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二十七)
黑暗中,有人打开了牢门,父王来了。
这一点不难解释,如果在把人犯送往目的地的途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内力几乎透支,我挣扎着起身,跪下。有人点起了火把,黑漆漆的牢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有人往梓韵身上泼了一桶水,梓韵才渐渐醒了过来。
“卫梓韵,蓝汐寞,明日你们将被朕斩首示众,你两人还有何话?”
“启禀皇上,沫儿已心满意足,只是两国外交,不斩来使。皇上怎能因为沫儿而破坏了与灵卫国的关系。”
“这事用不得你操心,朕以此为借口,灭他灵卫。”
“你这样做,真是无耻,下流!”梓韵大怒。
“‘无齿’?朕的牙齿好着呢!朕为了灭你灵卫,竟不惜自己的女儿,我才不下流。朕这是为了荣贞的江山!”
“你……”梓韵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取下了公主令牌,交给了皇上。
“父王,你既知道沫儿没有背叛,何必要为了灵卫而让沫儿命丧黄泉。既然你连‘仁义’都不懂,沫儿还有什么话。沫儿不阻拦你争夺天下,但从今日起,我蓝芳尘死也不归你荣氏旗下,与你的父女关系从此了断。只愿下辈子,我作君王你作婢,岂不平衡?”
最后的内力,我把令牌抛向了天空,并击碎了它。玉碎了,梦灭了,泪尽了,情断了。
我笑了,笑得很苍白。他怎么会想到,我会用如此方式与他诀别。
父王,世上不卖后悔药,斩来使、灭灵卫的意图,如今已没有退路。
(二十八)
火把熄灭了,又是一片黑暗。我看不见梓韵的表情,只知道他定在思考什么。半晌,他轻轻地问:“沫儿,告诉我,你与那个荣贞皇帝的整个故事。”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告诉了他。
“我娘是荣贞王的侍婢。十六年前的一个雷雨天,娘生下了我。爹把娘送出宫去,从此便杳无音信。这十六年,我随着娘,练就了世上最高武功——幽荷功。后来,西洛军起义,我参加了起义,却意外发现了我竟是他的女儿。为了这段父女情,我留了下来,甘为奴婢。两征松丹,手刃尔霖,微服私巡,金殿泣血……一切,只是为了偿还!”
“那个尔霖,对你的打击……”
“我最恨的,是欺骗,是背叛。”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考虑清楚?”
“别忘了,我十五年没有与男人相处,谁想到世上的男人竟如此恶毒。”我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克制着感情。每个人的心都有温度,可这一刻,我的心冰冷无比。
自以为习惯了黑暗,自以为适应了孤独,自以为学会了坚强……拼命克制着,却止不住——我流泪了,痛快地哭了。不知道恨谁,是恨抛弃了我娘的那个皇帝,是恨抚养了我却从来没有教会我如何处世的娘,是恨曾经欺骗过我的那个男人,还是恨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无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苍白,对着时隐时现的月亮,我笑了,笑得很勉强。
“那么,让我来保护你吧!”他终于道出了口。
我只看了他一眼。
有几个卫兵来了,打头的一个施了一个礼:“沫公主,韵太子,原谅奴才们有失礼节。”随即扔过来两副枷锁。梓韵反抗着,却无奈于被打倒在地的场面。我疑惑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事实。对于那个皇帝来说,死比生更美好。
流放边疆,梓韵一脸愕然。在我跨出牢门的最后一步,耳畔传来了清脆的声音:“且慢!”
寻声望去。竟是一蓝衣女子,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清幽。走近了我才辨别出她的面容——藜姗,李大人的第三妾,得宠于李大人。六年前,我与她进行了一场惊心的对决。
(二十九)
那一年,我十岁,她比我大四岁。我还在娘的引导下钻研武功,可她却已经是名震天下的蓝衣女侠。她武功极高,轻功让人望尘莫及。最让人恐惧的是她的笑容,因为只要她一笑,就又会有人命丧黄泉。谈起她,人们有一丝敬畏,可更多的却是不屑;既她以洁兰自比,可她为何甘心归于李党旗下,屈身为妾,说一不二……
娘恨李党,自然也恨藜姗,我亦如此。
武林大会,三十二位武林高手代表三十二个门派齐聚在五台山,争夺“武圣”之位。要知道,武林的历史是由最年轻的武圣改写。历经了许多艰苦,我和她成为了最后的对手。
站在格斗台上,看她一点一点地挤出微笑,我露出了不屑。
“冰天雪地,雨雪潇潇,雨过天晴。”幽荷诀的前三招,被我轻而易举地使用出来,她一定震惊了吧!随即,她用了李氏的独门暗器——火舞剑。水火,定是不相容,但究竟谁能克过谁,需要用事实证明。
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偏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废了她一生的武功。
武圣,是我。
…………
曾经看着她愈行愈远的身影,我的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可如今,是她复仇的机会吗?难道,潇湘古书真会让人恢复失去的武功,我不敢想象。
“快走!”卫兵吼了一声,无视藜姗的存在。
坐上囚车,我最后扫了一眼那个冰冷的皇宫:
我来过,我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