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遭遇“开除”(3)
那时我每天都到街政府去,心里感到充实了许多。跟街长和其他干部接触的机会也多了,我从他们身上逐渐学到不少课本上从来没有读过的知识,受到深刻的教育。
有一天上级拨给一笔救济款和一批救济物资。几位听到消息的居民争着要,有的登门诉苦、有的托人说情。可是街长一概不理,她对我们说:“这些人中有不少人过去生活不错,现在稍有点不如就叫苦。象王素英,解放前不务正业,靠歪门邪道过日子,解放后政府不许她再干。她又不愿参加劳动,自食其力。这次吵得最凶,却最不该给她。”相反地,街长亲自把救济品送到一户贫民家里。她说:“这些在解放前过着苦日子的人,现在都有一定程度的翻身,他们对目前的生活感到满足,但相比之下,仍是困难的,这种人我们还是应该救济。”
多么鲜明的工作态度。我沉思良久,要是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恐怕就不会这样顺利,这样合情合理。
还有一次是开群众大会动员捐献废铜铁,支援国家建设。结果群众议论纷纷,会后许多意见汇集到街长那里。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分析说:“群众有意见,说明我们工作没做好,光知道伸手向大家要废铜铁,没有把意义讲明白,这只能怪我们自己。要想办法激发群众的阶级觉悟,自愿把废铜废铁捐出来。至于张铁头公开跳出来反对,说我们跟国民党一样,这是别有用心的。他过去是恶霸张瑞山的狗腿子,历次运动都发泄不满,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他。陈东海谩骂干部,要调查一下,背后是不是有坏人在挑唆。解放前他是个苦大仇深的贫民,他会跟着共产党走的。”
街长显然是根据阶级斗争的理论,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从现在看不一定客观。当时我却觉得对我的启发和帮助,比我在考试中得一百分要有用得多,它不同于政治课本的说教,也不同于校长在大会上的灌输,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教育。
街长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只在扫盲班里毕了业。她的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令我佩服。我想是因为她有强烈的阶级感情和对工作、事业的热爱,才使她变得如此能干。
看到这样的人,我又增强了信心和希望,感到活着是有意义的,平凡的工作也可以锻炼一个人,可以学到自己所没有的知识。“落取”后那种无聊颓唐的生活不再出现了,我开始愉快地走进另一种崭新的生活里。
而1958年又是最热闹的一年,不光是各种“卫星”接连“上天”,“人民公社化”又鼓舞了一些想“早日进入共产主义”,实现“世界大同”的人,他们有了突发异想“大胆创新”的机会。有人要“好心”地“砸锅毁灶”,“兴办群众食堂”,说是让大家一起来过“共产主义生活”,解决“后顾之忧”,彻底“解放生产力”。于是“群众食堂”随着“人民公社”的成立,开始遍地开花。
我所处的街道虽是弹丸小地也不例外。由于一段来我的积极表现,10月11日街道党支部决定,让我担任开始兴办的“群众食堂”的会计,说这是个光荣的任务。支部的决定当然也是对我的信任,我一方面感到高兴,同时也隐隐有点担心,会不会永远被“钉”在街道政府里,当个群众干部,并不是我的心愿。但是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在心里希望,以后还能重新分配一个正式的工作。(待续)
五、遭遇“开除”(4)
正当我满怀期望,在“群众食堂”热火朝天地大干起来,准备用实际行动来重新塑造自我的时候。想不到一场无情的暴风雨再一次扑到我身上,而且是倾盆直泻,把我淋得浑身湿透,一败涂地。
10月16日清晨,我和朋友正要去食堂上班。路上一位学生交给我一封信,说是螺城一中团委会寄给我的。我急忙拆开,还以为是通知我去哪个单位工作呢!朋友也在旁边说,一定有好消息。
不料,我刚看上一眼,就象被毒蛇咬着一般,大喊一声,“开除团籍”,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两只手颤抖着,把那封信翻来复去看了又看,拼命要从字里行间找出差错来,希望“何海生”三个字会变成别人的,以证明这不是真的。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声音已是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心里早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