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县级的古江市，是产粮的大市，农业大市。农民对国家贡献大，但是，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古江市工业不发达，又是闻名的财政穷市，省委孙书记施政想法，都把古江市包括在试点范围。农业税费改革，机构精简，他也把古江市作为试点。其目的是减少农民的负担，改变农村的面貌。让农民逐渐富裕起来。他来到古江市后，经常到乡镇、村庄、学校到处了解情况，轻车简出，不声张，不要市、乡镇领导陪同。他听到的是农民负担有增无减，看到的农田无人耕种的越来越多，空巢家庭、空巢村庄越来越多，大批的农民出外打工。而古江市区却是另一番景象：大街小街小车穿梭，楼房林立，豪华宾馆、酒楼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的场所越来越多，越来越气派。与市委汇报的差距太大。孙书记坐立不安，忧心忡忡。他想到了该市纪委老谢，是一位一身清白，廉洁奉公的好干部。他曾到过他的家里，陈设十分简朴，他本人布衣素食，是位敢说真话的好干部。

孙书记来到了古江市纪委，找到了老谢，将他所见所闻说完后，气愤地说：“怎么会是这样！”

谢书记直言不讳地汇报：“这是必然的，党风不正，市委主要负责人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拉帮结派，贪脏枉法，为所欲为，专横跋扈，古江市怎能不这样呢？”

孙书记说：“你能不能具体地讲一讲？”

谢书记平静下来，说：“就说目前的一桩事，市国税局局长游本怀是他的亲信。他在沟子口镇当镇长时贪污受贿，道德败坏，呆不下去了，他想尽办法将他调到市国税局。这次，因他在市局工程建设中受贿50万元，市纪委对他实行了双规后，我们和市反贪局组成的联合专案组进一步调查取证时，阻力重大。虽然如此，我们依然顶着阻力办案。”说到这里，谢书记起身打开了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份材料，递给孙书记，又说：“您看，市国税局的基建工程，他也插了一杠子，想方设法，违规操作，让他的堂弟高文虎承包，他从中受贿50万元。”

孙书记认真地看了看这份受贿的证据，说：“你们纪委怎么不查处？”

谢书记说：“游本怀的案子调查取证都如此艰难，如着手查他，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士，岂不背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岂不更难。再说立他的案，也不是我市纪委职权范围的事。”

孙书记将材料交给谢书记，严肃地说：“游本怀的案子，我插手了，你马上召开有关人员的会议，传达我的意见，坚决查到底。谁制造阻力，一并纳入调查的范围。至于高文新立案查处这事，待我先和省纪委、省检察院打招呼，要他们责成古城市纪委，检察院两家立案查处，联合办案。到时，你们市纪委也要积极配合，协同办案。”

谢书记表态：“坚决按您的指示办事。”

事后，谢书记及时与朱副书记和市检察院夏检察长，反贪局周局长通了气，及时召开了游本怀专案组成员会议，传达了省委孙书记的指示，研究部署了下一步工作。专案组成员信心更足，决心更大，一定把此案办好。

市委高书记对游本怀的双规，近日来，一直坐立不安，非常担忧。怕他经受不住诱逼诱供，怕他受不了双规生活的苦，怕他心底防线崩溃，只管自己过关乱说乱咬人。他想：如果他咬我，那就太不应该了，就没有良心了。你在沟子口镇实在呆不下去了，不是我，你能进城区？你能当上市国税局局长？好多乡镇干部想进市区，想到市直部门谋一官半职，用钱还不说，还不知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结果呢？进市区比你迟，安排的部门也没有你好，职务还降了。国税部门是省垂直管理部门，进人更难，为此，我上下活动，想了一切办法，给你办妥了，仅这一点，你送我几个钱也不过分。

“是谁检举揭发你的？”高文新想，十有八九是张志宏搞的。游本怀不让他入党，他就经常在工作上为难他，听游本怀讲，还故意借工作上的事和他吵，更气人的还借古城市国税稽查局彭局长，市局陈局长来压他，让他受批评、受训斥，使他工作被动。他想到这里，认为十有八九是张志宏干的。怎样修理他？他想，自己出面，有些不妥，杀猪何须宰牛刀？同时，也有损我市委书记的身份。

“谁去呢？”高文新想，只有他去最好，又是正管他的上级。想到此，拨通了他的手机，叫他速来他的办公室。

一会儿，杨辉堂副市长来了，他把刚才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杨副市长也气愤地说：“我也怀疑是这个小子搞的鬼，他的野心不小，一个白身子还想当市国税局的一把手，自不量力，异想天开。这次古城市国税局陈局长指定他代理局长，主持全面工作，我就有意见。为了照顾陈局长的面子，没有直接说罢了。这小子是要修理修理一下。高书记，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高书记说：“要找出充足的理由，十足的把柄后，再去尽情地训斥他，尽情地修理他，既要让他无话可说，又不让他看出你替本怀出气。”

