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游本怀未进市区,还在沟子口镇当镇长时,就在市区二环路南侧民宅群中,建造了一栋三间四层别致豪华的私人住宅。气势宏伟,前厅后院,十分气派。据邻居介绍,室内装璜典雅,古香古色,家具别致,十分讲究。整栋楼房和家具价值在百万元以上。他来市国税当局长虽然花了不少的钱,跑了不少的路,还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如愿以偿。几个月的工作,用他的话说:打开了局面,赢得了信任。自鸣得意,感觉良好。
游本怀有一个嗜好,就是喜欢看晚会节目。只要电视中有晚会节目,不是太忙,必看无疑。今天,中央电视台预报,是“3.15”消费者权益保护日,晚上有“3.15”专场晚会。下午下班后,就直接回家,酒足饭饱后,泡了一杯清茶,叼上一支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悠闲自在等待着晚会。
晚会8时准时开始,在欢快的歌舞声中拉开了序幕。《“3.15”晚会》几个大字显目地出现在舞台后面大屏幕上面,四位主持人缓缓地走上舞台中央,手持麦克风宣布:这场晚会是中央电视台、国家工商总局、全国消费者协会、焦点访谈联合主办的。
游本怀闭目养神的听着。接着几个歌舞节目结束后,晚会进入了主题。一位主持人郑重地说:“下面是一件侵犯农民合法权益的真实事件。发生在某省古江市沟子口镇,请看大屏幕。”
顿时,游本怀睁开双眼,屏住气听着,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
一位记者说:“农民向保险公司交了房屋保险费,龙卷风将几户农民的房屋刮倒”。屏幕上出现了房屋倒塌的镜头。一位农民手持一份房屋保单,说:“我的房屋被龙卷风刮倒了,凭保险公司这份保单,保险公司应无条件的理赔。”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保险公司的经理无奈的镜头,他说:“农民交的保费,沟子口镇政府全部收去了,不该我们理赔。”说完,出示了沟子口镇政府盖有公章的几十万元的收据。紧按着记者走进了沟子口镇政府大门,在办公楼上下,没有见到该镇领导,说:“不知什么原因,楼上楼下没有找到一位负责人。”
这时,屏幕闭了。主持人严肃地说:“农民手持房屋保险单,保险公司不理赔,找沟子口镇领导又找不着。农民兄弟的房屋倒塌了,现在无家可归,他们到底该找谁理赔呢?这是严重地侵犯农民兄弟合法权益的行为,希望当事者对倒塌房屋的农民兄弟有一个明确的交待。”
晚会节目游本怀再也无法看下去了,他愣神发呆,低头耷脑,瘫在沙发上,沉思良久:中央电视台曝光的这件事,正是我当镇长时所为啊!这事怎么通到了北京,上了“3.15”晚会呢?我竟一点信息也不知道?《焦点访谈》的记者来到我市,到了沟子口镇,我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心乱如麻,非常震惊。这事已经通了天,从上至下一定要严肃追查,一查到底。我这局长的帽子要摘,还要反省,受处分,将一败涂地。他想到这里,心惊肉跳,不寒而栗。此时的他神态恍惚,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昏昏沉沉关了电视机,颠三倒四走进了卧室,和衣瘫在床上。他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农民的保费政府全部收走,这是我的馊主意,责任推不脱。再者,农民的保费收回来后,用途也不正当,一部分是偿还了政府欠酒店的老账,我于公于私也用了一些。现在事已至此,要争取主动,不能拖,暗地里把它摆平,需要兑现的积极兑现。力争处分轻一些。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沟子口镇张书记打来的,他没有客套话,直接问:“游局长,你看了今晚中央台‘3.15’晚会吗?”
游本怀低声答:“看了。”
“你在这里的事发了,通到了中央电视台,现在全国人民都晓得了。镇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这时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你是当事者,务必请你马上赶来。”
这种平级命令的口气,以往游本怀很难接受。现在只得答复:“好,我马上来。”他关了手机,离了家。去市国税局车库,开着自己的专用小车,迅速地来到了沟子口镇政府机关。只见小会议室灯火通明,他走进会议室,只见张书记、王镇长、管财经的李副镇长和机关谢会计在场。彼此见面没有以住的客套话,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张书记严肃地说:“今晚中央电视台的‘3.15’晚会大家都看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闹得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镇侵犯农民合法权益。现在一些相互埋怨的话都不要说了,说了也白说。首要的是我们先把当时的情况搞清楚。游局长也来了,你是当时的拍板人,情况最清楚,你要知道,我们是为你擦屁股。之后,我们商量对策,尽快地付诸实施,应付即将而来的各级纪检监察部门来人的检查。今晚大家作好准备,要通霄达旦地进行。”
游本怀说:“当时,镇里经费困难,几乎影响镇里的工作正常开展。历年欠下来的酒楼、饭店的账也不少,讨账的不离门。当时,我想农民的房产保险是年度的,不是长期的。迫于无奈,我出了这个馊主意,找保险公司把农民房屋保费全部收回来,哪晓得龙卷风把几户农民的房屋刮倒了,他们还通到了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去了。”
张书记问:“你们从保险公司收回了多少钱?钱怎么用的?”
