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市地税城区分局周正国分局长,带着一封举报信,来到市局王东山副局长的办公室,见局长雷洪也在场。将举报信交给王东山,他看后又转交给雷局长,只见举报信上写的是:
“莲花宾馆地处市郊不显眼的地方,几乎天天宾客满座,每天车来车往,十分热闹。特别是每天黄昏时,这里的小车进出如穿梭一样,热闹非凡。莲花宾馆每天的营业收入,我保守估计上万元。宾馆的老板姓郭,他是市委×××招商引资来的所谓外商企业。其实他是我市临近的艮山县人。由于他后台硬,无人敢撞。你们情况不熟,只作城区一般酒楼对待,收税不足,同行业的敢怒不敢言。这是颗钢筋钉子,你们敢不敢拔?如果敢拔,到时候我还会提供有价值的资料给你们。如果你们不敢拔,是狗熊,就把这封信烧掉。”
这封举报没有落姓名,也没有写日期。
雷洪看后,又交给王东山,问:“你的看法呢?”
王东山毫不犹豫地说:“拔,坚决拔,就是老虎,也要虎口拔牙!”
周正国也说:“我赞成东山的意见。”
雷洪说:“莲花宾馆,虽然只是个餐饮业,我曾到它那里吃过一次饭,所见所闻,郭老板并非等闲之辈,他后台硬,本人也圆滑,不显山显水,的确是颗难拔的钢钉。要拔这颗钢钉,我们既要有决心,更要有智慧。不能硬拔,要讲求策略。我的意见,由王东山指挥,周正国具体安排,在分局选择四名业务过硬,敢抓敢管的同志,组成一个专班。低调操作,扎实工作,因势利导,循序渐进。在分局内,外不要透露此事。目前,尽量不要惊动他的后台。如果身居要职的人出面讲话,由我出面应付、周旋。我们真抓实干了,那位写检举的人也会帮助我们的。我分析,此人是知内情的人。你们在工作过程中,要经常碰头、研究、分析,随时随地调整工作方法和策略,使这项检查工作顺利进行。”
王东山、周正国一致认为雷洪想的周到,部署得当,方法可行。当即两人来到分局,马上着手研究检查专班人员的人选。周正国提名,由管莲花宾馆税收的市郊股股长宋明德、征收员何武光、稽查股股长柳景清、稽查员李文灿四人组成。同时,周正国并具体介绍他们四人的基本情况:业务上过硬,作风上踏实,工作认真,为人正派。王东山同意了周正国的提名。确定后,及时召开了四人的会议。
王东山传达了雷洪局长的讲话之后,对市郊股宋明德、何武光说:“你们不要认为这是你们管的户,偷漏税严重,感到自责,这不是你们的工作造成的。我们设身处地为你们作想,你们也无奈,他身后有要职的人出面说话,你们又有啥办法?市局、分局体谅你们,不责怪你们。这次检查反而把你们安排进来,这充分说明信任你们。希望你们要充分发挥各自的聪明才智,讲求策略,有始有终抓好此项检查。”
周正国接着对四人进行了分工。四位税干一致表示服从安排,抓好此项检查工作。会后按各自的分工忙去了。
宋明德、何武光两位税干像平时工作那样来到莲花宾馆。一进大厅,只听见吧台两部电话响声不停,两位小姐边听边记。从电话的谈话中得知,都是预订包房,桌席的。
他俩来到二楼左边角一间办公室,郭老板的朱夫人正坐在桌子边,低着头用计算器计算什么,她的左右两边的两位女士也在办公桌上记账,见他俩来了,连忙将账簿放入抽屉里,锁住后就出去了。宋明德亲切地问:“朱夫人,郭老板呢?”
朱夫人边忙边说:“不知又到哪里玩去了。”
宋明德笑着说:“朱夫人,你家分工太不公平了,玩的玩死,忙的忙死。”
朱夫人头未抬,边算边说:“我是个做的命,只因我不放心,这么大一个摊子,我事无巨细都要管,都要去问。”
宋明德有意思地走了过去,边看边问:“你算的什么?”
