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去的路上，人影茫茫，已经很晚了，昏暗的行街，路灯早已关上了一部分，郗旸和秦萱一路步行着，“郗旸，你说李玮峰怎么忽然跑了啊？”“不知道，不管了，没事就好。”“是啊，还跟人打架，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呢。”“我觉得应该是那些小混混惹他的吧，酒吧里的那些人可是很野蛮的。”“不提了，对了，过几天你就要数学考试了吧？这可是个机会啊，”“我知道，你看我最近这么刻苦，没命的做题目，应该会有进步吧，我的第一步要求，进入前30名就好了。”“恩，你看，我们都在进步，哈哈，我也快要考试了，冲刺阶段。”秦萱说着伸了个懒腰。郗旸望着天空，月色如水，星光柔和，于是，她默默的祈祷着关于数学考试的事。

闫剑川哄睡了儿子，便靠在了竹椅上，椅子“吱吱”的摇晃着，他看看时钟，已经11点30了，于是，他微微的闭上眼，等待着下一段黎明的守候。

几天的煎熬，终于迎来了数学测验，郗旸有些激动，同时也有些紧张，她翻开试卷，看着熟悉的数字和图形，心情顿时舒坦了许多，她拿起笔，一笔一画的写着，一页一页的草稿，一个又一个的符号坐标，如同鲜活生动的生命，在白纸上雀跃，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公式，笔尖不断停留和墨染的数字，那些呕心沥血，淋漓尽致的勾勒，让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而认真。这场考试的监考教师是闫剑川，他来回的走动着，高傲的头颅，凝聚的双眸，巡视着班上埋头苦干的同学们，他显得是那样的怡然自得，那些同桌间略微相背的身躯，那些运算间眉头紧锁的容颜，那些苦思冥想的纠结心情，在他的眼中，自己永远是那么的置身事外。他无意中走到了郗旸的桌前，俯视着她的试卷上飞舞的字迹，密密麻麻的，竟然模糊了他清晰的视线。考试完毕，郗旸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感觉大部分的题目，自己都做出来了，整体难度还算适中，她突然很急切的渴望成绩能够出来。

秦萱背着书包，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车棚外等着李玮峰送她回家，这一刻，她是幸福的，她是甜蜜的，她忽然很想将这一刻定格成永远，她突然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只是在这个唯美纯真的年华，和自己喜欢的人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分分秒秒，只是这样简单的一起回去，只是这样简单的一起放学，只是这样简单的保持着同座，只是这样简单的聊着平时的趣闻。李玮峰推着脚踏车，漫不经心的走了出来，“走吧。”他不温不火的说着，却没有停下车子，继续向前走着，“我还没有坐上呢，要一起散步吗？”秦萱有些莫名，“走啊，又不急的。”李玮峰冷冷的说，“怎么了，最近，你都是这样，说话没有温度的，”“没有啊，我不一直都是这样，走快点了，我要早点回去。”“你，你怎么这样？那你先走吧，不要送我了，我一个人回去出了什么事，你负责。”秦萱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生气，“没有我，你以前不是一个人回去，也挺好的吗？”“我哪里惹你了，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可理喻？我告诉你，我心情不好，不要那么烦我。”“什么？我烦你，我怎么就烦你了？”说着，秦萱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开了。

“真是气死我了，怎么会这样。”秦萱气氛的将书包丢在了沙发上，“怎么了？”郗旸丢下书本，走出了卧室，“李玮峰啊，”秦萱撅着嘴，脸涨得通红。“吵架了？”“不要提他。”郗旸显得有些担心害怕，她很少看见秦萱这样。

成绩出来了，同学们都焦急的等待着，即将的这堂数学课，大家是如此期待。“郗旸，你自我感觉怎么样？我希望能够看见你的进步啊。”沈强鼓励的说，“是啊，啊，沈强，咱们这次要比比啊，我肯定能够超过你。”段荟信心满满的说。“你啊，下辈子吧，你可是从来没有赢过我啊，这次，结果就是，不例外，哈哈。”沈强嬉皮笑脸的调侃着。郗旸没有吭声，她不安的坐着，这时，钟云湘开口了：“我说，郗旸，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一向成绩不都是那么差，数学就是更差，不用太在意啊，高一分也是点安慰，啊？哈！”她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郗旸瞅了一眼，没搭理她。

闫剑川提着试卷走进教室，班上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注视着讲台上的一叠试卷，期待的目光一刻也未曾转移。“同学们，这次的成绩，总体来说，高分还不是很多，唯一进步的就是这次没有不及格的同学。”郗旸想，没有不及格的，真是太好了，至少说明自己及格了，她顿时松了半口气。

闫剑川报着前十名同学的姓名和分数，然后大致讲着20名左右的分数段和对30名左右的同学的点评。他大致看着那些分数段，却赫然看见第22名的名次后面写着——郗旸。他一惊，这个平时在班上排名45名开外的学生居然这次进步这么多，但是，他并没有表扬郗旸，因为这个名次和成绩在他看来，仍然算差的。