游本怀说:“账都在谢会计手里,他最清楚。”
谢会计说:“当时是游镇长与保险公司谈妥后,是我以政府的名义,开出收据去拿的钱,总数是18.5万元。还镇里历年吃喝欠的老账6.5万元,支付游镇长办此事的小车油款、修理费、招待费和他手中未报的单据计3.8万元,其剩下的钱全部用于机关经费支出。”
张书记又问王镇长:“这次龙卷风刮倒了几户农民的房屋?”
王镇长答:“共有八户,其中五户全部倒塌,三户损坏严重。”
张书记又问:“帮他们修复,预计需要多少钱?”
王镇长答:“预计要达到23万元左右。”
情况明了,他们商量的对策是:必须迅速筹借资金,四位领导各5万元,谢会计3万元。最迟后天全部到位。哪怕借高利贷也要凑齐,由管财经的李副镇手经手,把钱收到位。至于怎么偿还,事件过后再说,现在只能火烧眉毛顾眼前。由李副镇长牵头,组织人员配合谢会计,日夜加班,迅速地把账改过来。把一些见不得阳光的单据要全部抽出来,要做到万无一失,不得有半点漏洞。由王镇长亲自出面,上八户农民的家,表态由镇政府负责帮他们把房屋修好。并分户精确地造出预算,马上付诸施工。游局长把自己筹借的5万元迅速到位外,这几天也要住在这里,便于随时共同研究一些尚未涉及到和将要发生的事。
会议最后张书记说:“我们的游局长干的这事,是笔亏本的‘生意’,按照大家算的账,不到一年初步亏损4.5万元。随着事态的发展,可能远远不止这个数。如果农民的房屋保险是长期的,我们不知为你擦屁股擦到何年?经济上的亏损是有形的,沟子口镇的政治形象是无形的,是大事。搞得全国人民都知道,沟子口镇政府什么钱也敢要,连农民的房屋保费也想方设法去收。你高升了,走了,恶名该我们为你扛着。我们镇出了名,这得谢谢你呀!”
游本怀脸红脖子粗,只得硬着头皮听着同僚对自己指责和挖苦,不言不语。
深夜,经过张书记同意,游本怀才驶车回家。第二天早晨,他从银行取了款,又驶车去了沟子口镇。
这几天,游本怀人在沟子口镇,心还在想着中央电视台“3.15”晚会。主持人最后两句话:“这是严重地侵犯农民兄弟合法权益的行为,希望当事者对倒塌房屋的农民兄弟有一个明确的交待。”时时在耳边盘旋。《焦点访谈》对曝光的事件,它有一个跟踪报导,要将处理结果公之于众。他想到这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饭也没有味口,整天像掉了魂似的。突然,他想到了市委高书记。心里说:怎么忘记找他呢?于是,马上用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高书记您看了中央电视台‘3.15’晚会吗?”
高书记从他讲话的忧虑口气,知道了底细说:“看了,沟子口镇的事曝光了,这事是你干的吧?”
游本怀焦急地问:“这事怎么办呀?您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事不仅仅是沟子口镇一家,据我了解还有七、八家乡镇也是这样。”
“这么说,问题不是更严重了。”
“沟子口镇不发生龙卷风,也就没得这个事了。既然已经发生,市委决不会坐视不理,在这关键时刻,我们会出面的。这些主要的乡镇干部,我们还是要保的。要不,谁还为你拼命工作呢?况且,这些钱都是公家用了,又没有进个人腰包。我最担心的是怕记者抓住不放,上级纪检监察部门也要来人追查。我们只得态度诚恳,面对现实,热情接待,接受检查,尽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以组织名义作深刻的检讨,积极兑现,保证将投保农民倒塌、毁损的房屋修起来。必要时,我亲自去省市一趟,当面承认错误,已经按整改方案一步一步落实。”
游本怀如释重负,说:“谢谢书记,感谢书记!”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沟子口镇。”
“那好,你这样积极主动也是对的。这事毕竟是你干的,老张他们为你背黒锅,心里不高兴。你呆在那里,可以冲淡他们的不满情绪。我提醒你,你在其中有什么猫腻,也要主动交待,积极兑现。”
游本怀感激地说:“我知道,我会的,我会按您的教导办。请您放心,再不会给您添乱。”
关了手机,游本怀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舒坦了一些。他想:有市委高书记出面挡着,事情不会向坏的方面发展。但自己不能等闲视之,也要积极协助张书记他们,尽快地把这件事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