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为了理想(5)
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这些。他们又好心好意替我找到一个代课教师的工作,同样要有一张街政府的“证明信”才能进去。这在当时就如同要有一张奴隶的“解放证书”,没有它,谁也不敢要。
我实在不愿再去找刺激和烦恼。妈妈不知情,一再摧迫。李校长也亲自来动员。我只好实话告诉李校长,我是个被开除团籍的,街政府可能不给我“证明”。李校长却说:“这有什么,非常时期,动不动就开除党籍、团籍,多着呢!再说,这并没有比没有入团的人更坏。教师中有不少人还不是团员呢!改了就好。”
李校长亲自去找支书。支书却反要他到县文教科打一张“需要人的证明”,这明显是故意刁难。李校长没有灰心,真的打来一张这样的证明给支书。支书无话可说,答应“明天”就办。
“明天”我准时去找支书。他开始推三托四,要我再等“明天”。可是到了“明天”,又是“明天”。恐怕这个“明天”是永远不会完的。我也不依不饶,就天天都去找他,听他再说“明天”。有时他会对我说:“你急什么,过几天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工作,当小学教师有什么意思。”他的话我已经不再相信,等一个“明天”这样难,等“过几天”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呢!
后来李校长作主为我担保,让我先到学校去准备上课,因为就要开学了,不能再等支书的“明天”了。
1960年8月,我没有经过街道党支书的“证明”,就这样来到北门外小学教书。可我人虽进来,心里却常常忐忑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党支书会派人到学校来交涉,把我又要回去。要知道,当时不成文的法律是保护他有这样的权利。
当教师不是我的心愿,只是迫于生计。教书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学期初要制订各种计划:有教学的,班级工作的,少先队活动的等等。我不知所以,全是借同事的本子来“参考”。至于课堂上如何传授知识,采用什么教学方法,就颇有探讨研究的余地。
大凡教育人必需既严又慈,且要有耐心。这方面我是先天不足,往往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有一次上体育课,面对天真烂漫的儿童,我一开始就忙乱起来,整个操场乱轰轰的,叫他们排队,他们象一群蚂蚁,一个蹿来,一个跑去。勉强凑成队,又嘁嘁喳喳说个不停。好容易才能交代几句,想让他们去活动。一听到“散开”的口令,又象打破坛子的水,哗哗地四散开来,有的为抢夺器材,吵起架。我喊不住,急得团团转,讲道理听不懂,发脾气不管用,只有干着急。后来不得不又集合起来,带进教室去听我讲故事。孩子们喜欢听故事,那神情那秩序简直叫人感动。可故事一讲完,教室里又吵吵嚷嚷。我用尽各种规劝、评比、表扬的办法,都收不到持久的效果。我恼火了,有意要用威严来获得安静。拍一下桌子,吼叫一声,教室里静下一点。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有的还想笑。我声色俱厉又来一次,总算规矩了。下课后,我心里却留下无限的懊丧和对自己的不满。而每当一场考试之后,看到学生成绩不佳,心里更不是滋味,比自己考不及格还难受。
我深感自己不是当教师的料,这方面我没有一点特长。常此下去,我会一事无成。于是我的眼睛又盯着大学,认定只有朝这个方向努力,将来才有希望。我把上大学看成是实现理想的唯一途径。(待续)
七、为了理想(6)
1961年已有种种迹象,说明国家政策开始“解冻”,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前几年大学里收进一些“烂学生”,各方面反映强烈,纷纷要求重视知识质量。一些明显跟不上的学生被中途“调整”下来。一些新办的院校也被撤拼。我想,只要国家的改革有进步,我就有希望,只要考大学是真正看成绩的,我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我雄心勃勃,决心一边教书,一边抓紧复习功课,相信国家会朝着明智的方向前进,而那些课本知识对我一点也不陌生,七月份我再一次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
一些人在背后公开议论我,说我简直太傻了,吃一堑,二堑,三、四堑还不能长一智。说上面不会轻意改变对一个人的态度。我却始终认为自己对党是忠诚的,相信组织上不会用静止的眼光看待一个人,而我真的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然而,结果还是我错了,我又太天真了,盼来的仍是一张“落取通知书”,这已经是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