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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单行

撄宁 《我们不要祝福》 言情小说 2008-11-08 13:26 责任编辑:星梦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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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闹别扭,几天不说话,总有一方奈不住主动求和,也会故作豪迈地说“咳,要不是我力挽狂澜……”那样子像是忍辱负重平息了一场国际争端。儿女情长也是大事啊!可是这一回我心里有了毁灭,说得太多,心境不纯。我的谴责大过她所犯的错误,争辩和抵毁偏离了原来的误会,我们像叛徒一样相互揭露。那个淋雨的夜晚我出卖了我们经营多年的感情。我不再说我是一片温柔的沙滩,任她的脾气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也将无声,我现在是一面浮躁的鼓,轻轻一碰便聒噪不已。

我说了恶话,心里不安。可是维护那可怜的自尊我希望她能够认错。冷战开始,我们习惯着失去对方的生活,老是感觉有一件事没有做好,却处处回避这件事。一天又一天,抵抗着,忍受着。要不是中秋节临近接着又是十一长假,我想,我们也不会这么快重归于好的。

她父母朴实善良,对我又好,中秋节如果突然不去吃饭,他们一定惊讶又遗憾。老家也打来电话,料定我们国庆节回来,表妹也将在国庆日结婚,正愁伴娘人数不够,家人已安排了她作为送亲的人选。

如果情有债,父母不会计较得失,但是子女大了才渐知愧欠父母太多,心藏还债之感。我不想我们之间的龃龉波及到双方的父母。他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心愿。

于是,在象征团圆的中秋节为了一个协议我们通了电话。“就算帮我这个忙吧。”我们用交易的口吻。之后,她表现出难得的殷切,叮嘱我不用花钱买礼品,问要不要到路口来接我?我还是给叔买两瓶酒,螃蟹贵得令人啧舌,65元一斤,四只125元。阿姨最反对我们买贵重物品,每回买东西都不敢报实价,口头上打个折。“太浪费钱了”,她说。但是,今天过节,花点钱也应该。

树波骑摩托车接我。阿姨半个身子在门后做饭。我凑过脸去大声说“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一进院子我总要提高嗓门喊一声,让每个角落里的暗影退缩了一下,带来欢欣的气氛。她坐在沙发上,因为眼近视离电视很近。她一回到家里嘴里永远有什么在吃着。她举着手(手上有油)跳过来就要往我腿上坐,就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碍于她父母的面,我总有些难为情,就竖一根食指阻挡她,“低调!低调!”我提醒她“和平谈判还没有进行呢!”她嬉皮笑脸:“拉倒吧,真要和我掰揣着我房间钥匙算什么意思?”面对这位女同志对此事极不严肃的态度我很无奈,何况我也不想对一个嘴里有食物渣滓的人解释什么——和往常一样,一笑泯恩仇。在情人的世界里,误会像一个怪圈,需要一个机会,需要心里一个柔软,只要爱还在旗竿上,呼呼啦啦地飘——阿姨在厨房尖叫起来,我买的螃蟹捆扎蟹螯的橡皮筋足有一指宽,一个螯上就扎了多根,绑贼也没有这么结实!解开的橡皮筋有一小堆,阿姨心痛地说:“光橡皮筋就占几十块钱了!”大家责怪又嘲笑地看着我,我想起售货员捞出螃蟹还抡着胳膊把水甩干后再上电子称,当时我还小感动了一把,合计我还是上当受骗啊!我不无安慰地对阿姨说:“您留着扎辫子吧。”大家笑,“我没辫子,你还是带回给你妈妈扎吧。”她真就找个方便袋给装上了。

吃饭时,邻居几个妇女来串门,偏逗我说话,由于语言不通又闹出笑话来。

她回自己的房间了,我陪叔和阿姨还有树波又坐了一会儿。掀门帘进来时她在坑上已睡着了,被子底下是她淡褐色的小身体。她总是象孩子式的裸睡。我像她一样把身体曲折起来悄然贴住她。她仿佛醒了一层,我的手稍有不规矩,她便发出一个制止的喝声,类似我们常听到公路上急刹车的声音,异常警觉。我的手便顺着她的胳膊滑向末端——我们经常这样手牵手睡觉……

公司里要到三十号才放假,我怕是赶不上表妹的婚礼了。于是,我们商量她先行一步,完成送亲任务。她现在把单独旅行当作对自己的锻炼。她走了之后。我忽然对这个决定后悔起来,千里迢迢,我对她实在不放心。想到她的粗心大意,丢三落四,还经常受骗上当,我越发坐立不安了。我和她在一起可以化解许多困难,一旦她落单倒霉的事总会盯上她。这也许是我对这个女人心有怜悯的原因,这也许是我们分分合合,割舍不下的原因——果然,她行至青岛时逢大雨,正值下班高峰,堵车了,这样她就赶不上7:00的火车了。我的胸一下子被愤怒填充了。当然,我不能埋怨她,她也在气头上。这些小事都是情感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导火索,它们都导向二人世界的暗雷。不如悠闲地给自己倒一杯红酒,喝一半,然后将另一半优雅地浇灭它。我愤怒的是冥冥中破坏秩序的那种神秘的力量。我只能通过短信来稳定她的情绪,接下来,她要找一个旅馆住下来,我对可能发生的意外都预设性地想到并提醒她。如其说我的心全放在她身上,不如说我是对冥冥中破坏秩序的那种神秘力量的抗争。我仇视它又欣赏它,因为我的个性与它有某种暗合,我是秩序中不安定的因素,或者给秩序增加一点意外的东西。

她说旅馆老板是个男的,给她洗苹果,给她月饼,给她豆角,总之对她大献殷勤。美丽的女人到哪里都免不了此类一厢情愿的小烦恼,总有挥之不去的“好意”如苍蝇般悠悠而爬。她非常了解她身上的那种光芒和四溢的神采,撩拨起某个温情的、强悍的或者油滑的男性的欲望,这些欲望虽未搔到我自尊的痒处,也一定会挤出我嫉妒的液体。

我通知三子去火车站接的她。她的短信有些怨言,三子刚买了车和朋友喝了一天的酒,接她迟到了,而且带着她直接又回到酒桌上。我交待过她,回家第一件要去杨柳看奶奶,我怕他们耽误事又连打了几个电话,话语不免严厉。到了晚上,她突然打来电话,她在杨柳回来的路上,由于疲乏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车子停在路边,但是三子不见了……接着是手机信号中断——意外发生了,她的手机多半是没电了!马上打三子电话——也无法接通!电话里她消失的声音可怜又无助,想到她人生地不熟,又累又困,又是夜晚陌生的路边,我心都紧缩了,无限自责、忧心如焚。我不得不惊动弟媳,让她帮忙联系寻找。当我再次打电话过去询问,他们已经安然回家了,原来三子趁她睡着了又跑去喝酒了。在电话里我责备了三子忙着安慰她,她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走的那天下牛毛细雨,这种天气打伞怪可惜的。其实我懒,那么远的路带着伞很烦。对那种未雨绸缪,我更喜欢随机应变。同事给我买了吃的,这就好,一路消耗,下车时两手空空,轻松。火车除了安全外,还有很多人可看,二十个小时我可以不说话。夜里被冻醒了几次,第二天列车过了淮河以南气温慢慢变得闷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