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身为奴 第一节
小奴隶第八趴卧在散发着霉味的草铺上。在他小小的脚丫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整天无休无止的劳作下来,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没一块都酸疼难忍,面对难言的疲乏,第八已经习惯用自己的生命来忍耐。
在他的旁边,侧身躺着一个更为瘦小的女奴隶,年龄与第八差不多有十来岁的样子。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牛棚外面昏暗的月亮说:“第八,你睡着了吗?”
第八没有回答,他实在是太累了。小女奴并没有在意第八听见与否,也没有去叫醒他;只是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今天见月看见了主人的大床,非常得漂亮;见月还用自己的手摸了一下呢!又软又滑,感觉就像刚产下来的婴儿一样;假如见月能有那么一张床该有多好,就是让见月在上面躺一下,哪怕是很短很短的一下,那见月也开心死了。”
小女奴突然将小脸蛋靠在第八的小后背上,哭泣着说:“第八,见月真的很混蛋,摸床的时候被夫人的使女看见了,她说见月弄脏了主人的床,她还告诉了夫人,夫人就用骨针扎见月的后背。”女奴隶呜呜哭了起来说:“第八,见月的背上现在很疼,真的很痛,见月没办法睡觉;第八,见月疼。”
第八听见了女奴的哭泣,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丝毫的糯动,更没有一句安慰的话。第八已经习惯了小女奴见月的哭泣声,就好像习惯了身上的酸疼一样。
过了很久,第八听小女奴见月还再不停地哭泣就伸手在草铺上摸索了一阵,最后摸到了仅有的一块糠粑。这是第八特意给小女奴见月留下的,他经常会想方设法给见月准备一些吃的东西,见月在晚上哭泣不止的时候就拿给她吃,这是最好的,也是最有效的安慰。第八将糠粑递给见月说:“见月,你哭了这么久一定饿了,这是贱奴在打扫马棚的时候,在马槽里得到的糠粑,这里掺了豆粉可好吃了,你吃过以后就不要再哭了,你必须睡觉,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要不然你会挨更多的鞭子。”
小女奴见月听说有好吃的糠粑“呼”一下坐了起来,接过糠粑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等她吃完,第八早已经睡着了。见月躺在第八身边,她搂抱住第八眼泪又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见月的后背依然火辣辣地疼,疼得她无法入睡。她想和第八说说话,这样她的背上肯定能疼得好一点。可见月知道第八明天要干很多很多的活,要是不睡好,明天干活的时候,第八也会挨鞭子的。见月的脑子里浮想起了主人的床,作为一个卑贱的奴隶,一生都不可能睡在床上的,奴隶只能睡在地上,这是天条规定的。既然是天条,就永远也不能违背。
天还没有亮,放在现在的时间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见月刚有点迷糊的时候,就有个刺耳的声音叫喊起来。
“干活了,都起来干活了。”随着叫喊就听见了鞭子的响声。
第八赶紧从地铺上蹦了起来,拿起扫帚朝马棚奔去。他走得很快,因为第八清楚,要是去的晚,那他就不可能在马槽里得到任何好东西。
见月抹了一下眼泪,拖着悲惨的两条腿 赶到了主人的大厅,跪在地上忍着背上的疼痛开始擦洗地板。擦地板的时候,见月没有用水,因为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已经足够了。
见月原本是西门家族织造房里的一个小织奴,专门从事纺织工作,因为两年前西门府里死了一个小女奴,管家就挑中了见月,将她从后面的纺织房里调到了前面府里做事。和她一起的小女奴都非常的羡慕她,因为到了府里就能接近主人,干得好还能得到主人的赏赐。可是见月来了两年多了,从来没有看见过主人的赏赐,得到的只有主人的鞭子和针刺。她已经习惯了用眼泪来清洗苍白的小脸,和大厅里该死的,冰冷的地板。
第八很倒霉,刚将马槽角里的糠粑扒在手里,奴隶第十三就到了。第十三很幸运,西门府里一个很有地位的侍奴说十三是他生的,因此第十三受到侍奴很大的关照,在同龄的奴隶中十三也是最有地位的,因此他对任何奴隶都很蛮横。只要有他在,马槽里的东西就一定要归他属有。果然,第十三和以往一样,将手一摊冲第八蛮狠地说道:“给我。”
第八看着手里的糠粑,耳边回绕着见月的哭泣声。他迟疑了半天,怯声说道:“见月被主人打了,她需要这糠粑来安慰伤口。”
“你胡说,主人的鞭子是对奴隶的恩赐,主人打出来的伤口只有用诚服的心来安慰,你这么说话是对主人的不敬。”
第八听了连连摇手说道:“不是不是,不是的,贱奴绝对没有对主人不敬。”第八的脸上充满恐惧。
奴隶第九拉了拉第八说:“第八你就给他吧!只要是十三得到的东西,你是保不住这块糠粑的。”
十三斜了第九一眼蛮狠得说:“还不快将糠粑给我。”
“见月真的很需要这块糠粑。”第八坚持着说。
“第八,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吗?”
