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拾零

多年以后，冰冰再也想不起她在小学的事了。她只记得小学里永远充满着快乐和阳光。她如老人一样静静地坐在西湖前，欣赏着黄昏的美景。西湖很静，静得让人沉睡。望着树上的松鼠，跳来跳去的样子，她又回到了小学。

春天来了，树叶显得格外的青翠。在连忆的号召下，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地组织了一场春游。春游的地点是附近的一个水库。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去的人数有二十几个。连忆特兴奋，因为冰冰也要去玩。他托亲戚开了一辆大皮卡车。大家就坐在大皮卡车后面，后面全是泥土。这些泥土把大家都打扮成了小泥人。到了水库，大家高兴极了，纷纷下了车。水库的周围都是树木，冰冰感觉有点危险。不过，在大家的相伴之下，她也不害怕了。水库的样子很壮观，大家参观好了，就找了一片空地，围上了烧烤的炉具进行了烧烤。连忆精心地做了一个烤肉，做好了之后，他赶紧拿给冰冰。可冰冰却扭头说，不要。连忆不免有些失落。当冰冰说完不要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有点害羞或者是什么感受，她自己也没搞没明白。

夏天到了，老师为了奖励班干部的工作。组织了班干部到海边游玩。全班班干部总的有八个。当然也包括冰冰和连忆。到了海边，大家又蹦又跳。连忆很调皮，他到海边舀了一杯海水过来，然后骗大家，这海水能喝的。冰冰也尝试了，她喝下去，就马上吐出来－－－－－又咸又涩。大家追打着连忆，又跑又笑的。

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冰冰有时在学校里写作业，有时跑到自家隔壁的菜园子里的小桌子写作业。同村的杨龙刚好有问题要请教她，就来到这里找她。后来的几天，也经常来找她写作业。冰冰的父亲看着两个小朋友一起写作业的样子，跟母亲嘀咕着什么。冰冰隐约地听到，这两个小孩，长大了可以......。冰冰听了有些不高兴。她想，我喜欢的又不是他。为什么连忆不跟我一起写作业呢？

冬天到了，学校组织几个运动健将参加市运动会。连忆和冰冰也去了。大家在老师的组织下，住进了市宾馆。傍晚的时候，大家都洗完澡了。连忆拿着衣服开玩笑地对冰冰说，你帮我洗衣服，好吗？冰冰说，不要。可冰冰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六年级。冰冰很庆幸地能继续读到六年级。本在五年级时，父亲为了想让哥哥读书，叫冰冰辍学。冰冰一向很听话，她也同意了。不料，哥哥没考上中专，而高中，父亲根本没有意识要让哥哥继续读高中。这也造成以后，哥哥和父亲的关系紧张的原因。后来，哥哥就开始找工作做了。其实，哥哥没有读书。冰冰也挺伤心的。因为哥哥很聪明，会写会画，一向是她的榜样，在同学中为人正直，讲信用，做事清楚等等，这些都是冰冰的榜样。在六年级时，冰冰想好好考试。她开始缠着父亲，叫父亲让她去一中读初中。也许父亲晚上一向有喝酒的习惯。他很快答应了，而且还说，如果没考上，也会出钱赞助去读的。冰冰很高兴，她还把这些写进日记里。可是，一切真的显得太天真了！或许理想总是丰满，而现实却充满骨感！一个农村的女孩怎么可能考进一中呢？而且冰冰也知道，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父亲的这个承诺让她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初中开学前。小学毕业成绩宣布时，冰冰的成绩并不是如她所愿的有奇迹出现。虽然也不错，但并不是像她所想象地那样可以去一中。所以，她有点失落。连忆的成绩也不错。在这个暑期，大家紧张地安排着自己的中学要在哪读？当冰冰得知连忆要去四中读。她便要求父亲去找关系也去四中读书。冰冰的叔叔刚好和四中的校长认识，也很快找到了。不过，校长说，要多交两千块钱。父亲回来和母亲商量了会，也决定交了。可是，没想到父亲竟然没交。其实，冰冰还是不够聪明。她早就应该想到父亲本不是很注重读书的。况且她又是女孩子。到了开学的那一天，父亲带着冰冰来到了四中。叔叔去找校长。校长说，已经都招好了。不能再进了。即使你现在交钱，也不能读了。冰冰站在校门口哭了。她远远地看着连忆和毕枫、萧求一起高兴地进教室。她哭得更厉害了。回到家，父亲和母亲就吵起来。父亲就生气了出门了，他说，不管了。母亲看着冰冰哭得厉害，便带着冰冰去村口的中学报名。可是，到了村口的中学报名时。老师说，冰冰的档案没在那里。后来，才又找小学的老师。从小学的老师那里才得知，原本想去四中读，所以四中已经把档案都拿走了。小学的老师刚好和初中的段长很熟，便写了张字条跟冰冰说，拿着这张字条，你就可以报名了。冰冰虽然有点高兴，但是她还是很伤心，骑着自行车，载着母亲来到村口的中学。在路上，遇到了小学同学高勇，高勇很高兴地跟她打招呼，她却没发现。也许，从那以后，她就很容易伤心入神了。