闫剑川分发着试卷，郗旸的心都要蹦了出来。“哎呀，不理想啊，就30名，”钟云湘看着自己的试卷，讽刺的看着一旁的郗旸，“郗旸，你呢？卷子还没有发下来啊？”郗旸不做声，只是看着闫剑川走进了自己，她颤抖的接过试卷，“我看看，又是倒数吧。”钟云湘抢过郗旸的卷子，却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的转过脸望着郗旸：“你是不是抄袭我的？居然？”“抄袭？我可没有抄你的。”郗旸抢回试卷，看着红笔写的22名的名次，顿时一阵欣喜。她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上升这么多，那121分的分数生动的镶嵌在试卷上。这一刻，她真的忘了自己来自于哪里，她只知道，曾经对于她来说100分以上的分数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而如今，她真的凭着自己的努力而得到了。

而此时的秦萱和李玮峰正在上着自习课，两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秦萱不自在的看着书本，这样子的沉默，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微微望了望李玮峰一眼，只见他叠着纸飞机，纸青蛙，纸仙鹤，看样子心事重重。她正转过脸，准备继续看书，李玮峰终于开了话匣子。“我说，秦萱，那天放学，我，我向你道歉，因为我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所以对你乱发脾气，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和好吧。”他小声的说着，没敢抬头看秦萱。秦萱一丝心动，她不自觉的笑着，对于他的道歉，好像她早就接受似的，她抿了抿嘴，红晕的脸早已出卖了她。

郗旸正陶醉在她的喜悦中，她痴痴的看着正在讲解试卷中的闫老师，心想，这是个良好的开端，不知道闫老师是否会对自己改观呢？时间飞速的流逝着，窗外的落叶舞动着，迎来了一阵清爽的凉风，秋的气息，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向往和迷人，思念的季节，总是饱含着太多人的追求与念想，而此时，这颗少女的心也变得如此憧憬。

一眨眼的功夫就迎来了下课的铃声，郗旸还没有完全回过神，“郗旸，这次考得不错啊，你这抄袭的功夫还真是一流啊，是不是你们这种转学生都会作弊啊？”钟云湘一脸狰狞，“什么叫我们转学生，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抄袭，这全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哼，向你这种人再努力，也就那样，运气好，这次，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钟云湘还没有说完，只见郗旸一拳头打在了她的脸上，顿时，班上的同学齐刷刷的看了过来，钟云湘捂着个脸，呆呆的看着郗旸。“请你说话尊重我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从我转进这个班级的第一天起，你就对我冷嘲热讽的，我每次都忍了，大家同座，没必要闹的不愉快，可是，我发觉你真的是越来越过分。这次考试，我的进步完全是因为我不懈的努力和坚持，我，郗旸，是成绩不好，但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就算成绩再差，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抄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还不至于那么龌龊。”郗旸镇定的话语，铿锵而有力，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辩解，而此时，她是那么的自豪和自信，因为，终于有人妒忌自己的成绩了。“郗旸，我要告诉老师。”说着，钟云湘流着泪，向办公室跑去。

郗旸还是被叫进了办公室，闫剑川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怎么动手打人，很了不起吧？向她道歉。”闫剑川冰冷的话语刺痛着郗旸的每一根心弦。“我没有错，是她一直这么久说些难听的话，今天还说我抄袭她的试卷。”“道歉，”闫剑川斥责道，郗旸委屈的望着闫剑川，湿润的双眼埋藏着太多的苦涩与无奈，究竟是与非，对与错，在这个男人的眼里是不是永远都有着偏袒之心，对于差生，或者是郗旸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是带着有色眼镜？“我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郗旸仍旧执着的辩解着，“显得你厉害是吧？动手就是不对，不论什么缘由，度量这么小，说你几句就出拳头？你看你自己，成绩一直这么差，这次还总算有点进步，你要这么混下去，你转来干什么呢？你还不如不要转过来。”闫剑川绷着脸，凶神恶煞的批评着。“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如此不管缘由，也或许，我是冲动了点，但是，但是从我第一天来这里上学的时候，我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肯定，我一直都在努力，却还是不断被人讽刺，被人看不起，我一直都没有计较过，但是，但是这次，我真的以为我的进步，会得到表扬，或者是一句肯定的话语都可以，哪怕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但是，没有，都没有，钟云湘说我抄袭，而您！是不是，在您的眼里，成绩差的同学不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对，我是差生，我还是个转学生，可是您看到我的努力了吗？我真有在努力，而且，我的努力有回报了，您看见了吗？”泪水顺着郗旸的脸颊轻轻流了下来，她强忍着，却还是没能抑制住，她不是伤心自己的委屈，而是伤心闫老师的话如此伤她的心。她以为她这次的进步能够让闫老师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但是她忽然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永远不能换来闫老师的赞许和和蔼的表情。

闫剑川注视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郗旸，她刚才的那番话语，的的确确让他感到很意外，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无意间的态度，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一阵许久的沉默，惹乱了所有人的呼吸，划破了浩瀚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