第九又拉了拉第八示意他不要固执。第八看了看第九摇摇头。第十三咬牙切齿地说:“第八,你这么做马上就会后悔的。”
第八明白第十三的意思,可为了见月,他还是坚持地摇了摇头。此时其他小奴隶也都陆续围了过来,都贪婪的看着第八手里的糠粑,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属于第十三的。第十三冲小奴隶们甩了一下头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糠粑给我拿过来。”
小奴隶们不敢迟缓,一拥而上将第八手里的糠粑夺了过去。第十三掂了掂糠粑奸笑着说:“第八,十三说过,你会后悔的,今天十三也不打你,不过这马圈要你一个人来打扫。”第十三说完挥了挥说:“我们都坐着休息一会,都看着第八打扫,只要他的动作有所缓慢你们就给我狠狠得打,到太阳出来,马圈还没打扫干净,那我们就都说第八在偷懒。”十三围着第八转了一圈奸笑着说:“到时候,主人的鞭子就会来告诉你什么是天理。”十三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招呼其他奴隶都坐到一边。第九拿着扫把想帮帮第八,但看着十三凶狠的眼神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
第八默默地打扫着马圈,除了心里偷偷的怨恨以外,就什么表情也没有。在太阳出来以前,第八将所有的马圏都打扫干净,他拖着疲惫的两条腿去吃早食。(主人用餐叫吃饭,奴隶叫吃食。)米糠和麦麸是奴隶最好的食物,就是如此,在早上奴隶也只能喝一碗很稀的糠粥,中午和晚上才能吃一个糠团。一个奴隶是永远吃不饱肚子的,他们的肚子永远要咕噜咕噜的叫。因为主人只有听见奴隶的肚子有咕噜咕噜的声音,才认为这个奴隶上下通气,肠胃健康,否则?
等第八赶到吃食院的时候,已经有好几百的奴隶等在那里了,令第八感到奇怪的是,食院的奴隶还没有开始发糠粥。第八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来看究竟,他有个不好的预感,今天是吃不到早食了。
果然。主人西门侈怒气冲冲地走进了食院。所有的奴隶马上都趴伏在地上。西门侈走到放糠粥的大桶旁边看了看怒气冲天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一个管事的奴隶马上跪趴上前,趴伏在地上说:“回主人的话,是奴隶木九不小心将一碗做狗食的油给打翻了,正好倒在奴隶吃的糠粥里了,贱奴马上报告了侍奴。”
西门侈点点头说:“很好,做错了事情马上报告,你依然是这里的主事,不过为了以后减少这样的错事发生,就抽你二十鞭子;来啊拉下去打。”
马上有两个专门负责刑法的奴隶将食院的主事拉到旁边狠狠抽了二十鞭子。只打得他皮开肉烂,鲜血淋淋。
西门侈用木勺将木桶里的油舀出来后问:“叫木九的奴隶呢?把他拉上来。”
奴隶木九马上被拖到西门侈脚前。
西门侈看了看他说:“我也不打你,也不罚你,将飘在糠粥上面的油给吃了就算了,你给我喝下去。”
木九听了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磕头求饶。“主人饶命,主人饶了贱奴吧!贱奴以后再也不敢犯错了。”
“你已经没有以后哦,给我喝。”西门侈甩了一下头,马上有家奴将木九的嘴巴扒开了,西门侈将油都灌了下去。
奴隶因为常年以米糠和麦麸为食,因此不能多吃油腻的东西,要不然就会拉稀,那时候又没有什么药材和医生,更找不到半颗黄连素,有维数不多的医生也都是只为贵族治病,因此一个奴隶一旦拉稀就会被隔离起来,自己能找点草药吃好就是命大,绝对不可能给他治疗。拉稀拉死的就占到一半以上。十来天以后这个叫木九的奴隶就拉死了。
