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经过面对面的了解,可儿对恩平多了一层爱和依赖,恩平更是把可儿当成手心里的宝,两人的关系,持续稳定的发展。书信,依旧像雪花一样飘来飘去,可儿把在博物馆照的照片,装进相框摆在枕边,又加洗了两张,一张放在钱包,一张寄给恩平。
天气回暖,整个校园一片郁郁葱葱,女孩们换上了裙子,像一只只漂亮的蝴蝶在校园里飞舞。林荫小路又成了可儿和小霞逗留的场所,两个女孩经常漫步在小路上聊着心事,或者背靠背坐在石椅上看书聊天。
小霞是一个典型的独身主义,她觉得学生时代的爱情就好像过家家一样幼稚,她不相信海枯石烂的爱情,所谓的天荒地老不过是人们的美好愿望。她坚持二十五岁之前不涉足爱情,等到成了大龄青年,随便找一个归宿处理自己。
薇子就不同了,在和安韦分手之后,她很快交了新的男朋友。她认为治疗失恋的最好良药,就是再恋,开始一段全新的恋爱替代落寞。言语中,她流露出再也无法找到和安韦一起的那种纯粹的爱。初恋只有一次,无论从什么年龄段开始,几乎都能耗尽一个人的全部感情和精力。初恋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七点的约定,走过冬天,走过春天,走到夏天,花开花落,起起伏伏,可儿在生活的磨练中,逐渐成熟,虽然没有刚刚开始恋爱时的欣喜,但是恩平,恩平的来信,恩平的电话,已经成为可儿生活中生命中重要的部分,不可或缺。
眼看要期末考试了,宿舍的女孩们渐渐忙碌起来,考试过后,又会迎来漫长而快乐的假期。这一次考试,没有上次那么多担心,只要在考试前一周认真听课,做好准备就一定可以通过。但是可儿没有大意,仍然让小霞帮她补习英语,同时每天缩短了和恩平的聊天时间。
紧张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放假前一夜,宿舍的女孩集体失眠,聊着暑假的安排,大都选择去旅游,到海边消暑。可儿有点心不在焉,她的思绪,一直滞留在七点的约定,她感到意外,她照旧传呼了恩平,却没有等到他的电话。一切只是出于习惯,习惯的认为传呼过后必定电话响起。考试完的这一天,这个习惯无缘无故被打破了。
可儿闷闷不乐的坐在回家的车上,和小霞讲述着内心的不安,也许她原本就对这段柏拉图的爱情很担忧,昨天的电话,证实了她担忧的必要性,但是,就算是分手,也应该有一点征兆。
不要那么敏感,也许他执行任务太忙了,没有时间。小霞握着她的手安慰。
连回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小霞摇摇头。部队也有纪律,而且是严格的纪律,做为军人就要遵守,你做为未来的军属,要支持他,不要扯他的后腿。
可儿勉强的笑笑,转头望着窗外,闷热的天气让她感到浮躁,知了永远不知疲倦,窗外的一切在燥热中垂头丧气,没有生机。原本回家是喜气洋洋的,但是可儿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暗。
被父母接回家,可儿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通常每次回家都要先抱起小猫抚摸好一阵子,和它说说话,现在反觉得它在身边制造噪音。对母亲精心准备的饭菜也失去兴趣,只草草吃了几口,她静静的等待七点的到来,等待延续那份美好的约定。可是直到睡觉,电话也没有响起。
7月5日:我们放假了,这个假期我还是想去打工,挣些零花钱。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好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了。
7月6日:我又去萌萌家的冷饮厂打工了,萌萌的爸爸给我涨了工资,下次你再来看我,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7月7日:今天第一天上班,可能上学太安逸了,有点吃不消,站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手冻得没了知觉。你忙完了吗?好几天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很不习惯。
7月8日: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电话?有什么想法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能够承受,但是不要把我当成傻瓜。
7月9日:林恩平,你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当初为什么说出那么多骗人的话?我恨你。
7月10日:恩平,难道你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7月11日:恩平,到底怎么了?求求你给我回电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
一段时间之后,可儿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恩平以后都不会再打电话给她。爱和不爱同样不需要任何理由,再多的理由,都会变成苍白的借口。可儿开始沉默,不参加任何活动,每天重复枯燥乏味的工作,脾气暴涨,日渐消瘦。
她拿出信纸,平铺在桌面,还没有提笔,眼泪已经打湿信纸。她趴在桌子上,轻声抽泣着。
门被轻轻推开,姐姐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出来吧,会觉得舒服点。
可儿搂着姐姐的腰,痛哭着。哭声引来父母,探头往屋里看着,姐姐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可儿松开姐姐,转为轻声抽泣,姐姐递过纸巾,坐在床边,柔和的台灯映照着可儿带着泪痕的脸,楚楚可怜。是不是感觉好了许多?
