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古江市委书记高文新的夫人因患乳腺癌住进了古城市医院。刚进院,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由于是信息时代,手机传播能力极强。不到一天,古江市各乡镇的头头脑脑,市直各部门的头面人物,几乎都知道了。现在的下级,怕就怕主要领导家里没事,为这,好多人的眼睛都盯绿了。现在好了,高书记家里有事了。可以用公家的钱培养私人的感情,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官场上的送礼特别讲究,它与老百姓之间送礼有所不同。他们的礼重要小,老百姓的礼轻要大。各乡镇不都印制了有本乡镇名称的信封吗?现在成了他们的币封,装上满满的公款,放在随带的公文包中,既不占地方,拿出来又方便,礼既重又轻。
一时,古江市内的气派、豪华的小车纷纷奔向古城市医院,来看望高书记的夫人。趁没人注意时,将币封往病床被子下、枕头下面掖,要不就放进床头柜里,只要在这特护单间病房里,这里那里,能塞币封的地方就塞进去。不怕高书记不知道是谁送的,反正币封上有乡镇的名称。据当时负责照料的工作人员说,币封里一般是2000元,多的是5000元,根据这个数字估算,高书记的夫人住院,他收受金额在30万元以上。
用币封送礼,并非是乡镇干部的专利,古江市市直部门的头头们,这早也是他们常用的作法。市财政局局长张小梅得知高书记夫人患上乳腺癌,喜上眉梢。她知道这样的怪病,即使能治好,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女人。性欲就大打折扣,甚至厌性、惧性,怎能满足如狼似虎的高书记?那么,我这情人的地位就会大大的提升,不是夫人胜似夫人。正当她沉思在欣喜若狂时,手机响了,她一听是市国税局游本怀拨来的。
“张局长,高书记的夫人住院你知道吗?”
“知道。”
“我们一道去看看,有空吗?”
“上午九时走行吗?”
“好,我在我局门口等你。”
张小梅关了手机,立即叫来办公室贺主任,安排他马上准备现金5000元,她要去古城市看病人。贺主任走后,她又思考着:见了高书记的夫人,一定要把神飞色舞的真面具摘下,换上大惊失色,悄然落泪的假面具,而且还要把假面具戴好,不露出破绽,要假戏真做。
贺主任准时送来了5000元,她用市财政局的信封装好,放进了公文包中。
九时,张小梅和游本怀一样,不带随行人员,各自乘着自己专用小车,前往古城市。
在病房里,见躺在病床上的高书记的夫人,面目憔悴,有气无力,微弱呻吟。张小梅顿时嘘唏着,一会儿泪流满面,十分惊讶地说:“怎么突然病得这样呀!”
病房里的护理人员见她来了,都退出了病房。
夫人感激涕零,微弱的语气说:“谢谢你来看我。看来我这病是不容易好啊!”
“不会的,现在医学这样发达,这家医院设备先进,条件又好,您的病是会好的。”张小梅边说边走到病床前,坐在夫人病床边的椅子上,拿出香巾纸给她擦泪,一副虔诚的样子。
夫人说:“你真好。”
张小梅哭鼻擦泪,嘘唏着:“我们都是女人,看您病的样子,此时此刻我心里也不好受。您年纪比我大,是我的姐姐,妹妹我心里更难受。再一想,人吃了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生病,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能勇敢地面对现实,讳疾忌医。您要有信心,这是治病的首要的前提,是良方。”她说完,乘病房没外人,从公文包中拿出币封,放在夫人的枕头下又说:“我来没买什么,这点小意思,您治病用得着。”
夫人嗟叹:“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小意思,不足挂齿,什么时候动手术。”
“昨天才进院,医生说手术前还要作一些必要的检查、化验,待一切办妥后再动手术。”夫人说完,见老高不在病房里,就喊:“老高。”
张小梅轻言细语:“他在这里,在门外和游局长说话。”
高书记听见夫人叫他,走进病房,游本怀也跟随其后也进来了,高书记问:“什么事?”