西门侈为了保证奴隶的身体,就命令道:“将今天吃剩下来的饭菜掺在这糠粥里拿去喂猪,绝对不能让任何奴隶吃到这带油的糠粥,今早就都饿一顿干活去吧!”等西门侈的话说完,几百个等着喝糠粥的奴隶只能像狗一样爬出了食院。因为主人在场,奴隶是不能站起来的,这也是天条。
见月实在是太困了,在花园除草的时候,倒在果树下睡着了。奴隶在大白天睡觉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更倒霉的是她被第十三看见了,十三马上报告了侍奴。侍奴又急冲冲来报告小主人西门豹。
西门豹听说以后很生气,拿着鞭子就来到花园,见女奴隶还在树下睡着就举鞭子恶狠狠抽了下去。
见月挨了鞭子马上蹦了起来,一看是少主人就忙趴伏在地任由她抽打。她还必须咬着牙忍受着不能叫,不然就是对主人的惩罚不满。一个对主人有任何不满的奴隶是不能活在世界上的。
西门豹抽了一阵感到手酸了,就叫过行刑的奴隶吩咐道:“你们给我狠狠抽她十鞭子。”
浑身是鞭痕的见月马上哀求道:“主人饶命,饶了贱奴,以后再也不敢偷懒了,主人饶命。”见月很清楚,少主人再怎么抽打,自己是能够承受的,毕竟少主人和自己一样是个孩子,可要是让长满横肉的刑奴来抽打,只须一鞭子就能将自己的小骨头给抽断,十鞭子下来就没命了。因此见月是苦苦哀求。
西门豹哈哈笑着毫不理睬。
正这时第八经过花园听见了,忙从远处爬过来哀求道:“主人就打贱奴十鞭子吧!饶了见月的小贱命。”
西门豹奇怪地看着第八问:“你为什么要替她挨十鞭子?除非是你脑子有问题?”
“主人,贱奴是主人忠实的奴隶,忠实的奴隶就必须为主人的利益着想,这个小女奴挨了十鞭子以后会死掉的,这样主人就少了一个干活的奴隶,贱奴能挨过这十鞭子,挨了十鞭子以后依然能为主人干活;请主人打贱奴吧!求主人打贱奴吧!”第八说完不停地磕头。
西门豹哈哈笑着说:“你这个奴隶很有意思,确实很忠心;看在你对主人忠心的份上就饶了这个贱奴隶,也不打你了。”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十三见第八得到少主人的赞赏,心里很是嫉妒。又听西门豹说见月和第八都不用挨鞭子,心里更是不甘心。鬼眼珠子转三圈,坏水就冒了出来。从怀里掏出刚才的糠粑说:“少主人您看,这是刚才第八在马槽里偷的马料,被十三当场抓住的。”
西门豹瞅了瞅恼火地说:“狗奴才,连块糠粑都要拿到本少爷面前来说事,是不是吃得太多闲撑着了。”
“少爷,贱奴绝对不是多事;一块糠粑哪算得上什么,可第八刚才还说了一些狂话,对少爷可很不利。”
“他能说出什么话来,能对本少爷不利?”
“少爷,刚才贱奴看见第八在马槽里偷马料,于是就阻止,说虽然是小小的一块糠粑,可也是主人的东西,做奴隶的绝对不能偷拿主人任何东西;可没想到第八满不在乎地说,我从马槽里拿些糠怎么了,有遭一日别说是马槽里的马料,就连这马也是我的了;少主人,您是没听见,他经常称我,一个奴隶能自称我吗?”
“这奴才真这么狂妄吗?”
第八跳起来叫嚷道:“少主人,贱奴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真的没有说过。”
十三奸笑了一下说:“少主人,第八是在抵赖,少主人您有所不知,第八经常在说,他是老主人的种,说他是老主人和白云生的,只要老主人点下头,那他就也是少爷了。”
西门豹听了一蹦多高,用手指着第八恶狠狠地说:“给我打,狠狠地打。”
借着昏暗的月光。见月用第九从主人那里偷来的酒水给第八擦洗着伤口。她的眼泪不停的在流。见月呜咽着问:“第八,疼吗?”