可儿轻轻的点点头,压抑已久的泪水,一下子像洪水一般泛滥,许久以来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也好像被移开了。我想不通为什么?
这种事有很多种理由。姐姐欲言又止。你还是个小孩子,有些事不懂,但是爸妈都不想看到你每天这么郁郁寡欢,他们不放心你。
听了姐姐的话,可儿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顾及父母的感受,他们想方设法让自己开心,可却没给过他们一个笑脸,还常常无缘无故发脾气。对不起姐姐,这段时间让你们为我担心了,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的。
姐姐拍拍她的肩膀走出她的房间,她盯着桌上的信纸,眼泪不自觉的再次滑落、
恩平: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失眠的夜晚,不知道为你留下多少颗眼泪,更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却突然成了这样,而且丝毫没有征兆、
我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始终找不到答案,因为前一天还承诺厮守,第二天便天各一方了,只有一天的时间,不可否认一天之内可能发生很多事情,但是我求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明白其中的原因,分也要分的明明白白。
我承认自己的固执和幼稚,但是,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也许我们爱的太快了,还没有真正了解对方就许下承诺,的确有些可笑,反过来想想,你会爱上我,也会在短时间内爱上另外一个女孩,不是吗?何况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我想大概你的热情已经耗尽了吧,我也没有了新鲜感,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要知道。
期待你的回信,只要告诉我原因,便绝不再纠缠你。
可儿
7月16日
泪已干,信纸上有了褶皱,可儿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客厅里,隐约听到父母对自己的议论。
几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恩平的回信,可儿开始生疑,为什么以前相爱着的人,会变得这么心狠,她不甘心就这样输得不明不白,她每天都希望第二天醒来,恩平的信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她的桌上,每天下班之后,恩平饱含深情的电话都会打过来,诉说长久以来的相思之情。可是所有的希望,都在现实中溃败。可儿经常在睡梦中惊醒,仿佛万丈悬崖一脚蹬空,出一身冷汗。
恩平:
为什么还是没有的信?难道写一封信那么难吗?你记得以前说过看我的来信,给我写信都是一种享受吗?如果不方便写信,打个电话给我,哪怕只有一分钟,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你曾说过最喜欢听我的笑声,你不是说要唤醒我沉睡已久的银铃般的笑声吗?这种笑声只是因你存在着,没有你,它也失去生命。
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哪怕重新做回朋友,重新开始我都愿意,我需要你的决定,不要对我不理不睬,这算什么,你要对你说的话做的事负责任的,你不是一向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吗?怎么现在你变成这样?