“张局长来了,你怎么连茶也不泡,跑出去了。”
游本怀说:“夫人莫怪他,是我顺便向他汇报工作。我是专程来看您的,见张局长和您说话,我就在门外等候着。”说完,从公文包中拿出厚厚的币封,走到病床前,也放在她的枕头下,又说:“这点小意思,贴补一下医疗费用。”
夫人说:“你们来看我,我也知足了,还要你们破费,就太不应该了。”
坐了一会儿,张小梅、游本怀告辞要走。夫人叫老高送送他俩,他们三人刚走出,护理人员又回到了病房。
在医院内走廊里,高书记边走边对张小梅说:“张局长,你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你局今年上半年的财政收支情况,你向我汇报一下。”
张小梅心领神会,故意说:“高书记,这时我没有空,我要去古城市财政局有事要办,能不能让我把事办完后,再来向您汇报?”
高书记知道她碍于游本怀在场,是有意这样说的,也来个顺水推舟:“可以,可以,中午我在市一招203房间休息,你把事办完了,我们电话联系。”
高书记将他两人送到医院大门口,游本怀说去古城市国税局。他见他俩各乘小车走后,又回到夫人的病房。
夫人问他:“怎么没有安排他俩吃饭?”
“他们都有事,走了。”高书记说:“上午医生告诉我,最早是后天才能动手术,你要坚强,手术后你会好起来的,不要没有信心,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中午,我休息后,下午要去古城市委,书记找我有事,下午我就不来了。”
夫人埋怨他:“你忙,我害病,你也忙。”
高书记走出病房,正在走廊行走时,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张小梅拨来的。
她问:“您在哪里?”
“我离开了医院,正向市一招待所走去。”
“好,我马上就到。”
一会儿,他俩相聚在市招待所203房间。反锁了门,彼此心照不宣,减少了过程,进入了实战,她见他精力特别旺盛,身体里有一种焕然一新的冲动。再不是需要她时,把做的功课再做一遍,温故,不求新。这次,当他在她身上疯狂地不停地撞击时,特别卖力,特别精神,特别求新。她此时好像飘缈在云雾之中,品味着,陶醉着,兴奋着,配合着。她发自肺腑的愉快呻吟声绵绵不断的,促进了他加倍努力工作。有她积极主动的配合,他成了工作狂。他忘我的工作,她滋润了,充实了。情人之间相处,应该这样彼此欣赏、配合、品味。所谓情人,重在感情,重在激情。
风终于息了,浪也停了。他俩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嘴挨嘴亲密交谈起来。高书记那缠绵绵的情话,就像采蜜归来的蜜蜂,嗡嗡嘤嘤地在她耳边盘旋,她的耳朵眼就是它的蜂巢。她时而放声大笑,笑得像虾米似的曲卷着裸体;时而心花怒放,双手在他裸体上敲敲打打;时而俯面他的身上,深情地和他亲吻;时而如痴似醉,平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陶醉、回味。
她问他:“你夫人的乳腺癌是早期还是晚期?”
“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这么说,她的寿命不长了。”
“这次她住院动手术,我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毕竟夫妻一场,我做丈夫的应该尽力才对。”
“万一治不好,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目前我还未考虑。”
张小梅兴奋地说:“我俩结合吧!”
高书记心里说:你是我的情人,永远只能定位在情人的位置上。想做我的夫人,真是说出来不怕凉牙齿!你是什么东西,四十多岁了,人老珠黄了。这次不是夫人住院,又在古城,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又送货上门,我就汤下面。给你一点颜料,你就想开染坊,就得寸进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真是自不量力!
她见他不言不语,激情地说:“我俩结为夫妻吧!”
此时此境,他只能婉转地说:“你有家有夫,我俩结合了,在古江市人家不说我这个当市委书记的不道德,拆散人家夫妻吗?”
“要不,我先离婚,等你的夫人死后,一个无妻,一个无夫,正好般配,岂不更好!”
“这也不行,我是市委书记,形象对我而言,比生命还重要,我们永远是情人吧。”
张小梅一颗炽热滚烫的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寒彻骨髓的冰窟。当他再一次爬到她身上,一下一下撞击她的时候,她把自己想像成是一种空空的地基础。他正努力地往里面浇灌,填实着混凝土。她没有了激情,没有了情趣,麻木的躯体,任凭他撞击,浇灌。
游本怀本来没有什么事去古城市国税局办,为了和陈局长套近乎,他来到了陈局长的办公室,见他正在打电话,通知彭斌来他的办公室。
游本怀见他放下电话,亲切地说:“我来古城医院看望一位病人,我看时间还早,特过来看看您。”
陈局长不冷不热地说:“你来的正好,我想和你好好地谈谈。”说完,又低着头看文件。
游本怀知趣的在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会儿,见他还在看文件,不理他,问:“陈局长,您和我谈什么?”