“不疼,我这身体一天不挨上几鞭子,就会浑身发痒的;那才叫难受呢!你身上疼吗?”
“疼——。很疼很疼,第八我想死,我不想活了。”
“每一个奴隶都有死的念头,可死了有什么用,下辈子还是奴隶,还是同样要挨主人的鞭子;第八听说奴隶只有活到一甲子,就算功德圆满了,死了以后可以躺平了身体埋葬,下辈子能投猪胎或狗胎,就不用再做奴隶了。”
“可没有哪个奴隶能活过一甲子的。”
“第八一定要活过一甲子,第八下辈子想做条狗,每天能吃到米饭,还能吃到主人剩下的肉骨头。”
第八的脸上充满了对狗的美好憧憬。
见月抚摸着第八脸上的烙印说:“第八,要是我们有一天不再是奴隶那该多好;没有主人的鞭子,没有干不完的活,没有疼痛的感觉,更没有死的恐惧和死的渴望;见月和你一样想做一条主人身边的狗,能得到主人的抚摸和鲜美的食物;第八,白天见月在花园里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美好的梦,见月梦见睡在一张床上,一张和主人一样漂亮的床,真的,见月真的梦见了。”
天依然是黑沉沉的。第八和见月刚刚躺下来,就听第十三站在马棚外大声叫道:“见月、第八,马上到产房去,有好多小奴隶要生产出来,产房的手脚不够使用,你们快去。”
第八和见月忍着满身的伤痛爬起来赶到产房。
产房里热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产后的血腥味。产奴凌厉的叫喊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第八和见月一进去,马上有接生的奴隶叫喊道:“见月快去接生处帮忙割脐带;第八,你过来给小婴奴烫烙印,看清楚了,男奴隶烫在脸上,女奴隶烫在肩上,要是搞错了就扒你的皮,烫完烙印的小奴隶都要用黄连水泡洗干净;一定要洗干净,不洗干净的奴隶仔是很难养活的;动作快点。”
在催促声中,第八赶紧到一个火盆旁边。那里已经放着几个血淋淋的婴儿正啼哭不停。第八动作飞快得用一个小木盆在一个大桶里舀了一些黄连水,然后抱过一个奴婴看了看是男的,就从火盆里拿出一块烧红的烙铜在婴儿的脸上烫上西门的烙印。被烫的婴儿马上没有了啼哭声,第八立刻用手在奴婴的屁股上拍打,直到奴婴哭出声来为止,当然也有少数永远哭不出来的就扔在旁边的木桶里喂狗。
等哭出来以后第八将奴婴放在黄连水里洗干净,而后放在一个铺着厚厚的干草的竹篮子里。篮子上有一二三四的编号。第八看看门口的墙上有个肎字,这是主人给今天出生的奴隶赐的名。第一个篮子里的就叫肎一,第二个篮子里的就叫肎二。像第八出生时主人不在府里就没有赐的字,为什么叫第八就不用解释了,很明显他是被放在第八个篮子里的。虽然是奴隶,可还是分男尊女卑,主人重来不给女奴隶起名字。女奴隶的名字大都是产婆和生母给起的。月亮出来的时候大都叫迎月,没有月亮的叫无月。白天出生就看天上的云。
第八将奴婴放在篮子里,另有奴隶将奴婴提出去用麻布包起来,做好登记。
做完以后,第八迅速得将盆里的水泼到外面换上干净的黄连水,然后就麻利的抱起第二个奴婴。
见月也经常在产房里做事,因此也很熟悉,她马上拿着把铜刀在火盆里烧了一下,看见有奴婴从母体里掉下来就很熟练得将脐带割断,然后拿过个小木盆,将包在奴婴身上的胎包剥下来,然后抓着奴婴的脚倒拎着在屁股上轻轻拍几下。等有了哭声就有别人将奴婴放到第八的火盆边。
奴婴抱走了,见月就将血淋淋的胎胞拿到产奴的嘴边喂她们吃下去。产奴只有像母羊一样生吃了自己的胎胞才能很快得恢复体力。生过两胎以后的产奴一般第二天就要干活了。
有一个头一回生小奴隶的女奴,怎么也吃不下自己的胎胞。见月拿着血淋淋的胎胞异常高兴来到第八身边说:“那个产奴第一次下仔,吃不下这好东西,我们赶紧乘温分了吃,给。”见月用刀将台胞一割为二,和第八狼吞虎咽吃了下去。吃完了第八抹抹嘴说:“这里很暖和的,见月你到边上躺一会吧,你的事情第八来得及做的。”
见月点了点头在墙角的草堆里睡着了。她刚睡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奴进了产房。她一眼看见了第八,就拉着他的手说:“孩子你也在这里,能看见你是在是太好了。”
“是白云姐姐,你也要生小奴隶了?”
