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郗旸擦干了眼泪，无奈的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她回头看了闫剑川一眼，对于她来说，她看见的永远是毫无生机的事实和无尽的沉默。

回到教室，沈强凑了过来：“怎么样？闫老师有没有批评你？你可是受害者啊，不过你确实冲动了点。”“郗旸，你太厉害了，乖乖，那一拳打的，真帅。”段荟也来凑着热闹，一副相当崇拜的表情。可是，换来的是郗旸黯淡的表情，她一言不发，趴在了课桌上。接下来的课，郗旸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在想，看来自己的努力还不够，也许只有进入前十名才可以。窗外的树叶枯黄的凋零了，原本激动的心情化成了灰色，但是她并没有放弃，因为她知道，为了这份认可，她可以付出很多。

闫剑川仍旧坐在办公桌前，他像是在思考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那些震撼自己的话语，那些从郗旸口中蹦出的字字句句，那些属于一个孩子幼小心灵的真实控诉，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自己的傲睨一世，是不是真的令她的心灵受了伤。他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起来，悠悠的烟圈盘旋浮空，时而随风轻轻散开，时而随空气缓缓扭曲，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沌了他的视线。

放学的铃声打断了周围的沉寂，他晃了晃身躯，整理了下办公桌，便向校门外走去。他看见同学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校门，有家长们殷勤的等候，有轿车的豪华接送，还有那些步行的，一路嬉戏打闹的调皮的孩子，放眼望去，是那些疯狂的学生们飙车的情景，你追我赶，仿佛把在学校的那些压力束缚，在这一刻全部释放，这时候的他们，是那么阳光，那么朝气蓬勃，那些纯真无暇的笑脸，才是孩子们应该藏有的印迹。

回到家中，却看见李珍愁眉苦脸的坐着，而李珍见闫剑川回来了，便神色匆匆，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剑川，我，我跟你说个事，”“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好啊？”哪有，那个阿姨，阿姨他们家不是炒股来着，这不，说能赚钱，让我们也投资呢，他们来操作，我们只收钱。”“股票？中国的股票都是自行调控啊，我们又不懂这方面的，”“没事啊，他们带我们操作啊，你看他们，都翻了几番，我们就投放个几万试试啊。2万？要不1万？”李珍哀求着，“1万，给你尝试尝试吧，如果亏了就赶紧收回来啊，我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不能跟他们家做生意比。”闫剑川有些不情愿，对于投资这方面，他没有情趣，他想，就当拿个钱给妻子玩玩吧。李珍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拍拍胸脯，做了个上帝保佑的手势。

“郗旸，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个某人和好了。”秦萱很是开心，她摇晃着手中的额钥匙链，“你看，这是他送我的礼物。”“是哦，是哦，看你开心的样，我今天打了我那同座位一拳，又被闫老师骂了。”“你哦，怎么这么冲动，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为她嘲笑你？”“我数学考试考的成绩比她高，她说我抄袭她的，所以，”“怎么这样，打得好，郗旸，这样的人，你最好不要跟她坐在一起了，跟闫老师说调座位吧。”“算了，我想，以后，我会用行动和成绩证明，我，郗旸，要么不努力，要努力起来的话，比谁都好，我就要让她看着我进入全班名次前列。”“恩，就要让她看看我们郗旸，多么了不起。”

这短时间，郗旸照常上课，照常放学，有时偶尔在走廊上碰到闫老师，她仍旧说句：“闫老师，好，”但是，反常的是，原先闫老师只会面无表情的不自然的点点头，但是，现在她居然换来了闫老师微笑的点着头，有时候，闫老师还会问问郗旸学习的情况，这样的改变，让郗旸有些不习惯，她感觉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鼓励和态度上的谐和，让她更加刻苦，在后来的几次考试中，她的名次都在不断的上升。

办公室中，各科老师在闲聊着，居然说到了郗旸，“闫老师，你们班的郗旸最近成绩进步不少啊，这次，语文考了第10名啊。”“哦，那个郗旸啊，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以前成绩差的不得了，当时觉得可惜了，这个孩子，现在，化学学的好得不得了，我记得前一次考试，居然第3名，最后有一道大题，全班就2个人做全对，一个是化学课代表，一个就是她了，挺好的一个学生，看来，脑子终于开窍啦。”“你别说，她还是听活泼的一个学生啊，好调皮的，”“恩，女孩子调皮的不多啊，对了，闫老师，我记得上次她好像打架被你训了一顿了吧，哈哈。”“是啊，郗旸，真的改变了，”闫剑川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不由自主的自豪起来。

雪款款的飘着，飘来了一阵严寒，飘走了秋的寂寞，落拓，萧条的枯枝在雪花中摇摆着，银装素裹的世界，将衰老葬在了雪堆中，那些洁白纯净的雪花悄然停落在枝丫上，枯草中，残花里，它轻柔的身躯能够与傲然挺拔的松柏，倔强美丽的梅花媲美。它和这些寒冷里的异异族气息构成了冬季里一道道绮丽而生机的独特风景线。

郗旸正和段荟，沈强玩打雪仗，你扔一个，我扔一个的，雪地里沸腾了，那些欢呼雀跃声，那些诧异惊叫声，那些疼痛呐喊声，喧嚣了整个校园。这一刻，只有童真，只有专属于学生时代的那些难忘的影子。

郗旸忘乎所以的滚着雪球，“把雪球给我，”一声命令传于耳中，郗旸莫名的转过身，只见闫老师严肃的看着自己，郗旸心惊胆战的望着闫老师，不情愿的把自己刚滚得大雪球递给了闫老师，“走吧。”又是一声命令，郗旸无奈，只好听话，这时，“砰”的一下，郗旸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雪球砸中了，她脑袋一蒙，下意识的回过头，却看见正在对自己嬉笑的闫老师，他笑的那么灿烂，仿佛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那种阳光纯美的笑容，婉转的笑靥，整齐的牙齿雕镂在他成熟的脸上。郗旸愣了愣，她没有想到闫老师会跟自己开玩笑，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闫老师开始肯定自己了，她不知哪来的自信和胆量，顺手捞了一堆雪，“沈强，段荟，闫老师在这呢，闫老师，接招。”说着，朝着闫老师的肩膀上扔了过去，纷纷扰扰的雪花从天而降，模糊了那些隔阂，拉近了师生间的距离，沈强和段荟这时也加入了，也开始“袭击”起来，“你们，这帮学生，没大没小。”闫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和学生们玩起了雪来。那些深深浅浅的足迹，那些跳跃奔跑的影子，那些追逐娱乐的笑语，四个人的快乐与雪融成了叫做美好记忆的词汇。

这一刻，尘世间的嘈杂，已不再凸显，校园里的刻苦奋斗，已卸下了伪装，那些青春年华里，难得的诙谐，随着漫天的雪花沉睡入人间，那些若似若仙，美轮美奂的纯洁氤氲着充满爱的世界，没有烦恼，没有担忧，没有苦涩，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懵懂的情意，加速蔓延在郗旸的心底，相近又想离的师生距离，在白雪皑皑的坠落中婉约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