冰冰报上了名，并和高勇同一班。高勇对她挺好的。在高勇的身上，冰冰经常想起连忆。可是，自从这样的转折之后。冰冰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高兴，不像以前那样说话，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朋友了。她开始沉默寡言。虽然同班的方君，经常找她说话。可她并不理会。有时，还送她回家。可是她开始讨厌，讨厌这类男生。讨厌所有和她亲近的男生。她心里想的，谁又能知道？她不曾提过，她只是暗暗地想着连忆。想着，如果连忆来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这样的等待只是在排斥所有的男生中无限的蔓延。在生活上，她开始和父亲有了吵闹。她从以前父亲眼中的“标准儿童”转变成一个叛逆的孩子。原本喜欢好学校的她，又加之没能和连忆同一个学校。冰冰在精神上有了很大的创伤。没有谁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就连她的好朋友毕枫、萧求都不知道。因为她不曾提过，也不曾表露。也许，在小学里当连忆在她身旁的时候，她没能及时地意识到，清楚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连忆。可当她上了初中，她的这种感觉日趋强烈。

刚上初中的一段时间里，萧求经常来到冰冰家里，讲着她们小学同学在四中的事。当然讲得最多的是连忆，说大家都开玩笑说，连忆的老婆是林丽。一个挺会写作的女孩。曾在小学参加过市作文比赛，获得第一名。后来，我们小学毕业的作文题目也和比赛的题目一样。她却被认定为抄袭。冰冰，心里想，那次比赛，我不过是优秀奖。也许她确实是一个挺优秀的女孩。冰冰有些不高兴。不过，萧求一点也没有发现。她还不停地说，连忆有时会开玩笑说，她的老婆是冰冰。冰冰听到这句话就高兴。不过，她紧接着讲，林丽和你挺像的。身材像，读书像。冰冰没有表明她什么样的态度。只是心里不高兴。不高兴连忆认识其她的女孩子。更不能明确连忆喜欢谁。再后来，她听说，连忆谈恋爱了。再后来，她又听说，他换女朋友了。冰冰气死了，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每天放学的路上都往后面看看，看看连忆是不是也从四中那边放学回来。这样的等待、这样的思念及不能明确的连忆对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还加上她悔恨不能上四中的情绪笼罩着她整个中学。如果说，小学是彩色的。那么中学连灰色都谈不上。中学每天都是阴阴郁郁的。虽然在中学，由于她出色的成绩及迟来的报到。老师对她非常有印象。每个老师都对她很好。可是，她的心情却日渐忧郁。

