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郗旸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她侧过脸,看见闫剑川闭着双眼坐在靠椅上,月色柔和了他冷酷的脸,那反着光的眼镜,在白晃晃的墙面上遮住了一片阴影。他睡得很安详,他成熟稳重的气息弥漫着整个病房,郗旸凝望着,这张触手不可及的脸,深深的埋在心里已经近两年,想必是布满了尘埃了吧。
她痴痴的注视着,也许,这么近距离的观赏也为数不多了吧,她记起高一时见到他,还是一张冷漠而不屑的脸,然而一年后,她竟然可以拥有他的关心,也许这段师生情对于别人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但是在郗旸的心里,确实比珍珠玛瑙还有珍贵百倍。
水珠一滴一滴的缓缓流入郗旸炙热的血液,然后冷却了早已埋葬的热情,传遍她的全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微微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半个视线。窗外,瓦冷霜寒,烛火嫣然,华彩的霓虹灯,不再有往日的绚烂,留下了太多的期盼和遐想。
“你醒了啊?”闫剑川突然坐直了身体,“闫老师,水吊完了,我想回家了。”郗旸喃喃的说着,“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今晚就在医院吧,明早再出院,”“那这么晚了,您回去吧,护士会照顾我的。”闫剑川看了看钟表,“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明早,”“明早我自己可以办出院手续,您不用来了,您还用上课呢。”闫剑川突然一笑,“明天早上,回家好好休息吧,下午要是好点,就来上课。”“恩,我会的。”“那我走了,”“闫老师,再见,还要谢谢您。”闫剑川拿起衣服,走到病房门前,却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见郗旸正望着自己,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里分明透露着不舍和胆怯,“好好休息吧。”闫剑川丢下这句话,大步向外走去。郗旸呆呆的望着,仔细聆听着这渐渐远行的脚步声,直到无声无息,再也没有回声。
第二天一早,郗旸睁开朦胧的双眼,她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早上,闫老师会不会来呢?多么幼稚的想法,她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自己只是他的学生而已。她穿上衣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于是,收拾好了物品,便出病房门去大厅办出院手续去了。
闫剑川早早的起了床,他忽然想起郗旸这个孩子,会不会办出院手续呢?应该会吧,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他走进洗漱池,刷牙洗脸,一切程序都是那么的仅仅有条,李珍和儿子还没有起床,他打点好了一切,便下楼去买早点。街上的行人少的可怜,太阳还没有露出它久违的笑脸,闫剑川望着湛蓝的天,仍旧觉得不太放心,便买了两份早点,骑着车向医院驶去。
走进病房,却看见空空的白色床铺,他心一沉,有些失落的张望着周围和走廊,却没有看见郗旸熟悉的身影,他想,难道她走的这么早?他询问了医院的护士小姐,得知郗旸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了。
郗旸办完出院手续,缓缓的走出医院的大门,她环视着四周,仿佛寻找着什么,可是,她知道,那些可笑的想法永远不会实现,她耸了耸肩膀,抿着嘴朝公交车站走去。
闫剑川推着车子走出医院大门,他想,郗旸一定早就离开了,于是,他踏上电动车,顺着郗旸回去的方向行驶着。
回去的公交车迎面驶来,郗旸排着队上了车,此时的闫剑川刚巧骑到公交车门口的位置,但是,他并没有看见刚刚上车的郗旸,公交车门关上了,他快速的从车旁擦肩而过。
回到小屋,郗旸想想,还是去上学吧,毕竟已经好多了,于是,她整理了下书包,吃了包方便面,便匆匆忙忙的向学校赶去。
清晨,温暖的阳光露出了绮丽的光芒,寒冬腊月,顿时多了份应有的祥和。淡淡的红霞悬在地平线间,害羞的养着她的笑靥,浮空的白云漂流着,不时的幻化着桥嫩的身躯。
走进校园,路过办公室,郗旸看见正在吃早饭的闫老师,于是,走了进去,“闫老师,我来上课了,我不请假了。”闫剑川惊讶的看着走进来的郗旸,“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我感觉已经好了,而且,我想听课,最近请假的次数太多了,闫老师,我去教室了。”说着,郗旸余光扫射了一下闫老师,她看见闫老师可爱的吃相,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强忍着,转身离开了。