可儿
7月28日
恩平:
懦夫,为什么不敢面对?你害怕什么?你逃避什么?你以为逃避有用吗?你能承受良心的谴责吗?我看不起你。
我可以接受你所做的任何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亲口告诉我,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是不是你的家人不同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金城所致,金石为开,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算是你爱上了别的女孩,我也可以坦然面对,但是,我希望你正面告诉我,不要畏畏缩缩,这样会破坏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你说过代替陈默,会好好爱我,但是你知道吗,你并没有代替他,你才是我心目中的男主角,他只是一段过往,就在我们相爱的那一天,他彻底成为历史。
你不是不喜欢我哭吗?但是我现在在流泪,你舍得吗?如果不舍,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原因吧。
可儿
8月6日
恩平: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还是不回信给我,我在等,我每天倍受煎熬,我每晚以泪洗面,我在等,也许是奇迹,但是我相信奇迹的存在,我相信我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我相信你许下的承诺都是认真的,我相信你不忍心伤害我,我相信你不舍得看到我的眼泪,那么就请你给我回信吧,我等的好心焦呀、
……
……
……
不知写了多少封信,始终没有收到回信。可儿从希望到失望,最终,她痛苦的绝望了,逐渐接受事实,恢复了一点笑容,在父母朋友面前做好伪装,偶尔和小霞到青苹果释放心情,然后在街边的卡拉OK宣泄。几个月的爱,当爱到达巅峰,却不慎失足。
快开学了,恩平的信意外的飞来,可儿顾不得换衣服,迫不及待撕开信封,看到薄薄的一张信纸,打开却没有半个字,她在台灯下反复的照,还是看不到字迹。她翻箱倒柜的找出中学使用的放大镜,把纸张放大,还是没有字迹显出。她索性跑到村卫生所要了点碘酒,急冲冲的在装满水的脸盆里滴了几滴,又把信纸浸在水里,仍然没有字迹呈现。可儿对着信纸发呆。
1998年8月25日星期六雨
窗外的雨,扯天扯地,风好像要把所有的树木,房屋都连根拔起一样狂暴,是老天看到我伤心,也在痛哭吗?
今天收到恩平的来信,但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难以启齿,如果没有做好回信的准备,可以先不要回,我可以等,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我不在乎多等几天。
也许这封信是无言的告白,我知道我们已经完了,但是冥冥之中我还心存幻想,我认定恩平不是一个狠心的人,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是我觉得我没有看错,他不是一个坏人。
我内心充满矛盾,他既然不坏,那这封没字的信又怎么解释呢?我的心很乱,本来已经平静,已经接受事实,但他的信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我不知道如何面对。
爸爸妈妈和姐姐一直很担心我,前些天看到我恢复很替我高兴,我不想他们再陷入担忧,我也怕了,感情的游戏,我伤不起,小霞说的对,我不适合谈恋爱,因为我总是感性的付出全部感情。
煎熬中的一个暑假,充满阴郁和悲伤,我希望自己突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的记忆全部清除,恩平的一切彻底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可是,可能吗?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我还要执着的做出这样的假设呢?
开学了,可儿背负着沉重的记忆,在父母担忧的眼神中踏上回学校的汽车。父母特意委托小霞要好好照顾她。
舍友们都发现可儿一个多月以来的变化,也知道了期间发生的事情,除了安慰,没有更合适的语言。可儿开始沉默,不再积极的参与宿舍活动和班级活动,不再露出甜美的笑容,每次和小霞坐在林荫路的石椅上,她总是沉默的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发呆。
七点的约定,她一直固执的坚持着履行,直到有一天,寻呼台的客服小姐客气的告诉她,恩平的呼机已经欠费停机,她才终止了别人看来愚昧的举动。她陆续写了几封信,也意外的收到两封回信,拆开信封发现和上一次情况相同,只有一张没有任何字迹的信纸。
每天生活在阴暗的世界,舍友开导她,没有用,小霞安慰她,没有用。家人劝解她,也没有用。辅导员和她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她依然一味的活在漩涡中无法挣脱。痛定思痛,她决定探个究竟,她不想自己每天糊里糊涂的伤心难过。她要到恩平的城市找他,让他亲口告诉她结果和理由。
朋友们知道,阻拦根本无济于事,可儿已经下定决心。临行前,舍友把她送到车站,再三叮嘱,小霞原本打算同往,但是家中的奶奶得了重病,她只好回家探望。
站在月台,可儿和舍友们挥着手告别,初秋的风吹散她的头发,站在萧萧的秋风中,更加衬托了她的单薄。可儿想到同样在这个月台,和恩平相拥着再见,仿佛就在昨天。
一个人夹在拥挤的人群中,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她紧紧的抱着背包,不和任何人说话。二十岁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这一次远游,或斩断或延续那段梦幻般的情愫,心情十分复杂。她从包里拿出恩平的照片,端详良久,心里默默的流泪。恩平,如果你不再爱我,我会笑着离开,转过身之后,再开始流泪,然后把你的照片撕成碎片扔在风中、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站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可儿随着人流出了站,站在站前广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所措。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视觉,听觉,感觉能力全部丧失,她使劲闭闭眼睛再睁开,仍然是一片陌生,她紧紧的把包抱在怀里,辨别着方向。
来来往往,过客匆匆,可儿感觉自己就像是这座陌生城市里的一粒沙。急切,激动,恐惧。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她无暇顾及。她寻找答案,她需要答案,她不在乎现实的残酷,她只要自己活得明白。
可儿拿着地址,一路打听着,几经周折终于到了恩平的部队门口,显然戒备森严,门口的警卫顶着正午的太阳,依然站的笔直。可儿在门口徘徊,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跨越这道森严的门槛。犹豫着,踌躇着,突然停下脚步,仿佛下定决定一样用力攥攥拳头,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右侧的警卫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你好,我想找一个朋友。
帅气的门卫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情依然严肃。你好,请问你要找谁?