每天，冰冰都是准时上、下学。放学后，还帮妈妈做一些手工。她的作业一向写得很紧张的。后来，她哭了。她对着母亲哭了。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讨厌她不能去上四中。这样的心结让她一点都提不起精神。父亲又说，她只能上到初中。不能去读高中。她更加难受了。虽然，她在小学里，可以一天做很多手工，但她可以不影响学习。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像小学那样的快乐。她的政治课永远只是及格线。她的物理、化学、数学的成绩很好，因为这些不用背书。只需要上课听一下。而语文、英语，她稍微努力一下，也可以有好成绩。政治是她的难题，她需要时间。在中考时，为了这个时间，她和母亲吵了起来。她说，她很想变成一个坏女孩。可以不喜欢读书，可以不喜欢上课。可以去玩，可以和高勇他们那一群人一起去打架。我不需要这么乖地天天窝在家里。从没有去哪玩过。只是上课、下课、做手工、睡觉。我的生活可以不要这么简单。我也不需要那么听话。我的成绩不需要好，只要成绩不好，我也甘心。她的话简直疯了一样的。也爆发了三年内的心里的抑郁。母亲似乎也哭了。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想读，那么你就读中专。以后有个工作便好了。“中专”这样的字眼，对于冰冰并不能满足。可是，她又能怎么样？

到了中考前夕，由于她的模拟试卷的成绩优异，当大家作业都做不完的时候。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对她说，你作业不需要做那么多，只需要每一种题型做一次就可以了。时间已经不够用的冰冰，也听从了这样的建议。

很快到了中考填志愿了。她依从母亲的意见，填了个师范中专，而且还仅填了一个最好的中专女子师范学校。班主任看了不免纠心。她担心冰冰没有学校读。可是，冰冰心里想。她是不可能读高中，也不需要考得太好。如果她考上了高中，连中专都读不上。父亲肯定不会让她读高中的。那她就选择一个最好的中专读读吧。如果这个学校考不上了。那就也不考了。只有这个学校，以后工作会好找点。这样的心思，班主任全然不知。在班主任多次劝说，她补了几个中专学校。也并没有填上高中。冰冰还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做着她不喜欢的事，她还能不动声色。

中考到了，她每一科都考得挺顺利的，而且都信心十足，除了政治和数学。在政治试卷上，她争取来的时间，也勉强让她答得流畅。问答题虽然不算高分，但还能接受。只是几个填空题让她不能很确定。但是，她想，第一印象应该是对的，就不要改了。可是在她反复检查之后，她还是改了一题。而这一题就一分，其实她把对的改成错的。在数学试卷上，后面的有一题大题突然卡住她了。她没有思考，而是开了个小差。她想，如果去读中专了，读的又是女子学校。那是不是都和连忆分开了。这样的小差并不久。她接着做下面的题。可让她卡住之后她的脑袋就迟钝了。冰冰继续开小差，如果她考得太好了，那她连中专就不能读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这辈子呆在村子里，找个人嫁了。还像父母亲那样吵架吗？想到这些，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冰冰突然感到，在她的试卷上决定着她这一辈子的方向。她感到了寒冷，感到了沉重。也并没有，也从来没有觉得她会考不上中专。她担心的是，她考上高中。这样的想法有些狂傲。但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占据了冰冰整个心。在一个铃声的响起，匆匆结束了数学试卷。

等到了中考成绩宣布。冰冰一点也没有高兴。老天让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中专了。而且是非常幸运地考上中专了。她的成绩差一分上普通高中，位居中专最高分。“差一分”，这意味着什么。冰冰想了许久，老天的玩笑开得可真大啊。这意味着如果她不把政治那一题改错，她还真读不上中专。她虽能上中专，或许这是她唯一，在当时能选择的最好的条件，也是老天给她最好的恩惠。可是，她并不高兴。她躺在床上，心里想，如果我数学正常发挥的话，我能上重点高中，也能和连忆一起上学。她并没有把成绩告诉父亲，她正担心父亲会不会让她继续读中专。到了傍晚，她还在床上。父亲从姑姑的小商店回来，很高兴地跟母亲说，听说，我们的女儿考上中专女子师范学校了。父亲把冰冰叫了起床。冰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父亲确实有些高兴。从他的表情，冰冰也知道了，父亲会让她读中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