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新组建的市地税局的第一年，开局不错。各项工作出色，特别是税收收入提前两个月完成全年任务。房产税、个人所得税收入创历史新高，分别比上年增长两倍以上。当年的这两项税收收入总额是前五年这两项的收入的总和。古江市政府给予了嘉奖，古城市地税局也给予了通报表彰。全局上上下下欢欣鼓舞，扬眉吐气。

市局局长雷洪抓住这一难得的机遇，提出了新的一年的工作任务：对建筑安装、交通运输营业税的征收管理工作，要有新的突破，要花大力气把这两项老大难攻克下来。雷局长这一决策，是依据管业务的副局长王东山的意见提出来的。春节前后两个多月里，王东山带领精干的税干深入基层，调查现状，分析研究，联系实际，提出设想。这两个行业流通性大，分散作业，漏管户多，税款流失严重。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他们大胆地改革征管模式，改由原各分局分散管理为城区分局统一管理，在城区分局内新设置建筑业股和交通运输业股。这样有利于与市城建局、市交通局等有关单位协调，掌握相关信息资料，准确核实税负。

为了让这一新的征管模式运转步入良性轨道，王东山在年初表彰会后，很少坐在办公室办公。深入到城区分局新设置的两个股室，和他们一道深入实地，因行业实际制定具体的管理办法。首先对交通运输存在的业务流动性大，税款征收难的现状，改下户征收为上门缴纳，业户每月到交通部门养路费征收处交养路费时，凭定税清册就地一并缴纳营业税。这样，税款入库及时，又增加了透明度，税负又公平、公开，既减少了漏管户，也减少了征收工作的难度。从而使该业户的税收收入迅猛增长。

对建筑安装业的征收管理，王东山他们通过解剖麻雀的方法，从实际出发，具体实施由原来只找乙方征收的办法，改为委托甲方代征，委托市城建部门代征，直接找乙方征收的三种办法。解决了因工程、地区、业户不同的实际，而造成的税款征收难的矛盾。同时，他们将税收政策、工程收入、税款计算、张榜公布、增加征管工作的透明度，防止了一些不必要的扯皮。有力地促进了税收收入大幅度增长。

几个月来，交通运输、建筑安装营业税征管工作有了质的飞跃，步入了良性循环，取得了显著的成效。税收收入也成倍地上升。为了犒赏同志们，王东山建议组织他们外出旅游。得到了雷局长同意后，他将这次抓两税工作的有功人员和各分局的先进模范工作者，召集在一起。在五•一劳动节这天，租了一辆50人座的豪华大客车。早晨，在冉冉东升的阳光照耀下出发了，前往长江三峡旅游观光。实地看到了气势磅礴的建筑，宏伟壮观的大坝，不得不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愿望：“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现已实现。截断巫山云雨，蓄水发电造福人民，不管风吹浪打，长江下游安全渡汛。几天的旅游观光，使参观者感受万千，看到了他们为国聚财，为人类造福，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而欣慰，增添了为国聚财的信心和决心。

下午，王东山正在曾局长办公室汇报下一步如何抓建筑业、交通运输业营业税时，城区分局镇局长打来了电话，告知建筑股股长周正国今天下午骑摩托来上班的途中，被一辆黑色小车撞成重伤。小车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小周鲜血直流昏迷不醒，已送进市人民医院手术室抢救。两位局长听后，立即驱车赶到市医院，见分局一班人正在手术室门外，镇建新迎上前去说，小周刚推进去抢救。

王东山问：“小周伤势严不严重？”

镇建新说：“伤势严重，头部血淋淋的，送进手术室时还昏迷不醒。”

“出事时，我们有人在场吗？”

“有，他们股室宋祖德乘他的摩托车一道来上班的。”

王东山见小宋在手术室门外站着，只见他衣服上到处是血和灰尘，头发也乱乱的，关心地问：“小宋，你没有受伤吧？”