可儿说出恩平的名字和哪个班,门卫用十分诧异的眼神在她脸上逗留了数秒,要她稍等,然后用标准的步伐走到门卫室,向里边说着什么,还不是望向可儿的方向。
可儿的心砰砰乱跳,不像当初恩平向她表白的激动,不像第一次和恩平见面的紧张,她揪着自己的胸口,眼神死死的盯着部队里正对门口的马路,望穿秋水,时间悠长,不见恩平的影子。
远远的几个穿绿军装的人慢慢走来,出了大门来到可儿面前,请问是你找林恩平同志吗?中间年龄稍长,身体微胖的男人向她打着招呼,可儿注意到他的肩膀上的两杠一星。
恩。她微微点点头,意识到气氛的紧张。我是他的朋友。
你是安可儿吧。我见过你的照片。两杠一星挂着淡淡的微笑,可儿却发现他的眉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他是我们的连长。门卫毕恭毕敬的向可儿介绍,可儿不懂得部队中的官职,不知道两杠一星的概念和连长的权力。她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
跟我进来吧。连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脸茫然的可儿,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要见林恩平,怎么有如此荣耀,还要连长亲自出来迎接,难道恩平的官职比连长还大吗?她尽管对部队充满好奇,但此时此刻也无暇观赏,紧跟着连长的步伐往里走。这里的房屋几乎一个摸样,不知拐了几道弯,来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连长请她坐下,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连长,恩平他。可儿无心喝水,也无心聊天,她只关心一件事情,长久以来,已经让她彻底失去耐性,她等不了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她干脆开门见山。
连长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沉重。林恩平是个好同志,我想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可儿提高嗓门,情绪激动、如果是个误会,我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苦苦寻找了。
有些事情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固执。
可儿有点摸不着头脑,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杠一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充满忧郁。
林恩平同志。连长停顿几秒,声音有些颤抖。他在前不久的抗洪前线中,壮烈的付出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听到这些话,可儿顿感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乱想,眼前一黑,从凳子上栽倒在地上。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心情抑郁,再加上情绪激动,悲伤过度,晕倒在办公室。
等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部队警务室,眼前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几个年轻的士兵,还有告诉她噩耗的那个连长。可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拉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捂住脸,失声痛哭。恩平的战友纷纷摘下帽子,抹着眼角的泪。
林恩平是个好同志。连长重复着。你也是个好女孩,他很在乎你,虽然我们都觉得他感情付出的有点傻,但是他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他经常收到你的来信向战友们炫耀,把你的照片放在钱包当宝贝一样。他说你不喜欢他抽烟,他就真的很有毅力的把烟戒了,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七月初我们去的九江,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那时条件很艰苦,很累很危险,但每次他都是首当其冲。他一直很牵挂你,时常拿出照片看看,那时连打电话都没有时间,他就每天盼着洪水得到控制,任务结束早点回部队。
没想到。最终这样,他因为救几名儿童,洪水就无情的夺走他年轻宝贵的生命。
听着听着,可儿已经泣不成声,再次晕厥。又一轮抢救,她再次苏醒,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泪已经哭干,目光呆滞。那几封信是怎么回事?
