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上午，市国税局曾维民局长正召集班子成员研究办公大楼工程招标事宜。古城市国税局陈局长带领人事科王科长来到。曾局长他们放下研究之事，迎接上级局领导的到来。遵照陈局长的安排，开全局全体人员大会之前，他先和曾局长当面谈谈。张志宏他们退出曾局长办公室之后，他们关起门来，进行了交谈。

陈局长先开腔：“曾局长，我这次来是有关你局领导班子变动的事。遵照上级指示精神，县市级国税部门的班子成员要年轻化，知识化。近几年来，古江市国税局在你的领导下，工作出色，成绩显著，我们是有目共暏的。鉴于你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为了让你退得愉快，感谢你对国税部门作出的卓越贡献，你个人还有什么要求，请提出来，我会在政策允许的前提下，予以考虑，予以解决。再者，为了有利于古江市国税局的工作，你在这里德高望重，又是多年的老局长，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及领导班子如何调整，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这突然而来的事，曾局长心里不悦。但为了有利于古江市国税工作，还是心平气和的说了自己的意见：“我局这几年的工作，在上级局的指导下，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取得了一些成绩，有的还取得了卓越的成绩。这些都是同志们的功劳，我个人没有做什么。我年龄到了，该退下来，这是必然的，我个人没有什么要求。至于班子怎样组建，从有利市国税工作出发，我曾设想过，原我市税务局税政科科长王志刚，他是税收战线上的行家里手，业务精通，工作又踏实肯干，坚持原则。他下海两三年了，现在深圳一家私营公司任副总经理。前两个月他回家一趟，我和他见面交谈过，要求他回来，他也答应了。最近电话联系，他讲董事会基本同意，年底可以回来。我想市局一把手的位置暂时空着，待他回来后由他来担任最为合适。至于我退休后，他又没来，先把城区分局局长万同德提拔到市局任副局长，此人的长处是敢于坚持原则，为人正派，工作任劳任怨，不知妥否，仅供您参考。”

陈局长说：“你真是一位难得的好局长，难怪大家这样尊敬你，爱戴你。你为事业想得多，为别人想得多，却为自己想得少。我真不愿意让你退下来，可惜，年龄不饶人。上面政策又严，六十岁非退下来不可，我不得不这样。”

“这是自然规律，退下来，我没有意见。”

陈局长见曾局长同意退下来，亲切地说：“你的想法和建议很好，但我有难境啊！古城市委，省局的决定，我不得不执行。下级服从上级，这是党的纪律。你说把你的位置留给王志刚，我对他也熟悉，我何尝不想这样，这不是我表态能算数的。况且他年底才能回来，到时候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数。我今天之所以和你个别谈，我向你说实话，我带来了新任局长的公布令和你退休的文件。”

曾局长恼火起来：“既然这样，何必征求我的意见，这不是愚弄我，搞我的突然袭击。他是谁？”

“你市沟子口镇镇长游本怀。”

“国税系统不是垂直管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陈局长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国税部门垂直管理这是事实，我个人有权把他调进来吗？还不是我的上级强加的压力。”

“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吗？”

“据你市高书记介绍，他是一位有魄力、有能力的好干部。”

曾局长冷笑着，不吭声，不吸烟的也点上了一支吸了起来，又端起茶杯喝茶。

陈局长知道他不悦，只得以权压人：“他过来，古城市财政局、地税局、国税局在古城市委召集下，专门制定了连环调动提拔的特殊方案。他调到古江市国税局任局长，你局提拔一名科长到你市地税局任副局长，市地税局也提拔一名科长到市财政局任副局长。”

曾局长冷笑说：“此人真有通天的本领！我可以预言，今后古江市国税局会有好戏看的。”

陈局长安慰他：“官场上的事，你我都说不清楚啊！我来时就想到你会有看法，所以先个别与你通气。老曾，想开一点，事也至此，我们只能下级服从上级。”他停了一会，喝了两口茶，又问：“征求你的意见，你局提拔谁到市地税局去？”

“陈局长，请不要再愚弄我了，如果省国税局对你，像今天这样你对我，你会怎么想呢？我是退休的人，把你们定好的方案拿出来吧！”

“你们局管监察的科长常美丽，不是能力很差吗？让她去，让你我又省心、又搪塞了一位领导的重托。”

