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市地税局局长雷洪要去省委党校学习四个月。临行之前，召开了市局党组会议，指定王东山全面负责。镇建新除抓好分管的征管工作外，协助王东山工作。常美丽分管的人事工作要经常与王东山通气，特别是2000年底在职干部的花名册上报到省局时，要经王东山过目。候亚新抓好自己分管的办公室和机关事务工作。
雷洪去省学习，常美丽贼喜，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省地税局要求今年底上报干部花名册，再以此为基数，县、市局的人事权统一上收到省局统一管理，称为垂直管理。这是难得的机遇，只要上报的花名册上有了名字，省局就承认编制。那就意味着上了花名册的人，生是地税的人，死是地税的鬼。终生有保障，无虑无忧。这个含金量高啊！要好好地把握。
常美丽更改的四个协税员转正的指标，正好解决最近上门找她的一些人的要求。她还为她更改找出了三条理由：一是他们也是协税员，也该转正了；二是他们的后台比较硬，雷洪也不敢硬顶；三嘛，我个人得了好处。她粗略计算了一下，不少于8万元。这第三条理由虽然不能说，但彼此也心照不宣，你雷洪点名的王静，与你非亲非故，你不得好处竟敢带头违规？现在，我来一个“既成事实”，他们的名字上报了，又有合法转正手续，铁板上钉钉。等你学习回来了，知道了真相，也迟了，你也无法改变了。那时，你说我更改了党组决议，我也会说你还不是一样的，獐子不说兔子。如果他轻描淡写批评我，说几句埋怨话，我听了也无所谓。如果雷洪动真格，我也不怕，你在官场上孤身一人，相信你也翻不起大浪。我有在省城工作的姐夫，姐姐撑腰，还怕你不成。于是，她抓紧时间，把协税员转正的手续办妥后，安排人事科抓紧时间，必须在年底前将花名册上报给省局。
2000年年度市地税局系统的表彰大会，被评为劳动模范的河口分局的郑怀忠没有参加。据分局长说，会前通知过他，赴市开会时却找不到他，不知何故他不愿意来参加表彰会。雷局长猜不透，会议一结束，他就和王东山来到河口镇，在罗分局长和分局干部的寻找下，在下街一户个体小百货门店找到了他。他们请他回分局，他一动不动。罗分局长只得说市局雷局长和王副局长专程来看他的，又在同事拉拉扯扯下，他才来到分局。
郑怀忠一见雷局长他们，生硬的口气说：“我55岁了，提前退休。”
王东山知道他的脾气，他心里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绝对不会这样说的。他笑着说：“老郑，今天我和雷局长专程来看您的，你评为市地税系统的劳动模范，怎么不去开会呀？”
“劳动模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这是荣誉呀！”
“我不够当劳模，我不要这个荣誉！”
雷洪心平气和地说：“老郑，您是我市地税系统的征管能手，您从工作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征管办法和技巧，是我们的宝贵财富。现在各基层分局都按您的征管办法操作呢，您不够劳动模范，谁够呀！”
郑怀忠沮丧消沉地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没有用，只有权力才有用。”
雷洪迷惑着，轻言细语地问：“老郑，您这话是啥意思呀？我当局长的有权，但从没有乱用呀。今年，省局将我们市局的人事权上收，之前，我专程向上级申请，要来了10个协税员转正的指标。因为您是我们系统的业务骨干，技术权威，也把您的儿子从协税员转正了呀！”
郑怀忠不听这话心里还比较冷静，一听火冒三丈，吼道：“你说的好听，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吼完，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雷洪心里说。
王东山也不知何故，老郑怎么会这样呢？
一位同老郑工作的税干介绍，他儿子没有转正，依然是协税员。
雷洪心想：这怎么可能呢？我去省城学习前，就反复叮嘱过常美丽，协税员转正的事，必须按党组研究形成的决议办，怎么她未办呢，就问王东山：“上报省局的花名册，你审查了没有？”
王东山说：“她没有交给我审查，我怎么去审查。”
雷洪从省城学习回来，正赶上新的一年的年头，工作千头万绪，又是上年度的工作表彰会的准备，又是起草工作总结，又要抓新的一年的开门红。常美丽没有向他汇报，他认为党组的决议已经落实了，也就没有过问此事。这一拖就好几个月了，老郑这事不是他的同事讲，自己还不知道党组对这事的决议根本没落实，深感内疚，自言自语：“我失职，我失职啊！”
王东山说：“这不是您失职，是她不执行决议，搞了小动作。”
雷洪避而不答，深情地对罗分局长说：“如果老郑的儿子确实没有转正，这是我严重失职。请你转告他，这事我一定要追查到底。无论是谁干的，我决不会轻饶。请老郑不要急不要躁，我会对他有一个公正、明确的交待。”说完，站了起来，对王东山说：“我们走，回市局开党组会议，非把此事搞清楚不可！”
罗分局长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好强留他们吃饭了再走。就送他们上了小车。
途中，雷洪用手机与办公室张主任联系，叫他通知市局党组成员，半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开会，并请人事科汪科长参加。
雷洪和王东山赶到市局，走进小会议室，只见镇建新、候亚星副局长就坐，张主任、汪科长两位在场。就问张主任：“常副局长呢？”
“与她联系上了，她说人不好，正在医院打吊针，不能来参加会议。”
雷洪顿时心头火起，说：“怎么迟不生病早不生病，要开会就病了。张主任，请你再给她打电话，不是不能走动的病，必须马上来开会。”
在座的人不知雷洪为什么这样大动肝火？他不是容易发火的人，今天怎么会这样呢？都目瞪口呆坐着望着他。
雷洪心头火似乎小了一些，对汪科长说：“你去把协税员转正的资料和上报到省地税局的花名册拿来。”
一会儿，汪俊述拿来了他需要的资料和花名册，交给了他。雷洪认真地看了看，大发雷霆：“谁叫你们这样报的？！”
“这是常副局长叫我们这样报的。”
“怎么不交给当时代我管全面的王副局长审查上报？”