闫剑川看着办公桌上放的另一份早饭,忽然叫住了郗旸,“等下,你吃过了吗?这里有份早饭,拿去吃吧。”郗旸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闫老师,内心一阵暖流涌动着,“闫老师,我吃过了,谢谢。”“那算了,早上多买了一份,呵呵,去上早自习吧。”闫剑川说着,翻开了教参。
郗旸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翻开了书本,却没能继续看下去,昨晚的事情,她一幕幕都刻在了脑海,情丝牵着虚幻的幻念,可是却又是如此真实。每次感觉就要忘记了,却又出现在孤单的世界中,等待难以预测的奇迹,每当想哭泣,每当忘记哭泣,却不能随心所欲的去遗忘。不经意间的相遇,是不是算是上天的捉弄,努力的不再去想念,却发现愈演愈烈,越来越不敢忘。郗旸痴痴的思考着,直至闫剑川风度翩翩的走进教室。
又一年的圣诞节,依旧是补课的日子,郗旸想起去年的圣诞,自己过得很凄凉,很痛苦,因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在自己的世界里游荡徘徊,而如今的近在咫尺,却依然隔着千山万水,这段遥远的距离,在时间的尘埃中依然那么明显。这一年的圣诞没有飘雪的日子,只是干涸的大地,阴冷的温度。
郗旸上着课,问着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只是多了份和闫老师交流的机会。一季又一季,很平淡的度过了,高二的生活,因为太多的期待和苦涩,而变得令人无法忘却。寒假,暑假,除了每个星期的补课,郗旸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愁善感了,一晃已到高三的冲刺阶段,让每个人都没有其他精力去关注学习以外的事。
闫剑川坐在办公室,看着日出日落,一天一天,一点一滴的流逝,他有些怀念过去的日子,因为转眼间,这帮学生们就要离开自己了,高三,紧张而忙碌的生活着,学生们,老师们都逃避不了叫做压力的束缚。他送走不知多少届的学生,然后这次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他依然感觉那么无奈。他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向教室,他看着埋头苦干的学生们,心中一丝宽慰,下课时间,再也没有平日里打闹嬉戏的场景,只有这些莘莘学子用功的姿态。他环视了一番,一眼就看见郗旸,她正趴着睡觉,疲倦的样子,恐怕是教室里唯一独特的风景,闫剑川定定的看着,一阵风呼啸过来,将教室的门窗关上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闫剑川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转身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晚上,郗旸去了酒吧,这里依旧是那么的繁华,仿佛只有像郗旸这样的高考生才没有这么清闲,压力大了,总需要发泄,总需要调节,郗旸选择了去酒吧,这样的放松方式,因为,这里,才可以让她真正松弛下来,这里,有她和秦萱的回忆,有太多太多难以言喻的感情。
她点播了一首《西游记》里的插曲,因为,这样的旋律,特别符合她现在的心情:“就这样走,就这样走,让人心儿凉透,凉透,只说是一路同行天长地久,却何必情断意绝不回头,一片痴心,生死与共同携手,到如今,满腹苦水,欲吐还休,就这样走,就这样走,今日才知离愁,离愁,最难忘共尝甘苦情真意厚,纵然是风来雨去也同舟,往事悠悠,总是不堪再回首,到如今,又恨又悔,欲说还休。”
音乐一遍一遍的循环着,郗旸手握的咖啡也不停的续杯着,“高考的压力大吗?”吧台的服务生问道,“还好吧,现在的我,不想谈学习,只想由着自己去宣泄。”“呵呵,对,压力太大了反而不好,秦萱呢?最近你们有联系吗?”“常常通通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的,呵呵,她不在身边的日子,怎么说呢,说不想是假的。”“你们感情那么好,也难怪,她现在学习还跟的上吗?”“好的很,我们还约好,大学要在同一座城市。”“哇,真棒,到时,你们又可以在一起玩了,哎呀,搞不好我会想你们的啊。”“呵呵,我们也会想你的,秦萱上次还提到你呢,说你调的鸡尾酒好喝。”“真的?要不,我现在调一杯给你喝?”“好啊。”
酒吧的音乐瞬间转为火辣劲爆的DJ风,郗旸离开吧台,走进舞台中间,拿起麦克风,唱了起来:“在末班车上,一个人回家路上,这个城市到处是熄灯的窗,夜色有点亮,有星星出现在远方,和我一样,孤单的在发着光,你不再我身边,就像失去了翅膀,想念着你的我,飞不到原来的方向,我一路上,不断回头看,多么希望,你会阻止我去流浪,如果天空闪着我点亮的光,你的世界是否会变得宽广,我只有离开你的倔强,却没有能忘记你的力量,就像眼前黑夜关不掉星光,每当像现在我感觉到悲伤,我会努力用你教我的方式飞翔,回家的路虽然很漫长,但是我至少会比较勇敢,试着飞向你不在的地方,在回家时候,一个人守着星光,我期待你,能给我一点希望。”她想闫老师了,心碎了一地的哀伤,让她难以继续安静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