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胖大海 (1996)
因为喝面条比赛在“六一”头一天提前上演了精彩部分,所以即便当天费老师请了多名老师当裁判,又组建了自己的拉拉队,但场面仍然没有昨天壮大,人气没有昨天旺盛。昨天费老师精心挑选的大将王小虎,因为头一天喝面条喝的太猛了,今天他一上场,就被这白花花的不咸不淡的面条倒了胃口,所以很快就输掉了比赛。剩下的比赛由于没有了东道主的参与,拉拉队也歇了菜。不过,这也是一次意外,谁也没料到王小虎会输的这么早,由于拉拉队没有作这方面的思想准备,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拉拉队也不知道该谁加油了,场面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比赛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这让费老师感到很是意外和失落,他本想在“六一节”上露一把,没想到……嗨,这一次算是栽大发了。不过胖大海心里倒是乐滋滋的,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他还故意在费老师眼前晃来晃去的,时不时还用眼角瞄瞄费老师,好像要说:“输了吧,叫你不让我参加,丢脸了吧,我现在还能喝它三大碗呢,现在再让我上呦,我还不上了呢,嘿嘿,就想气气你。”
马上就要升入一年级了,这是胖大海在学前班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了,这个节日胖大海过的也是别样的滋味。都说孩子不记仇,我看,也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就像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道理。现在胖大海摸摸自己的脸,还有点辣辣的感觉,眼睛风一吹还在掉眼泪呢。这一“奇耻大辱”,胖大海一定要“报复”一下,还必须就在近日,否则就没有机会了。对于怎么“报复”,胖大海想了很多个晚上,也想了很多个办法,他想到了把费老师的拐杖藏起来,想到了把费老师的眼镜偷偷扔了,还想到了在费老师的床上放一个癞蛤蟆,等等很多很多的办法,可仔细想想,这些把戏又都不怎么高明和新鲜。他接着又想了几个晚上,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还特别可笑,于是胖大海嘿嘿地笑着睡了一个晚上。
由于过分高兴,心里也没有什么负担了,所以第二天早晨等他醒来,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他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急急忙忙来到了学校。他想马上就实施昨天的计划,可一天过去了,他没有胆量下手,两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胆量下手,渐渐地胖大海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等到第三天也不知什么原因,使他终于又鼓起了勇气,可是,这一整天又没有什么机会下手了,嗨,真他妈的倒霉。就这样在犹犹豫豫中艰难地度过了四天。我们大人做事情也经常犯这样的毛病,头天晚上把计划订了一大堆,怎么都觉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可等到天一亮呢,一切计划又似乎都觉的不切实际了。
胖大海不泄气,一连观察了好几天,最后终于让他瞄准了一个机会。就在某一天,老师们都被叫到办公室开会去了,整个校园里没有了一个老师,各个班级也乱哄哄的,这时,就是最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注意到胖大海。胖大海就偷偷地揣起工具,溜出教室,悄悄地钻进了茅房。他四下看了看,探头探脑的就像刚出洞的小老鼠一个样,他再三确认,确实没有任何老师和学生看见他,于是就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小锯条,在费老师经常上厕所扳动的木桩底部狠狠地锯了两下。胖大海看看自己的杰作,再想想将要发生的事情,不免心生阵阵窃喜,拍了拍手,像打胜的将军一样,昂首阔步回到了教室。
也许是会开的太久茶喝的太多了,也许这是每一个喜欢开会的人普遍的习惯,会开完后,每个人都要习惯地到厕所去一趟,在厕所里再把会议内容简单咀嚼一遍,然后再商量一下吃饭的去处和内容。这次也不例外,一散会,老师们还来不及回办公室,就都夹着记录本,有说有笑的直奔厕所而去了,费老师也拄着拐杖紧跟其后。费老师先简单地做了一下下蹲的动作,然后提一提裤子,又把纸准备好了,于是两腿跨在坑的两沿,手习惯性地扳住了坑前的木桩子,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我们可想而知了,只听咔嚓一声,接着又扑通一声,然后又紧接地哎呦一下,就没有了动静。长这么大年纪,费老师还没有被人这么损地整过,恐怕这辈子谁也没有听说过有谁这么狼狈过。费老师又气又羞,简直无法形容当时的样子,丢人,这次真是丢大了,我相信费老师当时肯定连死得心都会有的。嗨,自己的屁股卡在坑里,就像被人翻了身的乌龟一样,自己再怎么使劲蹬踹,就是起不来,最后硬是被其他老师生生地给抬出来的,这种情况你说丢人不丢人吧。
费老师看了看断了的木桩子,有着齐齐的锯痕,心里就有了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装作没事的样子,一拐一拐地来到教室里,用少有的和蔼可亲的语气问道:“同学们,我的拐杖底部有些秃了,谁能帮我锯一下呢?”这时候胖大海的高兴劲还没有过去,于是兴奋地说:“老师我有个小锯条,我可以帮你锯一下。”
费老师一看就明白了说:“好,你真好,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吧,我们一块锯。”费老师点着头,一字一咬牙一字一个恨地把话说完,这时胖大海似乎也明白了,心里那个害怕呀,肚子就有了反应,咕噜咕噜乱叫了起来。要不是同学们起哄,傻呼呼坐在那里的胖大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拉在了裤子里了,同学们像哄苍蝇一样把胖大海给哄了出去,教室里留下了一声接一声的傻呀,真傻呀的声音和一些消化不良的味道。
胖大海有好几天不敢上学了,一直背着空空的书包,每天都来到村外的一个水坑边,一坐就是一晌。听村里的老人讲,这个水坑似乎连着不远处的一条古老的运河,因为运河里如果有水,这个水坑就有水,运河里如果干枯,这个水坑也一样干枯。也许此时运河里的水不太多吧,因为胖大海眼前的水坑只有很少一部分的水,连青蛙都逃离的无影无踪了。胖大海在水中看着自己浑浊的倒影,心里又起了另一个疙瘩。
他好久没有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对于这个称谓他似乎也陌生了许多,他很想念他们,却不知从何想起,因为在记忆里好像这么多年来,他只见过他们两三次,而且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对于父爱和母爱是什么味道,他也只能从别的孩子身上嗅到,他看见别的孩子在妈妈怀里哭了,他就认为这时候母爱可能是苦的吧,他也跟着咧咧嘴,他一会儿又看见孩子在妈妈怀里笑了,他又天真认为这时候母爱可能是甜的吧,他也傻傻地跟着笑了。他渴望母爱,他想念爸爸妈妈,自己却无从想起,念起,当然他也不是经常想起爸爸妈妈,只是实在没有什么可想了,才偶尔想一下,因为他知道想也是白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而非要和年迈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他想重新换一个地方上学,他决定下次见到爸爸妈妈后一定要提这个要求,可他转念一想,爸爸那陌生的脸,他又很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