“你为什么总叫我姐姐,我说过了,你是我生的,你叫一声妈妈好吗!”
第八笑了笑没有吭声。白云经常说自己是她生的,白云还说是和主人生的自己,为此第八兴奋过,为此还和第十三争锋相对,结果主人没有承认第八,第十三还经常以此为矛头说第八不安分想做少主人,因此第八经常要挨西门豹的鞭子。不但第八活受罪,连白云也受到了惩罚,从一个侍女降为侍奴。
白云虽然受到了惩罚,可每次看见第八都充满了慈爱。她摸着第八的脸说:“叫啊!叫一声妈妈。”
第八看了看一大排的篮子说:“第八不知道是谁生的,所有的奴隶都不知道是谁生的;白云姐姐,你以后别说我是你生的,要不然贱奴又要挨少主人的鞭子了。”
“第八,你真的是我生的,你叫一声妈妈好不好,为了这个我受什么样的惩罚也甘心;我也想和人一样,听自己的孩子叫一声妈妈。”
第八傻笑着摇了摇头。白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惨叫起来,接生的奴隶赶紧将她放在生产的草铺上。白云叫喊着,头上的汗像豆一样往下流。第八忙用一块布过去帮她擦汗,第八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她生的,不过第八经常在府里看见白云,她的眼睛总是那么温柔。第八喜欢她的眼睛,所以才帮她擦汗水。
白云抓住第八的手叫道:“第八,你不要走开,你真是我生的,我是看着你被洗干净,看着你被放在第八个篮子里的;第八,我疼,疼死了,疼。”
白云在生下小奴隶以前真的疼死了。临死前她拉着第八说:“孩子,你叫我一声妈妈,我求你了。”
接生的奴隶拍着第八说:“白云是难产,眼看活不了,你就叫她一声妈吧!”
看着白云苍白的脸,第八叫了一声。“妈妈。”
白云的眼泪夹杂着虚弱的汗水一起流了下来。她哆嗦着说:“第八,相信我,你真的是主人在我身上留得种,你流着高贵的血,你知道吗第八;第八,我的孩子。”白云说完就死了。
第八茫然得看着白云。他早就相信白云的话,自己是她生的,可第八没有为母亲的死而悲伤。第八很清楚,母亲早一点死,就早一点解脱。
两个奴隶将白云抬出去埋了。第八也跟了去。看看漆黑的夜里,第八哀求着说:“两位大叔,求求你们将白云躺着埋葬吧!第八求你们了。”
两奴隶看看第八说:“不行,要是将她躺着埋葬,那贱奴们将被雷劈死的。”
“就是被雷劈死也比做奴隶要好,第八求你们了。”
两奴隶相互看了一眼说:“死奴隶交给你了,贱奴们回去了,主人要是问起来,贱奴可什么也不知道,你自己埋好了,你就等着被雷劈吧!”