“常副局长说，她是管人事的副局长，没有必要交给王副局长审核上报。”
雷洪火冒三丈，吼道：“真是岂有此理！”他声音小了一些问张主任：“你与她联系上没有？”
“联系上了，她说吊针快打完了，一打完就赶来参加会议。”
雷洪宣布：“现在开会了，边开边等。今天上午我和王副局长去河口镇，了解我们系统的劳动模范郑怀忠为什么不来参加表彰大会。他是我们系统的业务权威，征管能手，一人管二百多户个体业户。户户情况明、税负足、人人服，都能主动上门缴税。这很不容易啊！他业务精、政策熟，从多年的实际工作中摸索了一些行之有效的征管办法，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郑怀忠今年55岁了，只知道勤勤恳恳地工作，不向组织上提出个人要求。他的儿子也从事税收工作快10年了，还是协税员。我们有什么理由不为他解决这后顾之忧呢？我市地税系统像老郑这样的好同志不少，有的退休了，也有子女在地税，也是协税员。我为了关心这一批从事税收一生的老税干们，专程多次向省市税局领导汇报反映，争来了10名协税员转正的指标。为了公平、合理，我们还为此开了市局党组会议，认真研究落实到了人。我去省城学习之前，也反复叮嘱过不得更改。现在感到痛心的是，10名更改了4名。我局有人移丙作丁擅自增加了4名，而对郑怀忠的儿子竟然没有解决，他的指标被人冒名顶替了。”
雷洪说到这里，将人事科汪俊述交给他的资料和花名册拿在手里，抖了抖，又气愤地说：“这就是证据，真是胆大妄为！我们当局长的还有一点良心吗？连做人最起码的良心也泯灭了，还当什么局长啊！老郑这样的一位好同志，竟被我们欺骗、愚弄，我深感内疚，坐立不安，所以马上赶回来，召开这次党组扩大会议，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这时，常美丽装模作样的走了进来，见大家全神贯注的听雷局长讲话，掩口而笑，说：“开什么会，这样一本正经的。”说完，就在有空的椅子上坐下。
雷洪见她这副模样，正颜厉色地对她说：“常副局长，你把这事说清楚！”说完，将资料和报表朝她扔去。
常美丽看了看，笑着说：“搞这么严肃干什么，这是我叫他们报的。”
雷洪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按党组形成的决议上报？！”
常美丽振振有词：“我管线的副局长就不能灵活一下吗？你不也是没有按党组的决议办事吗？”
雷洪恼羞成怒地大声说：“我怎么没按党组决议办事？你说。”
“你不是增加了王静转正的名额吗？”
“不错，这是我定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办你知道内情吗？！”
“我这样办，还不是也有内情。”
鉴于此，雷洪将为什么要将王静转正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王东山深情地说：“雷局长，为了我的爱人调动，您何苦要这样啊！”
镇建新也激动地说：“雷局长这样作是对的。这是关心同志，他没有为自己。王东山副局长一心扑在工作上，组织上出面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这难道有错吗？错就错在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正。我们地税部门又不是生存在真空，我们的干部、子女、家属，地税干部领导不关心，谁来关心？常副局长，你这样办，也说有内情，你也可以说说呀！”
常美丽低头沉默不语。
与会成员也催着她说。
常美丽低头耷脑，装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我之所以换了4人，这4人虽然来地税工作时间不长，但毕竟也是协税员，他们都有过硬的关系。来找我的人都是有头有面的。雷局长又不在家，我推不脱。再说，雷局长也说过，协税员要分期分批转正，我想，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就先把他们的事办了。”
汪俊述问：“沟子口镇的姚凯，他爹妈是个体业户，也是有头有面的人？”
顿时，常美丽无言以对，理屈词穷，脸上黑内透红。
侯亚星轻描淡写地说：“改过来不就行了吗？”
汪俊述说：“改不了了，去年底就上报省地税局了，他们已经纳入了微机管理，我们无权无法更改。”
雷洪心里十分恼火，知道此事更改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思良久：常美丽的胆子也真够大的，她之所以胆大妄为，这其中必有猫腻。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下级。事已至此，我也有责任，检查监督不力，才酿成大错。但他又想到无法面对郑怀忠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干部时，又来气了，对常美丽说：“你作为管人事的副局长，自作主张，更改党组的集体形成的决议，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后果严重，败坏了我局党组的形象。你必须认真反省，为什么要这样搞，这其中到底收了多少贿，要如实地向组织交待清楚，并积极兑现。这是其一；其二，为了挽回影响，维护党组的集体决议，你想办法，我知道你有过硬的关系，去向省、市地税局反映，力争再搞4个指标，解决你移丙作丁的事。至于你擅自更改的4个人，只要上级承认，我们也认账，也不追究。如果搞不到指标，你必须从上而下改过来，这事该你办，你必须办妥。常副局长，你要吸取这次深刻的教训，你的确办了一件蠢事，办了一件严重损害市局党组的错事。”
常美丽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党组扩大会议散后，雷洪又把王东山、镇建新、汪俊述留下。商量了对常美丽在这次协税员转正中受贿事情进行调查。由王东山负责抓，由汪俊述配合监察科认真调查取证。并反复强调，此事暂不让其他人知道，要秘密进行以免泄露出来，让常美丽搞攻守同盟，致使调查工作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