曾局长像不认识陈局长似的，两眼直瞪着他。心想：我的顶头上司也是如此的圆滑、势利的人，真是不可思议。气愤地说：“难道地税不是党的事业？！”

“国税的事我都难管，我还管那么多？”

曾局长沉默不语。

为了扭转这个尴尬的局面，陈局长笑着说：“你说把城区分局万同德提拔到市局任副局长，这个建议很好，我会认真考虑的，也会尽快实施的，了却你一个心愿。”

陈局长站了起来，心想：个别交谈只能谈到这里为止，再谈也没有必要，必须快刀斩乱麻。他笑着，拍了拍曾局长肩膀，说：“我们开大会去吧，人可能到齐了，正等着我们。”

走进大会议室，只见市局各科室干部已经到齐了，城区分局镇建新局长也在座。游本怀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下面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陈局长拉着曾局长坐在主席台首席的位置上，他叫曾局长主持会议。曾局长摆了摆手，只好指定张志宏主持。

无疑，是陈局长先讲话：“古江市国税局在曾局长的领导下，年年成效显著，税收收入年年大幅递增。曾局长德高望重，深受全局上下干部职工的拥护、爱戴，是一位好局长。曾局长已到退休年龄，依据上级政策规定和他个人的要求，经古城市国税局党委研究决定，同意他光荣退休。”接着，宣读了：“免去曾维民古江市国税局局长职务的决定”。

宣读完毕，陈局长带头鼓掌：“请曾维民同志讲话。”

曾维民想：什么讲话，逼我表态，在掌声停止后，他的讲话别具一格：“我今天是第二次退休，早在1993年，国地两税未分家时，我就退了，那时我58岁，王飞出事后，我又上任当了两年的局长，今年正好60岁了，该退休了。为我退休，陈局长亲自前来开这样的大会，真不容易啊！这次退休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吧，希望不会有第三次吧。好了，我再也不会被愚弄了。”

下面的掌声打断了他的话，有的窃窃私语，觉得他的话意味深长。

掌声平息后，他继续说：“我现在身体老化，名利淡化，观念沙化，思想僵化，觉悟退化，过不多久就该送进火葬场火化。从今天起我解脱了，是该好好的享受一下晚年的幸福生活，谢谢大家。”

顿时，会场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曾维民眼睛湿润了，站起来拱手致谢。

善于临场发挥的陈局长也兴奋地说：“同志们经久不息的掌声，充分说明曾维民同志德高万重，是受人尊敬的好领导。刚才我和曾维民同志交谈时，他对市国税局的来年发展，班子建设提出了非常好的建议和想法，我们将予以采纳，有的会很快地实施。我代表古城市国税局党委，殷切希望曾维民同志退休不退伍，一如既往地关心国税事业。”

正在这时，古江市常务副市长杨辉堂赶来了，边走边说，一项重要的事扯住了，来晚了。陈局长站起来，走了下来，迎接他在主席台的首席位置上坐下。他俩小声说了几句话，会议继续进行。

接着，陈局长宣读了古城市国家税务局“关于任命游本怀为古江市国税局局长决定”的文件，并反复强调这是古城市委、省国税局、古江市委研究的集体意见。

这时，游本怀也请到主席台就坐。

杨副市长不请，主动讲话了：“本怀同志是我市行政部门的人才，他年轻有为，有能力，有魄力，为他输送到国税部门，省国税局、古城市委、政府、古城市国税局、古江市委、市政府以及古江市财政局、地税局协调联动制定了连环调动提拔的方案，才顺利实施的。不简单啊！本怀同志来这新的工作岗位，要继续发挥你的聪明才智，谦虚好学，积极肯干，大刀阔斧，努力开创古江国税工作的新局面，不要辜负众多领导对你的关心和厚望。”

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志宏宣布：“请新任局长游本怀讲话。”