第八很感激的又磕了几个头。然后自己挖坑,将母亲平躺着埋葬了。据说只要是躺着埋葬的奴隶,下辈子就不用做奴隶了。
第八埋葬了母亲以后,又回到产房一直忙到天亮。才出门就听见第十三凌厉的叫唤道:“第八,快到驾御场上刷洗马匹去。”第八听了不敢迟缓就赶到驾御场,心里说不出的抱怨。
他抱怨的并不是昨晚上一夜没睡,而是抱怨去驾御场做事。因为驾御场是主人训练驾御手的地方,一般主人都在那里的。主人在,那第八在做事情的时候就必须更加得努力,这还不是主要的原因。作为一个最低等的贱奴,主人在场的时候,就不能站直了走路,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在地上爬行。
到了驾御训练场,很幸运主人还没有来。主事的奴隶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吩咐他刷洗马匹。第八就提着一桶水给马刷洗起来。
只要主人不在,驾御场上的活是很轻松的。至于驾驭手的打骂和欺辱,只要压制心中的愤怒,是完全可以忍耐的。第八一边给马刷洗,一边看着驾御手们训练,还不时学着驾御手的动作来几下。
驾御其实就是赶马车的人。古时候的男子讲究精通六艺,这六艺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御就是驾御马车,这些都是贵族男子必须学习的东西。在儒家的论语中就有精通六艺之说。可为了战争的需要,贵族们也会挑选一些优秀的奴隶来学习驾御;不过奴隶是绝对不能练习射箭的,要学习射箭,你的身份必须是个庶人和平民。因为射箭不单是用在战争中,他主要的用途是对付逃跑的奴隶。
而说起这驾御,也许就和现在学习开汽车一样。不过我想要比汽车来得难。汽车是死的,你拿着个方向盘怎么转,转多少,汽车就都能根据你的要求朝什么方向。你不动就永远走直线前进,当然也有出故障的时候。可这马车就完全不一样,马是活的,怎么走就根据马两边的缰绳,你要往左,就拉左面的缰绳,要往右就拉右面的缰绳。有的人要说这好像比汽车简单,因为没有红绿灯。其实不是,这里涉及到一个拐弯的角度问题。你的弧度掌握得好,拐弯的时候马车就很平稳,而且很快基本不影响速度。要是掌握得不好,那可就麻烦了,走到路外面是小事,要是马给你来个九十度的急转弯,那就是车翻人亡。所以交通事故早在几千年前就有,开车的人出门可一定要当心。
而如何掌握拐弯的弧度,就全靠驾御手拉缰绳的技术。你拉缰绳的幅度小,那拐弯的速度就来得缓、弧度来得大。你拉缰绳的幅度大,那马拐弯的速度就来得急,弧度就小。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马匹的反应问题。有的马反应能力迅速,有的马反映能力迟缓。这就要求驾御手对马匹的反应能力和习性了若指掌,根据马匹的反应能力来掌握拐弯的时间。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马是有生命有灵性的动物,任何外界的干扰都能影响它。比如走得好好的,突然出现一簇嫩草,那马就有可能去吃,就能走歪了。还有对面突然出现一匹母马,如果你驾御的马正好在发情期,那它就会朝母马冲过去。还有突然出现的响声能把马惊吓到,那后果就严重了,它会发疯似的狂奔,或者卧在地上不动,不管你怎么拉、打都没有用,有年纪的人就知道,欧阳海是怎么死的。所以马车在快速前进的时候,驾御手必须要将前面的环境看得清楚,而且根据环境的变化快速作出反应而后如何驾御马车。好的驾御手能和马匹心灵相通,好的驾御手能时刻知道马在想什么,也能让马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说的这些还是简单的。掌握了这些也就是个蹩脚的驾御手,真正好的驾御手要做到什么,我可说不清楚。说一个简单的,一个蹩脚的驾御手只能驾御一匹马拉的车。可那时候有两匹马拉的车,还有四匹马拉的。说这两匹马拉一辆车怎么驾御。两匹马飞跑着,遇到拐弯你就需要同时拉马缰绳。技术不好一匹拉左面,一匹拉右面。就算你同时拉的左面,反应快的马已经向左拐弯了,反应慢的马还在向前冲。这两种后果就自己想一想。因此一个驾御手的技能是要经过刻苦训练出来的。贵族为了在战争中赢得胜利,就非常重视驾御手的训练。而驾御手的待遇也非常好,能吃上米饭馒头,也能吃到酒肉。因此第八也一直希望能成为一个驾御手。
有个叫圻六的奴隶怎么也学不好,不管主事的用皮鞭怎么教,总是把一辆单马车驾驶的歪歪斜斜。第八看了都觉得好笑。正笑着,第八就发现远处有尘土扬起。第八马上知道是主人的马车来了。于是他赶紧卖力地工作。
果然没多少时间,西门侈的马车就出现在驾御场的门口。同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西门豹。看见他第八就说不出的屈,同样是西门侈的种,可自己与西门豹的命运实在是天堂与地狱之差。