小宋说：“我没有受重伤，只破了皮，惊吓了一场。”

“你仔细回忆一下，把当时现场情况给我们说说。”

小宋回忆了一会儿：“中午二时半，我乘周股长的摩托车去分局上班。刚从二环路拐弯，只见对面远处一辆黑色小车朝我们驶来，小周迅速地将摩托车朝大路右边行驶，只见那辆黑色小车不遵守交通规则，从左边朝我们对开过来，我坐在小周的后面，发现后大喊，小周注意减速。小车速度太快，我马上跳下车倒在路旁，只听见‘轰’一声巨响，小车把小周和摩托车撞翻，迅速拐弯朝二环路开走了。我急忙爬起来，朝小周走去，只见他躺在地上，满头是血，不醒人事，摩托车也撞坏倒在大路旁。当时，我马上用手机打通了镇局长的电话，说小周出事了，快来人来车送他到医院里。”

“你当时看清了那辆小车的车牌号没有？”

“我当时睡在地上，侧面看了，但小车速度太快，又拐弯了，没有看清，好像那辆车不是本地的，车牌号最后是几个6。当时，我最担心的是小周。”

王东山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说：“小宋，你也不要太大意，也需要认真检查一下，以防万一。你讲的情况很重要，静下心来后，还仔细地回忆一下。当时，还有没有旁观者，特别是那辆黑色的小车，更要仔细地回忆一下。根据你说的情况来看，这不是什么过失性的车祸，这是有意搞的。”

王东山这番话，雷局长、镇分局长一班人也警觉起来，都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雷局长严肃地说：“对这起车祸要认真地追查，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搞？我和小宋先去市交警大队报案，后送小宋回去休息，王副局长、镇分局长你们两位为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小周进手术室了，不知情况如何，你们等结果。”说完，和小宋乘车去市交警大队去了。

王东山这时坐在门外的固定椅子上，不言不语，表面十分平静，内心却很不平静。想到小周到建筑股当股长以来，生龙活虎，工作积极肯干，敢于向偷税抗税的行为作斗争。小周汇报的查处了工头钱涛三年来承包工程七处，工程总造价2560万元，竟分文税款未交的过程浮现在眼前：

“钱涛此人神通广大，也相当狡猾，每年税收检查时，他总是开自己小车溜了，我们找不到人。我这次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终于在一家休闲中心找到他了。当时他又想溜，叫来了三位按摩小姐缠着我们。钱涛还笑着对三位小姐说，好好地伺候小周他们三位，伺候到位了，他们高兴了，满足了，我不仅买单，还给你们小费。三个小姐见又可以大捞一把了，卖弄风骚地一个对一个，笑嘻嘻地上前拉拉扯扯。我马上意识到，钱老板又想借此机会溜走，我用手狠狠地将一个小姐搭在我肩上的手拉了下来，对她们斥道，你们放尊重点，否则，我们不客气，你们走，马上滚。”

“三个小姐不约而同的看了钱老板，见他脸色铁青，没说什么，一个个悄悄地走了。钱老板勉为其难笑着说，周股长，何必这样呢，这样不给我的面子，我为你们买单这还有错？你们三位都年轻，难道不食人间烟火？哪有不吃鱼的猫？不要这样啊！我是真心交你们三位朋友，并不是要你们少征我的税。”

“我当时严肃地对他说：钱老板，我知道你是喜欢吃鱼的猫。我们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但党纪国法不允许我们乱来，也不敢乱来，我们也不得乱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也不要再耍花招又溜走了。我们查实了你三年承包工程七处，总收入2560万元，按3％的营业税计算营业税款76.8万元，按此税额5％计算的城建税3.84万元，合计80.64万元。说完后我从公文包中拿出了已填好的检查结论书，交给他，并说，你过目、签字。限你在15天内交清上述税款。税款缴清后，关于你还须缴的个人所得税和你未按规定使用建筑业专用发票处理的事，我们再具体核定。”