朱夫人边算边说:“一些单位吃了、喝了,当时又不给钱,还要我们上门去收。”
宋明德见是单位欠款的明细表,在总计栏内的金额是18.94万元,在明细表上方日期栏内是9月6日至9月18日,他心里暗暗计算,这13天,单位欠款这么多,平均每天是1.4万元。
朱夫人仰起头,伸了伸双手,叹着气说:“算了几遍,总额不是多就是少。”
宋明德知道她文化程度不高,直肠子,不像郭老板花花肠子。有意笑着说:“朱夫人,不把身体累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帮你算好吗?”
朱夫人说:“那就麻烦你了,我实在要去下边的吧台了。”她站了起来,又说:“你算准后就放在桌上,用报纸盖着,用计算器压着,不让别人当废纸撕了。”
朱夫人走后,见办公室有复印机,马上叫何武光将这几张单位欠款明细表复印。将复印件放入公文包里后,认认真真地计算起来。
何武光无事,在办公室边走边看,见字纸篓有一些揉成团状的纸堆在里面。走了拢去,将一团状纸平整地摊开,一看是吧台收入日报表的草表。他迅速地将所有纸团一一整平,不声不响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宋明德帮朱夫人计算准确后,按朱夫人要求将单位欠款表放好,关了门,他俩来到一楼,见朱夫人正在吧台忙着。宋明德说:“朱夫人,帮你算准了,按你的要求放在桌上。办公室的门也关了,我们走了。”
朱夫人边忙边说:“谢谢你,就到这里吃饭吧。”
“不,我们还有事。”宋明德说完,就和何武光走了。
一名精明的吧台小姐问朱夫人:“他们给您算什么?”
朱夫人随口答道:“单位欠款的表。”
“这事怎么叫他们干呢?他们是地税干部呀。”
朱夫人胸有成竹地说:“小宋他们蛮好,不要紧的。”
在宋明德他们来莲花宾馆调查的同时,柳景清和李文灿也在市区几个大酒店了解情况。一般桌席的平均毛利为40%,高档桌席的毛利均在50%以上,有的甚至达到一倍。同行一致反映:莲花宾馆的生意好,几乎占了该行业的25%。
晚上,周正国主持了调查碰头会议。王东山也来参加了。宋明德用事实说明了莲花宾馆9月6日至18日内,单位未付的欠款达XX650元,按13天计算,日平均为14588元。并汇报了该店建了账等情况。何武光也汇报了从字纸篓捡来作废的11份营业收入日报表,其中:7月20日的一张,金额XX00元;8月份的8张其中9日的一份,金额9850元,13日的一张,金额XX20元,15日的一张,金额XX00元,18日、19日、22日、26日、29日的五张,金额均在万元以上;9月份的2张,其中7日的金额为14500元,10日的金额为16300元。这11份小计金额XX500元,日平14500元,印证了宋明德提供的数据,同时,也证实了举报人举报的是事实。
柳景清他们也将调查的情况作了汇报。
周正国听完了汇报,肯定了调查组在第一天内就取得了有价值的资料,工作很有成效。之后,他说:“按照我们取得的资料计算,莲花宾馆月营业收入达43.5万元,仅营业税应征收21,750元,还有城建税等未计算,该店是注册的独资企业,还要征收个人所得税。我们月原定税1,500元,明显偏低。根据柳股长介绍,同行业中他的生意最好,占同行业的25%,这充分说明,莲花宾馆不仅今年这几个月的生意好,前几年也是如此。我们还要追补税款。”
王东山说:“莲花宾馆经营有四年之久,去年,又新建了逍遥宫。该宫投入营业以来,一直是客满,而且还要提前预订,否则,当天需要当天还无法满足。我个人意见:先追缴三年的税款,只补税不罚款。如果郭老板态度不好,就追缴五年的,还要罚款。如果郭老板能老老实实交出账来,我们就查账征收。如果不交出账,我们就核定征收,我们要作好两手准备。”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意见很好,同意按这个意见办。
之后,王东山、周正国又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部署和安排。
柳影清计算核定莲花宾馆2002至2004年三年营业收入XX6万元,应补税费1,195,140元。交给周正国、王东山两位领导审核认可后,放进了公文包,以备用。
上午八时半,周正国带领柳景清、李文灿俩人驶车来到了莲花宾馆。刚一进大厅,就碰见了郭老板,向他递交了税收检查的文书,他看了看,就恼火起来,说:“我们该交的税款按月都交了,还有什么检查?我们又没有建账,查什么账?”说完,将文书一丢,不理周正国他们,走到一边去了。
周正国走到郭老板面前,严肃地说“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请你积极配合,予以支持。”
郭老板更加恼火,皮笑肉不笑大声说:“你是聋子!刚才我就说了,没建账!你们执行你们的公务,关我屁事!我怎么配合?我怎么支持?”