游本怀站了起来，只见他西装革履，满面春风，正要讲话。陈局长叫他过去，到主席台首席位置上来。游本怀高兴地走了过去，挨着陈局长坐下。微微笑着，深情地说：“同志们，刚才大家对曾局长经久不息的掌声，我深受感动，深受启发。曾局长受到大家的尊重爱戴，这很不容易啊！他是学习的榜样，是我学习的楷模。刚才杨副市长对我的赞扬，那是过去的事。今天，我来到新的岗位，必须有新的变化，新的业绩，我要踏着曾局长的脚步前进，殷切希望老局长帮助我、监督我，按照年龄您是我的长辈，对我更要严加管教。搞税收工作，目前我是门外汉，远不如在座的诸位，你们是我的老师，是我的良师益友，我诚恳希望大家多多帮助我，多多指教。我目前不懂税收，但我好问、好学，在大家的帮助下，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税务干部。我们共同一道创建国税事业辉煌的明天，我决不辜负陈局长、杨副市长、曾局长等众多的领导以及同志们殷切的厚望。谢谢大家。”

台下也发出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热情款待陈局长他们。送走了陈局长之后，游本怀主动找曾局长商量，下午开班子成员会议，请他参加主持。曾维民说你上任了，该你主持，不妨碍你的工作，我不参加。

张志宏对市局突然其来的变化，感到茫然。晚上，他来到曾维民的家。一进门，只见他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他挨着他坐下，曾维民也正想找他谈谈，见他来了，坐了起来。

这时曾维民的老伴泡了一杯茶递给他，说：“志宏，今天怎么啦，老头子蛮不高兴的，中午进门就躺在这里，晚饭也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吭声。”

志宏接过茶，亲切地答：“今天古城市国税局陈局长来了，大会宣布他退休了。”

他老伴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呀！怎么还不高兴？前几天我约他去海南到儿子那儿去玩，他说工作忙，这下好了，有的是时间了。”

曾维民叫老伴走开，说我们有事。他夫人知趣到房间里看电视去了，为了不影响他俩的谈话，把房门也关上，以免电视的声音干扰他们。

曾维民将他和陈局长单独谈话的内容全部告诉了他。

张志宏也把下午班子会议情况告诉了他，班子成员重新分工，游本怀负责全面，分管人事科、财务科、办公室。舒伟具体管工程建设。他依然管税政一条线。之后，他问曾维民：“这样重大的事怎么事先不与您打个招呼，会议之前才打招呼，搞突然袭击的。”

曾维民深沉地说：“官场上经常是这样，这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法之一，速战速决，既成事实，让你无话可说，说也无用，只得服从。用你时，说的瓜甜蒂苦，不用时，一脚踢开。”

张志宏又问：“新来的游本怀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您知道吗？我又不知底细，如果像他今天的就职演讲一样，那还好共事，否则，就难啊！”

“我也不大了解他，据说是一个擅长搞关系的好手。你想，为他从行政部门调到国税来，还专门为他制定了连环调动提拔的方案。这不是一般人所为的，他有这个能力，有这通天的本领，不简单啊！”

张志宏失望地说：“看样子，我在班子里是孤家寡人了。”

“话不能这样讲，你不要灰心。听陈局长的谈话和大会讲话，采纳了我的建议，把城区分局万同德提拔到市局当任副局长。你俩捻成一股绳，还有小江、小徐他们，我预计他会与舒伟搞得火热的。如果我的预计不错，也证明他俩是一丘之貉。既然如此，从人数上来说，你们是四比二，况且，游本怀初来此地，开始也不会乱来的，舒伟又专职管基建工程，这样你们四比一，必要时，我还可以建言建策，帮助你们。”

“我听人言，游本怀在沟子口镇当镇长呆不下去了才想跳槽的，据说还有经济问题。他这次来此，据说古城市常务游副市长，我市高书记暗地出了不少力。”

“你说的可能都是事实，要他没有这样铁的关系，是难以如愿以偿的。目前，你要沉得住气，大胆地工作。你那喜欢乱说的坏毛病，虽然已经改了不少，但必须要遏制。现在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们会留心、留意。虽然这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但要知道人言可畏这句话的含义。连这点小辫子也不要让人抓住。至于游本怀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过一久狐狸尾巴是会露出来的。”

曾维民这番话张志宏受益匪浅，他点了点头。他劝曾维民不要把这些伤神伤身的事儿记在心里，心情要开朗一些，乐观一些。现在正式退了，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您老伴说到海南儿子那里去玩，何不愉愉快快、高高兴兴地出去看一看呢！

曾维民点了点头。

他俩促膝谈心一直到晚上11时，张志宏才告辞。出门时还说：“我会经常来看您的。”回到家，他与王志刚通了电话，将市局班子人员变化情况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