陈局长不耐烦,加重语气说:“等等。”
游本怀再不好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坐着、等着。
陈局长看完了文件,伸了伸懒腰,转过办公椅,面对游本怀,严肃地说:“我听彭斌汇报,为你市向荣外资企业的纳税的事,你说过:什么国家利益,这不是我考虑的,天高皇帝远,我只听市委的。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游本怀低头不语。
这时,彭斌进来了,坐在沙发上。
陈局长恼火了:“游本怀呀游本怀,你说这样的话太离谱了。你现在不是乡镇长,而是古江市国税局的局长,屁股要坐过来。当时你调来时,要不是古城市游书记出面给你说话,我根本不会接受你。为了你的调入,我们市直三家还联动制定了调进调出的方案。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辜负了我们一番苦心。你上任时表态的话,你自己忘记了,怎么说话不算数?向荣这家企业200多万元的税款,好在张志宏懂政策、业务熟,把这笔税款收缴入库了。如果按你的态度,这笔应该上缴国家的税款就泡汤了。张志宏是一位很不错的干部,彭斌多次向我要求,把他调到市稽查局来。但我考虑到他是古江市国税局扛大梁的人,你又不懂业务,才没有同意彭斌的要求。这样的好干部,又为古江市国税局作出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你却不支持他,反而站在国税工作的对立面,指责他,处处设阻力,事事设关卡,这样的好青年,至今还不能入党。你是游本怀,还是‘游本坏’!?张志宏要在古江市国税系统开展业务培训,提高系统内干部的整体素质,你不仅不支持,反而以党的名义实行高压。你太可恨了!税务部门主要是税收业务,党的领导主要体现对税收业务的领导,党的领导不是你所为的空对空的领导。在税务部门,不懂税收业务的领导,是不称职的领导。”
陈局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又严肃地说:“如果你再这样,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既能同意你调入,同时,也可以把你请出。你说说。”
游本怀一直低着头听着,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好在陈局长的办公室没有洞,如果有,他一定会钻进去的。陈局长要他表态,他只得抬起头,说:“我改,我回去做工作。”
彭斌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你怎么改?回去做什么工作?说具体一点,不要含糊其词。张志宏虽然不是党员,可是他勤勤恳恳为党的税收事业工作,业绩卓越,不谋私利,这样的好同志入党还要做工作?还靠你们恩赐?你是古江市国税局局长,当税收政策与地方利益发生摩擦时,地方利益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国家利益。就拿你市向荣纳税的事来说,引进外资,无疑是发展地方经济的一项举措,这无可非议。但引进外资,就是让它无条件的利用我地的廉价资源、廉价劳力吗?而且连应缴纳的国税也不缴,我们图的是什么?引进外资,必须双赢。我们的游局长,这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吗?不要一味地迎合地方党委、政府狭獈的地方主义的错误作法。”
游本怀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刚才两位领导的批评中肯,一针见血。我想,我首先要转变观念,我是国税局局长,一定要站在国家利益的立场上,来办一切事,来处理一切事。今后,再发生向荣企业征税的事,一是要向地方党委、政府汇好报,讲清依法纳税的道理。不能一味地迁就、纵容,必须和本地企业同等待遇,不能厚此薄彼。正如彭斌局长说的必须双赢。其次,对张志宏这样的好助手,我要从政治上多关心他、关爱他。在工作上要给予大力支持,请两位领导相信我。”
陈局长严肃地说:“要言行一致,不能只说不做,更不能阳奉阴违。彭斌,你还有什么意见?”
彭斌摇了摇头。
游本怀灰溜溜地走了。途中,他失悔不该来的,近乎没有套上,送货上门受一顿训,而且是轮番轰炸的训,训得我无地自容,头昏脑涨,何苦啊!这是自讨的,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也不留下吃饭,上级领导对下属怎么这样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