杨副市长说：“您这样说，我更有把握了，我更理直气壮了。”说完，他见高书记没有指示了，乘小车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冥思苦想：从小子工作上找毛病吧，他今年又带领国税干部查处了四起偷漏税案，查补入库税款300多万元。有口皆碑，众所周知。上级局还通报表扬过，这方面无可挑剔。从小子受贿方面找吧，又无检举揭发，他本人还有拒贿行为，也找不出毛病。

“用什么去修理他呢？”杨副市长束手无策，自己提问自己无法回答。随手翻了翻堆在办公桌上报来的上半年工作总结。发现没有市国税局的，他心里有谱了。心想：你小子不是代理局长，主持全面工作吗？就用此事为由头向你开刀。他乘小车前往市国税局的途中，想好教训他的言语，只要一抓住他，不让他开口就先发制人，倾盆大雨，无限上纲，狠狠地训斥他一顿。

杨副市长气冲冲地来到张志宏的办公室，见他正和万同德商量工作，人还未坐下，不分青红皂白，气愤地说：“张志宏，你怎么搞的，到今天，你们局上半年工作总结还不上报，是什么意思？！把游局长搞去双规了，你就高兴了，当代理局长，就连市委、市政府也不放在眼里，还要我市委常委、管财经的常务副市长上门来收？你还有没有党的领导？！真是太不像话了！”说完，就到沙发上坐下，一副气汹汹的样子。

万同德解释：“这事是我管的，不是志宏管的。半个月前，我局上半年工作总结就写好了，交给了游局长，他当时说，他找您有事，顺便带去交您。怎么，他没有交？好在我这里还有，补交一份给您。为这点小事，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还劳您发这么大的火，真是不应该。”说完，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市局上半年工作总结，递给了他。

杨副市长接过材料，严肃地说：“张志宏，你是代理局长，这事也应该管。当一把手的，对市委、市政府的大事还是小事，都要拿到手里管，这是党的纪律，这是对党的态度。你不是党员，也必须这样做。”

张志宏从杨副市长的两次训话中，知道他来要半年工作总结是幌子，是来为游本怀鸣冤叫屈的，大声说：“杨副市长，我不是党员，无资格管党务工作。刚才，万副局长讲了，半年总结归他管，上报的材料他交给游本怀了，他未上报，你找他去。找我找不上，不要在这时乱训人！”

杨副市长更加恼火，火冒三丈，站了起来训道：“我是市委常委，又是管你的常务副市长，我教训你不应该吗？！你小子成了代理局长翅膀硬了，连市委也不放在眼里，你还要不要党的领导？！游局长双规了，你高兴了，目的达到了，小子！不要高兴得太早！”

张志宏也不畏权势，针锋相对，讥笑地说：“游本怀贪污受贿50万元，不该双规吗？党内清除腐败分子，不该高兴吗？我高兴，请问杨副市长，杨常委，你不高兴？还想让游本腐败分子继续胡作非为？这样，你就高兴是吗？”

杨副市长气红了脸，气粗了脖子，气冲冲地训道：“你小子太不尊重党的领导了，太不把党的领导当一回事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断章取义，强词夺理。这样发展下去，你小子要翻天，要反党！”

张志宏讥讽地说：“杨副市长，你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你是有身份的人呀！讲话不要乱扣帽子，要尊重事实，要以理服人，不要以权势压人！你说我断章取义，强词夺理。我断了哪些章？夺了哪些理？你刚才说的游局长双规，你高兴了，怎么就忘了呢？这意思很清楚，你不高兴，你为他鸣冤叫屈。你说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啥意思呢？”

杨副市长知道自己说错了，此时，他不能认账，也不敢认账，强作镇静，对万副局长说：“小万，你在场，你作证，我说了这句话吗？”

万同德说：“因为您太冲动了，说是说了的，我们可以谅解，不计较，不当一回事。”

万同德的话，虽然说得平平淡淡，实质上是帮张志宏的，杨副市长不仅没有拉到帮忙的，反而遭到他的讥笑、质问、指责。堂堂的市委常委，又是管财经的副市长，不把张志宏制服，今后怎么领导他？他怒气冲冲，又无良策。他想：只要你还在古江市国税局工作，整治你，修理你的机会还多着呢。他想到此，站了起来，边走边气愤地说：“张志宏，你等着，你这样不尊重党的领导，顶撞市委常委，你会有好果子吃的，你还想当一把手，有我在，你休想。”说完就走了。

张志宏大声还击：“这个代理局长，我不仅不想当，还想辞职呢！杨副市长，你说话要算数啊！请你帮忙，到时候我还会请你的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