也该着出事情。西门侈的马车刚进门,圻六驾御的马车在拐弯时没控制好,弯转得急了点,车就差一点翻了,一个轮子都腾空离了地。把圻六一下就从车上甩了出去。没有人驾御的马在场地上狂奔乱跑。如此惊动了停在旁边的双马车。
受惊的马匹拉着车朝大门口的西门侈父子就冲了过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所有的奴隶马上就预感到死亡的来临。
只要受惊的双马车撞到主人的马车,造成主人的伤亡,那就是奴隶严重的过失。奴隶无论犯什么过失,只要是损害到了主人,情节严重就要凌迟处死,情节轻的就地活埋。像今天的结果就是在场所有的奴隶都要活埋。因此所有的奴隶都吓傻了。
第八也感到后果的严重,眼看着马车要在自己身边经过,就横下心来,看准了机会往飞奔的车上一跳,速度太快没有站稳,第八就从车后面翻了下去。第八眼疾手快,在翻下去的瞬间紧紧抓住了车厢口。为了生存,为了能活到一甲子,第八拼着命爬上了飞驰的马车。他迅速坐到驾御位上,用听来的驾御方法将马赶偏了一些。
所有的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西门侈见马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也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看着一个小奴隶奋不顾身跳上马车,驾御着受惊的马从自己的车边擦了过去。
有多险就不用说。两辆车的车轴面正好擦面而过。西门侈感到了剧烈的震动,吓得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第八的车出了驾御场的大门。因为是第一次驾御马车,他感到很兴奋,跑出了十多里路才将马拉住,然后掉转头来回了驾御场。
西门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下了车,快速跑到大门口的土坡上瞭望小奴隶的双马车。驾御场里所有的奴隶都爬到土坡下面,黑压压的趴伏了一片,都颤抖着等待他们悲惨的命运。
第八远远就看见了西门侈。
西门侈还没等他停稳车就招手叫道:“你过来。”
第八赶紧跳下去,快速爬到西门侈脚前趴伏在地说道:“小贱奴见过主人。”
西门侈看了一眼小奴隶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贱奴叫第八,不知道多大了。”
西门侈听了仔细打量了一阵问:“你叫第八,是白云那个女奴隶生的吗?”
第八看了看西门豹凶险的眼神,很惶恐地说:“贱奴是个奴隶,不知道是谁生的。”
西门侈转头看了一眼西门豹,心生怜惜的问:“你小小年纪是什么时候开始驾御马车的。”
“回主人的话,小贱奴从来没驾御过马车。”
“大胆,你敢欺骗主人。”西门豹大声呵斥道。
“小贱奴不敢,小贱奴真的是第一次驾御马车的。”
“第一次能驾驭双马车吗?”
“回禀少爷,第八是个奴隶,没有主人的允许,教官是不可能让贱奴驾驭马车的。”
西门侈点了点头,很有兴趣地问:“你小小的奴隶是怎么知道驾御马车的技术?”
“回主人,小贱奴经常在驾御场刷洗马匹,主人教奴隶们驾御的时候小贱奴都听见了,并且都记在了小贱奴的心里;刚才见主人危机,就奋不顾身跳上马车,按主人平时说的将马车赶出了大门;小贱奴该死,让主人受惊了。”
第八也真会说话,本来他都是从管事的嘴里听到的驾御技术,现在说成是在西门侈嘴里听到的了。
果然西门侈是非常的高兴,用脚友好得踢了踢第八说:“你很好,很聪明,第一次就能驾御双马车,你是难得的人才;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学习驾御,可惜你的年龄太小,要不然就能升为贱人了。”
“多谢主人。”第八高兴得连连磕头。
“好好,功高莫过于救主,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八回头看了看趴伏在土坡下的奴隶说:“小贱奴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主人不要放过下面的奴隶,他们惊吓了主人罪不能容。”
西门侈点了点头说:“好,来人啊!将他们的眼睛全部挖出来,将他们的舌头全部割去;然后全部活埋。”
驾御场上马上响起了毛骨悚然的惨叫声。第八呵呵冷笑着,心里高兴,只要主人杀光了驾驭场里所有的奴隶,那自己的年龄再小,也能安安稳稳得做个驾驭手,西门侈绝对不可能杀掉唯一的驾驭手,只要得到他的赏识,西门豹就也不敢怎么为难自己了。
果然,第八从此就在驾御场上学习驾御。几年后成了西门侈的驾御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