万!”他眼睛往左一抬道,“振华,你看,我只问了你一句开玩笑的话她便受不了啦!我想呀,以后你要欺负她也是挺难挺难的,你自己要留神点……” “爸,我平时有这么娇蛮不讲理吗?平白无故,我为何……为何要欺负他?”她摸了一张牌,“六条!倒是他凭着自己是我一点点上司的权利对我的工作常常是说三道四的,态度还……还特别严格!” “我……我……”他欲言又止摸了一张牌,“八万!” “碰!”她提出一对道,“你什么你呀,趁着这会儿父母都在——我未嫁你之时,我要好好倾诉一番心里的怨气。你可不许插嘴驳我,你的文学素养比我好,常常在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而且这是你最最拿手的……” “你们三人唱你们的戏吧,我胡了!”赵桂玲摸到一张仅有的八万高兴得惊叫了起来,“一共12块,给钱,给钱,给钱哪!” “振华,你的嘴真有这么厉害吗?”陆锦文一边漫不经心地掏钱一边却盯着他饶有兴趣地问。 “岳父,我……我哪能有这个能耐!霞儿平时与我斗嘴理亏了就向我撒娇,我当时在她百般的嗲声嗲气中自然只有投降的份儿……”他一边砌着“墙头”一边又补充道,“事后等她归于理智、心平气和了,我再把我的观点说出来让她考虑考虑而已……” “哦,原来……原来是我同济大学毕业的宝贝女儿碰到了一位坚持原则、坚持真理的伴侣……”他想了一会儿边摸着牌边又神秘地微笑道,“霞儿,那么我还是把那位郭雄琪介绍给你如何?他是断然断然不敢与你争辩、与你斗嘴的,因为你依然是他心中的女王。” “不!我宁愿跟他斗一辈子的嘴、辩一辈子的理,也……也不愿嫁给那个郭雄琪……”她噘起了嘴道,“爸,我和振华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你再也不要提什么郭雄琪了……其实他也对我挺好,真的……东风!” 陆锦文仰起头哈哈大笑:“桂玲啊,我们的宝贝女儿还是把她的那颗心偏着振华啊!现在,我算明白了她为何宁愿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也非要嫁给振华的真正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