“钱老板接过检查结论书，看后说，这个结论我不签字，有的工程我只包工不包料。”

“我又从公文包中拿出七份工程竣工决算的复印件交给他，说，你自己看，到底哪个工程只包工不包料。”

“钱老板看后，无话可说，在事实面前开始耍赖，说，有些工程我开支过大，没有赚到钱，要我垫钱交税办不到。”

“我严肃地说，营业税条例规定，按工程总收入计税，至于你说没有赚钱，那是个人所得税的事，待你拿出证据后，计征个人所得税时予以考虑。”

“钱老板继续耍赖，说，有的工程好几年了，你们还要追回来交税，太不近乎人情了，这个天文数字，我无法承受，我不签字，你们要怎么搞就怎么搞。”

“我冷笑地说，你承包的七处工程，有的确有三年了，你不主动申报纳税，其性质是偷税行为，我们还没有追究，你还不知好歹。应纳税款这么多，不是我们造成的，而是你有意造成的。只要我们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你签字不签字无所谓，我们依法办事。我说完又拿出一份‘催缴税款通知书’放到钱老板面前，又说，如果你知趣，在规定的15天内缴清税款，对尚要落实的个人所得税，未按规定使用发票处罚的事，予以从轻考虑。否则，我们依据《征管法》办事，到那时，你别后悔啊！不怪我们今天没有给你讲清楚。”

钱老板又来了一招，死猪不怕开水烫。同我去的小王、小李也反复给他讲明道理，他就是不吭声，不表态，他心里想：我有一班哥们，会出面给我摆平的。我在大江大海里都闯过，难道在这小沟小河里翻了船不成？

“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叫小王、小李在《催缴税款通知书》上签字，我也在上面签了字，并清楚地写明送达的时间、地点、将复写件交给他一份，并再次严厉地说：钱老板，通知书我们送到了，当场人都签了字，这符合法律程序，你不肯签，只能说明你态度不好，不主动配合，那是你的事，这份通知书，是一份有效的法律文书。知趣的，按规定期限缴清税款，否则，一切后果自负。说完后，我们三人走了。”

王东山正在回想着，镇建新打破了他的静默，问他：“王副局长，小周这事是不是与钱涛有关？”

王东山答道：“我也正在想此事，钱涛没有按期缴纳税款，却在这期限内暗地里大量活动，给你和我，还有小周分别送来4万元现金，实指望我们会被他的糖衣炮弹打中的，哪知我们不吃他这一套，把12万元全部作税款入库了，他见这招不行，还放出风来，等着瞧。我想，按雷局长的意见，从此事入手来调查这起车祸，如果确是钱涛所为，决不轻饶！”

镇建新点了点头：“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周的伤情，这样好的同志遭此厄运，我心里真不好受啊！”

王东山也深情地说：“小周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相信小周会好的，你们送来抢救及时，又有这样好的医疗条件，不会有事的。”他口头上虽然这样安慰他，但自己内心深处依然担心，迫切希望小周好起来。

手术室门外的等待，是漫长的、难熬的、难受的、几个人坐立不安，好像时间故意与他们作对似的，一分一秒艰难地移动着。这时，手术室的大门开了，主刀医生走了出来，他们急忙拥上前去，异口同声地问：“小周怎样？”

医生虽然很疲倦，但态度和霭，微微一笑，说：“好的你们把病人送来及时，我们又及时地进行了会诊，抢救，病人已转危为安了，但需要精心护理。他头上缝了八针，人暂时还处在昏迷状态。”

王东山他们脸上的愁容这才放下，梗塞在心头的桃子落下了，连连说道：“谢谢医生，谢谢您！”

他们走进手术室，配合护士们将躺在推车上的小周缓缓地推出来，送进了特护病室。留下两名同事照料，王、镇两位去市交警大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