周正国严厉地说:“既然你这样,我们只得依法办事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征管法》的规定,我们核实征收了。”
郭老板趾高气扬,大摇大摆边走边说:“管你什么法,你们把我无法。”说完,朝大门外甩手甩脚地走了。
柳景清拿出了昨天核定应补税费1,195,140元的结论,封面上加上了《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期限三天。交给朱夫人签字,她不签,交给吧台小姐代签,也不签。柳景清在一式两份的文书上写上“已送到”,注明送到的时间、地点,送达人周正国、柳景清、李文灿分别签字后,给吧台留下一份,三人驶车走了。
三天后,郭老板根本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周正国请示市地税局,雷洪局长签发了《提请银行冻结存款》的公文,来到莲花宾馆开户的工商银行,得到该行行长的支持,冻结了莲花宾馆账户上935,000元的存款。
这一举措,激怒了郭老板,他驶车来到地税城区分局,一下车,就大喊大叫:“周正国,你凭什么冻结我的账户存款!真是邪完了!”
周正国听到喊声,知道郭老板来了,走下楼来,严肃地对郭老板说:“我凭法律冻结你的账户存款!你有意见,你有看法,到法院去告我!”
柳景清也跟了下楼来,气愤地说:“郭老板,这里不是你的莲花宾馆,是地税机关办公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你再这样,你就跟我滚出去!”
郭老板气极败坏的吼:“你们不要关着门狠,狠别人可以,狠我老郭休想!有人会制服你们的,你们会乖乖地解冻我的账户的!”说完,朝小车走去。
柳景清讥笑地说:“郭老板,我们骑驴子看书——走着瞧!”
郭老板上了小车,走了。
王东山正在雷洪局长办公室向他汇报郭老板在城区分局大喊大叫的事,门卫上楼来送来了一封没有邮票的信,厚厚的。雷洪打开一看,是那位举报人送来的莲花宾馆近两年来,营业收入分月汇总表的复印件,连忙叫住了门卫,问:“是谁送来的?”
门卫答:“是一个小孩。”
门卫走后,雷洪高兴地对王东山说:“我们动真格了,那位举报人也不失信,又暗中帮我们了。”
王东山看了看送来的资料,也高兴地说:“这样,我们的证据更足了,更有说服力了。”
这时,电话响了。雷洪刚拿起话筒,内面就说:“雷局长,我是老杨,有事找你,你马上过来一下。”说完,就挂机了。
雷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说:“东山,好快呀!杨副市长插手了,叫我过去。下级服从上级,我得过去。你到城区分局去,把这封信也带去,你们认真研究一下,要作好应对的准备工作。”
“我陪您去。”王东山诚恳地说。
“不用了,我会应对的。”
王东山陪雷洪下楼,送上小车,见小车远去了,他也去地税城区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