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有对策,上又有新政策(上)
曹靖明赶到九阳楼盘时,直接找到了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瘦高个儿售楼小姐,表明了自己的购房意图。
当曹靖明把办理好的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证明摆放在售楼小姐面前时,售楼小姐却说这些证件都是放在按揭银行处,并很遗憾地告诉曹靖明,按揭手续要推迟两天办理,因为负责此楼盘的银行工作人员小吴开会去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曹靖明于是先交了首付款,就揣起那些婚姻关系证件,开车回行政学院。虽然早过了下班时间,但今天轮到他值班。为了学生安全,预防突发事件,现在每所大学都会安排教师轮流住校值班。曹靖明开车到行政学院时,已是傍晚六点。此时,残阳泼洒,熏染了半边天。
广丰省行政学院新校位处广平市南区,离九阳楼盘相距不过两公里。行政学院占地面积有两千多亩,范围极广,容纳了四万多名学生和教职员工,为广丰省排名第三的大学。虽然是新校,搬迁过来不过三年时间,但校园内绿化、美化得却像一个大公园,绿树成荫,草地青青。教学楼、宿舍楼等一排排、一栋栋散布于校园各处。走道里川流不息地闪现学生身影。篮球场、足球场上,男同学们正挥汗如雨地奔跑着。香樟树下,青青草地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或看书。
曹靖明把车开到了教学大楼停车场。拉住车刹后,曹靖明从副驾驶位置上拿起办理银行按揭的相关证件,并把它们装进一个敞开的牛皮纸袋里,拎着它,然后下车。
曹靖明直奔三楼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已是傍晚,学校的大部分老师都回家了,办公大楼就显得比较寂静。整个大楼里,每层只有一两个办公室孤零零摇曳着灯火。除了值班教职工,别无他人了。
曹靖明一走进办公室,就把装着离婚证件的牛皮纸袋搁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曹靖明刚坐下,正要开电脑,只见秦楚红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秦楚红与曹靖明是同事,同在教学处,是办公室里的一般工作人员。曹靖明尚未与蔡雅健结婚时,同事们曾常拿曹靖明与秦楚红开玩笑。那时秦楚红大学刚刚毕业,安排在教学处实习,长得娇柔秀气。而曹靖明也尚未结婚,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网恋女友,但远在高河市,同事们都觉得他的网恋是水中月、镜中花,成不了形,于是不断怂恿曹靖明大胆追求秦楚红,把窝边草先吃了。但曹靖明一心扑在蔡雅健身上,根本无视秦楚红的存在。同事们就嬉笑曹靖明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也不知为何,同事们的玩笑话,让秦楚红对曹靖明关注有加。她发现曹靖明行事稳重,工作踏实,人缘也佳,于是心生爱慕。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曹靖明的一江春水全部涌向了蔡雅健,不久,就迫不及待地把蔡雅健迎娶过门,害得秦楚红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秦楚红又接连交往了几任男友,但都无疾而终。
秦楚红今年28岁,还是孤单一人,这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有同事就开玩笑揣测,说秦楚红一定是对曹靖明旧情难了,故情事难圆。这说法传到曹靖明耳朵里时,让曹靖明愧疚不已,感觉是自己耽误了这个娇柔女孩。于是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曹靖明总是尽可能地去帮助秦楚红。当然曹靖明对她的帮助,纯属一种补偿心态,绝无一丝邪念。
“曹靖明,你可回来了,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秦楚红看到曹靖明,就仿佛看到了救兵似的,“我表妹在卫生间洗澡时,不小心摔破了头,流了不少血,到医务室做了止血和消炎处理,但她总说头痛,我想把她送到省一附医院去看一下,拍个片子检查。但我不会开车,后勤小张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只好麻烦你亲自送了。”秦楚红姨妈的女儿去年考取了行政学院,因为是表姐妹关系,在学校里,秦楚红对她这位表妹颇为关照。
“太见外了,身边的教职员工,职责就是要关心、关照每位学生。她还在校门口的医务室吧?”
“是的,在打点滴呢,还有十五分钟可打完。”
“那好,要不我先去洗个澡,你在办公室里等我一下。”曹靖明知道,送她表妹去省城一附院,来回要几个小时。曹靖明去洗澡后,秦楚红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随手翻开牛皮纸袋。当秦楚红从里面掏出一个紫红色的小本子时,一下怔住了,居然是一本离婚证,打开一看,名字赫然写着“曹靖明”与“蔡雅健”。
曹靖明与蔡雅健离婚了?且离婚日期就在昨天?秦楚红血液上涌,十分惊讶,她怎么从来不曾听曹靖明说过呀?平日里,总听曹靖明“我老婆”、“我爱人”地叫着,感觉甚是亲密,怎么会突然就离婚了呢?
秦楚红想:也许曹靖明与蔡雅健的恩爱关系只是演戏,他不想承认自己失败的婚姻、失败的选择罢了。于是她又想起近两年来,曹靖明对她的关心,难道他离婚是为了自己?
