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不杀
(七)
已经是深秋了,秋霜过后,很多树叶变成了红色,有的灌木叶却变成了褐色,还有些常青的松树,各种斑斓的色彩互相掩映,山野中一片烂漫。
这天,我遇到了一群野猪。
记得在我还是人的时候,少年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应该是科普读物吧,书上说大兴安岭里的老虎外号猪官,它总是跟在野猪群的身后,随时捕杀野猪果腹,野猪群的繁殖给老虎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资源。
我心中有动,这群野猪的身后会不会也有一只猪官在跟着它们呢?
我悄悄地在下风头躲了起来,远远地观察着野猪群。
野猪群在不断的进食中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夕阳落山,弯月东升。
野猪群在一片松林中停了下来,开始休憩了。
我伏在林外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夜风中传来一股气味,是虎类的气味。
我摇头笑了——还真有猪官在跟着野猪啊。
我知道,这个时候那只虎接近野猪群就一定是要捕捉一只倒霉的家伙添肚子了。
不知道它看好了目标没有。
一只淘气的小野猪却恰恰在这个时候跑出了松林之外。
一声嘶鸣,它年轻的母亲连忙冲了出来,追到它的身边。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那只跟在野猪群身后的虎早就在等待这样的时机,它从藏身处猛扑了出来,还没等小野猪反应过来,它已经将小野猪按在爪下。那只年轻的野猪母亲吓呆了,亡命地逃了开去,边逃边发出绝望的嘶鸣声。
我心中忽然十分不忍,一声怒吼,站了起来。
我的吼声震得那只老虎浑身一颤,转头望向雄立在灌木中的我。
我低沉地吼叫着,向它逼了过去。
这是一只很瘦弱的雄虎,在高大威猛的我的进迫下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又怒吼了一声,它吓得一激灵,猥琐地放弃了爪下已经昏迷了的小野猪,夹着尾巴逃开了。
狭路相逢强者胜。
我是强者,是虎王。它只好委屈地跑掉。
我来到小野猪身边,抬头望去,那只瘦虎在远处不甘地瞪着我,碧绿的眼中满是仇恨和愤怒。
昏迷的小野猪身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流着鲜血,那血腥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兽性。
我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兽性的冲动,伸出舌头替小野猪舔舐着伤痕处流出的鲜血。
小野猪醒过来了,但是,当它看到我碧绿的虎眼时,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浑身颤抖着动也不敢动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中满是怜悯。
可怜的小家伙。
我叼起它,走向松林,林内的野猪群早就吓都四散奔逃了。
只有小野猪那年轻的母亲还在远处转着圈子,一阵阵悲哀痛苦地嘶鸣着,它不敢向我反扑,因为它不够强大。
在松林的另一个边缘处,一只健壮的成年雄性野猪气喘吁吁地嘶鸣个不停,似乎坚守着野猪族群的最后的防线。那应该是这群野猪的首领了吧。
我将叼在口里的小野猪扔在林内,转身走了开去。
还没等我走出几步,那只年轻的母亲早狂奔了过来,冲到小野猪身边,当它发现小野猪并没有死在我的爪下的时候,它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嘶鸣,原地跳跃着,舒发它心头的激动。
那只成年的雄性野猪疑惑而小心翼翼地回到林内,来到小野猪身旁。
小野猪爬了起来,偎依在母亲身边,低声地哼哼着。它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过度的恐惧让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已经脱离丧身虎吻的危险了。
我的心中一阵快慰。
起码,在我的嘴下,有一只弱小的生命存活了下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猪一命,不知道胜造几级浮屠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我的虎头,向山野中走去。
蓦地,背后传来一声雄浑的嘶鸣。
我回过头去,看见那只健壮的成年雄野猪站在松林外,直直地望着我,双眼中是深刻的感激。
我轻啸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它。
我知道,我可能又交到了一个“朋友”。
现在,我要去找那只瘦弱的虎“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