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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为了理想(4)

杨启贤 《岁月回眸》 言情小说 2011-06-25 07: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555 · CHAPTER-00045293

家里希望我找工作。是呀!我总不能老呆在家里靠父母来养活,至少我应该自立。我决定先去找个糊口的。只要听说哪里有招工,不管喜欢不喜欢,我都跑去碰运气。

泉州歌舞团刚成立,急着要招聘演员。自己虽做梦也不曾想过要去当一名演员,为了生活,我还是跑去试了。先是笔试过了关,面试时又唱了两首歌。导演听了很满意,说我有天赋,素质不错,乐感也很强,有培养前途。

这位导演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歌唱家,灌制过唱片,曾经是解放军总政文工团的台柱子,因政历问题被清洗回家。1959年“大跃进”急需人才,才把他从家乡的管制中弄出来,那时是“戴着反革命帽子干革命工作”。这位就是后来才被“发现”的《康定情歌》采编者吴文季先生,我县洛阳镇人。如今,在他去世近半个世纪后,又将他当作“人民音乐家”广为宣传、缅怀和纪念。听说还是康定地区的人找到这里,县政府才“发现”他。当年他对录用我作不了主,要汇报给团领导,还要跟我所在的街政府联系,然后才能通知我。

后来他们“联系”过了,团领导回信要我安心在街政府工作。我心里明白,跟考大学一样,还是“政治”在作崇。

又一次是泉州地质局派人来本县,要招收一批学徒去当化验员,这可是我喜欢干的工作。我找到招工人员,自我一介绍,他立即表示欢迎,拿出表格让我填写,说是只要去街政府盖个公章,表明街道同意,他马上就可以招收。但是出于同样原因,我得不到盖章同意,也就当不了学徒,只能无奈地放弃。

我不死心,又到县工业局去打听,好容易觅到一份工作,说定了只要有一张街政府的证明信就可以进去。我找支书说明来意。想不到这次他二话没说就爽快地给我开了一张“证明信”,表明我政治上是清白的。我高兴极了,以为从此要结束流浪者的生活。这张“证明信”简直就是“生命线”,有了它我就可以复活了。

当我兴高彩烈再次跑进县工业局,原先答应我的那位负责同志,却连看也不看一眼我递过去的“证明信”就说:“你先回去,我们研究一下再说。”当时我还蒙在鼓里,不明白这“研究”的真正含义。原来当我前脚跨出街政府的大门,党支书就抢在前头给工业局打电话,说明我的情况,表示那张“证明信”不算数。这些还是支书后来向别人传授他的“工作方法”时,披露出来,别人又转告于我,要我“放聪明点”,我才恍然大悟。

对此我不敢抗争,也无从抗争,他们从来不明着说。支书的态度,我也摸不透。是因为在他看来,我确实有“问题”,他不能给我“证明”。还是因为上面有暗示,他不敢给我“证明”。或者是在当时,就因为我没有在金钱物质方面,对他有所表示,而故意不给我“证明”?

更可怕的是,我连当个临时工也不行了。夏粮收购季节,我到粮食收购站打短工。才干几天,城关公安派出所去那里检查所谓“治安工作”。当晚,负责人就把我辞退了,同时出来的另一位据说是“坏分子”,而其它人都留着。

显然,我已经成了一名不公开宣布的“四类分子”,所谓“内专对象”,失去一切权利,不光大学进不去,招工不允许,连求生糊口的路也被堵死。本来我还想报名参军,后来听说是招火箭列兵,心想这是属于国防机密,我更没有机会,干脆不报名,免得别人说我“假积极”。

在一些人看来,这一切似乎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甚至是必要的。就象奴隶社会,奴隶主为了保护他的利益有权随意杀戳奴隶一样,这是他的权限,即使错杀了,也不会怪罪奴隶主,因为奴隶本来就没有任何权利可言。当时的“四类分子”跟奴隶,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最底层的贱民,失去了做人的基本权利。也许有人会理直气壮地说:“对那些人,人民就是奴隶主,他们是专政对象,还想翻天吗?”当人们脑子里装进这些东西的时候,矛盾自然就会被激化,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复杂了,可真实情况果真如此吗?我们的民主社会果真需要这样吗?(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