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秦楚红连忙把离婚证放回到那个牛皮纸袋里,把牛皮纸袋子里的东西按当时的样子整平,急忙开启桌上的电脑,装出查看新闻的样子。
上楼的并不是曹靖明,而是另一名值班教师,这让秦楚红有点失望。
曹靖明进来时,秦楚红深情地瞥了他一眼。这让曹靖明有点犯晕,这秦楚红是咋了,眼神咋怪怪的?
曹靖明开车把秦楚红的表妹送到了省一附医院,经过全面脑部扫描,并没有发现其脑部有什么硬伤。其疼痛原因只是皮肉伤牵动了神经罢了。
从省一附医院返回到行政学院时,已是深夜十点多。曹靖明把秦楚红表妹送回到了女生宿舍,然后又把秦楚红送到了值班宿舍楼。
下车时,秦楚红深情款款地说:“靖明,今天真是谢谢你啊,害你这么晚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
秦楚红语气之亲昵,神情之娇柔令曹靖明浑身发麻。回去的路上,曹靖明暗自嘀咕道:“这秦楚红今天是撞邪了不成,怎么整晚怪怪的?”
第三天上午,曹靖明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编写教案,突然接到九阳售楼中心售楼小姐的电话,通知他今天去银行办理按揭手续。曹靖明连忙走到教务处处长办公室,向处长请假。
曹靖明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就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放在桌子柜里的牛皮纸袋拿了出来,并一一清点了里面的收入证明、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证明等相关证件,才拎着牛皮纸袋下楼。
曹靖明开车来到九阳售楼中心,刚步入大厅,只见上次那位瘦高个儿的售楼小姐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款款走来。一看到曹靖明,那位售楼小姐就指着大厅里左侧休闲处一位穿着淡蓝花格子衬衫的男子,对他说:“曹先生,您过来了呀,那位就是负责我们这个楼盘业务的小吴。他在给另一客户办理按揭业务,您可以先到那里坐一会儿,等那人办理好了,就可为您办理。”
曹靖明于是走到那位身穿淡蓝花格子衬衫的男子跟前,并主动自我介绍:“您好,您是小吴吧?我是这里的购房客户曹靖明,银行按揭业务是找您办理吧?”
“哦,对对对,我负责这个楼盘的业务,曹先生,您先坐下,稍等一会我就与您办理。”淡蓝花格子衬衫男子非常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曹靖明于是拉开一个空椅子,坐一旁。
“前天,我们去省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省里规定,但凡离异者办理按揭手续都要严查其离异时间,凡与原配离异两年之内又复婚,不仅不能享受我们银行7.5折的优惠,且银行利率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10%。”穿淡蓝花格子衬衫的小吴对坐于他跟前的那位黝黑男子说道。
“什么?两年之内复婚要取消7.5折优惠,利率还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10%?”曹靖明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惊讶,忍不住插嘴问道。
听到曹靖明的话,小吴和那位黝黑男子都同时转过脸,望着他,异口同声地问:“你也是离异者吗?”
“是啊。”曹靖明据实答道。
“呵,跟我情况一样,我也是个离异者。”那名黝黑男子自嘲地说道。
曹靖明望着那名黝黑男子,疑惑地问:“你也是?”
“嗯,同病相怜。”
“为什么会这样规定呀?”曹靖明不解地问道。
“今年出台购房新政策后,我们广丰省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离异者购房人数特别多,比例高达60%以上。且不少离婚者办理了按揭手续后,不久基本与原配办理了复婚手续。于是,许多人就向人大、政府提意见,说中央新政策的制定,如同虚设,有钱人照样可以通过离婚手段来规避法律政策。所以省里做出调整,但凡离异者购房,若在两年内与原配办理复婚手续,则取消7.5折的优惠,且银行利率增加10%。今年省里会专门成立一个调查组,对我省各个银行办理了按揭业务的离异者跟踪调查,一旦发现,则立即取消优惠政策。”穿淡蓝花格子衬衫的小吴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呀?”曹靖明听了,心中无限的失落。与蔡雅健两年内不能办理复婚手续,这时间多长啊,曹靖明购房的念头又打了折。
“不仅在银行不能享受优惠,而且首付款也要补交到50%,这个你们可问一下这里的售楼小姐。”小吴提醒道。
曹靖明听了,很失望,拎着牛皮纸袋子,又走过去询问那位售楼小姐。售楼小姐肯定了小吴的说法,这让曹靖明万分沮丧,他走到售楼大厅一个僻静的地方,给蔡雅健打电话,告诉她省里最新调整的政策。
蔡雅健听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且依然很坚定,说:“隔两年就隔两年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房,我们一定要买。”
看到蔡雅健并不为新政策所动,态度还是那么坚定,曹靖明没办法,只好返回到小吴跟前,坐在那里乖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