关于那几封信,我很抱歉。连长再次开口。回到部队我们看到你写来的好多信件,无奈之下我们看了里边的内容,知道你对恩平的误会,也了解你是个好女孩。我们本来不想把这个噩耗告诉你,但是你的信来的很紧迫,我们又不能模仿恩平的笔记和口气给你回信,只好寄出几封没字的信,我们想让你渐渐地对这段感情冷却,没想到你这么痴情。
泪又一次无声的流淌,可儿恨自己曾经那么痛彻的很过恩平,曾经把他想象成一个骗子。后悔,当初自私的恨,后悔。没有把握和恩平相处的每一天。他还有什么遗物吗?
到九江那天,他写过一封信给你,但是还没有写完,也没有来得及寄出。
恩平对自己单纯圣洁的爱,走到每一个地方,总想着把行踪汇报给我,但是我还怀疑过他的人格、想着想着,可儿又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响彻整个医务室。我能去看看他曾经睡过的床吗?可儿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连长犹豫着,最后作出决定,要班长带她到恩平的宿舍。不大的房间,几张上下铺的床,干净整齐,每张床上都铺着军绿色的床单,军绿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状,洗漱用品整齐有致的放在床底下。
班长把她带到恩平曾经就寝的床边,她坐在床沿上,细致的抚摸着床单,抚摸着豆腐块状的被子,想到在旅馆共同度过的唯一的一个夜晚过后,他把旅馆的被子整齐的叠成豆腐块状。她俯下身把脸贴在枕头上,仔细的闻着枕头上余留的恩平的味道。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滴在床上,湿了大片。我能单独陪他一会吗?
班长迟疑了片刻,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宿舍静得吓人,可儿肆无忌惮的流着眼泪,喃喃自语。为什么你走的这么突然,为什么你要骗我,你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你曾经说过。明年十一要我在电视上看你参加建国五十周年阅兵仪式。你曾经说过,2000年我们一起手牵手跨世纪。你曾经说过,疑惑的每一年正月十五都会陪我看烟花。你曾经说过,等我毕业之后,你带我到北京看升旗仪式,带我到三亚看海。带我到泰山看日出。这些你都忘记了吗?难道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不管吗?我不会原谅你的,是你带走我最爱的人,也带走最爱我的人。
连长班长带着几名士兵悄悄地来到可儿身旁,被她的举动深深打动着。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不禁回忆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悲伤的往昔。可儿在几个年轻士兵的搀扶下回到办公室,坐在板凳上,低头不语。连长递过一杯水,事情已经过去了,节哀吧,一定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可儿勉强的点着头。他还有什么遗物?我想带走,让它们陪着我。我以前写给他的信,他的呼机,还有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的一切,我都想收藏。说着说着,泪又来了。
班长把恩平遗留下的东西全部收集好,装进一个旅行包里,里面有可儿写的厚厚的信,一只黑色的传呼机,里面装满可儿温情的问候,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可儿一件件仔细的看。最后连长把恩平没有写完也没能寄出的最后一封信,双手郑重的交给可儿,
在两个士兵的护送下,可儿登上回学校的列车,已经六点多。本来连长为她安排了住宿,但是她执意要回去。她不想自己留在绿色的汪洋中,却寻不到恩平的踪影。
列车徐徐启动,窗外笼罩了一片黑色。可儿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张薄薄的信纸,往事,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反复。第一次收到恩平的来信,第一次听到恩平的声音,第一次向自己表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见面。她仰起头闭上双眼,泪顺着眼角慢慢下滑。低下头,打开信纸。
可儿:
我的宝贝,你肯定猜不到我现在哪里,我现在九江,来支援抗洪抢险,我们最可爱的人挺身而出的时刻到来了,考验我们的时刻到来了。不过很可惜,洪水泛滥,我想今年我又不能去参加建国周年阅兵仪式了,不过明年我肯定要参加,而且明年是建国五十周年,那样更加有纪念意义。
还有宝贝,我的传呼机放在部队,所以这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你的信息了,所以写信告诉你,不能及时回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担心我了?不用担心的小傻瓜,等任务结束,我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请假去看你,给你讲抗洪的故事听。
七点的约定我一直很虔诚的执行,只不过这里打电话不方便,所以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爱你,我相信你和我有心灵感应,是可以听到的。不过好想念你的笑声,听不到你的声音,我觉得空荡荡的,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只有祈祷这场天灾早点结束。
宝贝,你想我了吗?……
……
泪,已经无声的打湿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