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死生

（十六）

我意气风发，奔到一个山头，望着人类远去的背影，仰天长啸，舒发着心中的快意！

“轰”的一声巨响。

我身体一震，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是猎枪的子弹射入了我的胸膛！

我在得意之中忘记了隐藏身形，也忽略的猎枪的射程。

我以为沮丧的人类不会再射击野兽了。

但是，我忘记了人类丑恶的本性。

他们，是因为追捕我而陷入这个困境的。

仇恨，早已经超越一切畏惧。

当他们发现罪魁祸手的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出现在猎枪的射程中时，如何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将这只有着邪恶力量的猛虎射杀于枪下，如何挽回人类的尊严？

于是，一个最优秀的猎手抠动了瞄准了我的猎枪的扳机。

在我中枪的一刹那，我的心中无比的悲哀，对生命有着无比的厌倦。

人性啊！！

人性！！！！！

我感到我的生命正在逝去。

但是，为了维护虎王的尊严，维护山林的尊严，我绝对不可以死在人类面前。

我强忍着伤痛，转身飞奔而去，向山林的最深出飞奔而去。

山风呼啸着掠过我的毛发。

鲜血一路飞洒，鲜艳夺目。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意识了。唯一支持我的力量就是绝对不能死在人类的眼前，死，也要死在山林里。

我不会将我的皮毛留给卑鄙的人类的。

我的力气在飞速的消失中。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不知奔跑了多远，我强撑着来到了一片悬崖之上。

我虚弱地站在崖顶，忽然发现，这里离我和那只雌虎共同生活过的领地很接近了。

难道是我的潜意识让我来到了这里？

我仰头发出一声暗哑的呼啸。

一声熟悉的清啸传来，接着，是另一声雄壮的呼啸。

我笑了。

“她”终于有了一个美好的归宿。

我可以无憾而去了。

我纵身跃下悬崖！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在飞翔，风云烟霞在我身边环绕着，时空象是静止了。

无数意念在我的脑海中纷涌不息，我甚至无法捕捉其中任何一个。

我的意识好象脱离了躯体，停留在空中。

我看见我的虎躯缓慢地下落，那时间既短暂，又显得格外漫长。

当虎身终于跌落地面时，我感觉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江倒海般难受。

“轰”的一声，意识被震的支离破碎。

一片空白。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的意识逐渐凝集起来，感觉眼睛酸涩，眼皮异常沉重，我似乎陷入一个梦魇中，睁不开眼。

耳边是有节奏的“滴答”声。

是什么声音？

我难道没死吗？

即使不算那致命的枪伤，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下去怕也是粉身碎骨了吧？

为什么我还有意识和听觉呢？

蓦地，我的心一动。

那“滴答”声是机器发出的声音！是医院的医疗设备发出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我刹那间惊喜若狂！

我回到人间了！！

“大夫！大夫！你快来看看吧，他的心跳异常，脑电波十分混乱！”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处传来。

在我的耳中，这个陌生的女性的声音无比动人。

因为，那是人类的声音，对我来说久违了的人类的声音啊！！

她应该是个护士吧。

我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大夫来了。

“是奇怪啊，两年多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啊，你快通知他的家人，我们做两手准备吧。”大夫的声音有着一丝惊讶和不安。

脚步声远去后，我缓缓地舒了口气，立时，浓烈的来苏尔的味道冲进我的鼻腔，我几乎被呛得喘不过气来，习惯了山野中清新的空气的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我心中苦笑了一下。

看来，我还真有点不适应我这个人的躯体所生存的环境了。

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我的身体十分虚弱，关节有点发僵。

我叹了口气，怕是有两年没动了吧，就算是钢铁做的机器都会生锈了，何况一个血肉之躯呢？

努力地眨动了一下眼皮，还好，可以动。

我长吸了口气，平息了心头的激动，集中起全部的意志，缓慢而又坚决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