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悲壮街头

就在于大虎和徐方正向自己的戒严地域开进，并实施戒严任务时，广场的路灯都黑了下来，军队从长安街向纪念碑方向压过来。可能是接到了命令，所有的军人都没有向广场上的学生开枪。但有不少军人把子弹射向了广场外围，造成了不少市民的伤亡。这些市民并没有正面阻挠部队行动，大部分围在广场周围的便道上。但只要有人高喊；“刽子手！杀人犯！”就立刻会引来子弹。不过这些射击的枪口压的比较低，腿部受伤的更多一些。所以，官方在事后一再表明，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一个人，也许是正确的。这时，顾铁军正在历史博物馆前帮着运送伤员。随着伤员越来越多，刚刚还在的临时救护站突然撒走了。不知是接到了上边的通知（救护车上应当装有对讲电台），还是被眼前的恐怖吓倒了。后边出现的伤员只能拦截路过的车辆和三轮车送往医院抢救。在历史博物馆门前的马路上，一名高喊口号的青年招来了一串子弹的射击。子弹有向天上打的，因为有火星在身后的建筑上冒出了火花，但还是有军人向人群开枪，那名喊口号的青年人在转身时后背中弹，顾铁军马上冲过去把他抬到便道上，鲜血顺着那个人的衬衣淌在马路上。顾铁军大喊：“救护车，救护车！”喊了几声，不知是伤员太多了，还是救护车太少了，没有一辆救护车出现。这时有一名市民骑着一辆平板三轮冒首危险冲过来。几个人把伤者抬上车，一路向最近的医院跑去。刚走了不远，一辆电力抢险车开着黄灯从身后赶上来，驾驶室里有人在喊顾铁军的名子。顾铁军扭头一看，原来是中学的同学黄道隆。黄道隆对顾铁军说：“把伤员抬我车上来吧！”顾铁军闻车叫住了三轮车，众人七手八脚把伤员抬上去。顾铁军也跟着上了车。

黄道隆向顾铁军：“去哪个医院？”

“去北京军区总医院吧，那的条件好。”

有一个满嘴京腔的中年人帮着把伤员抬上车之后大喊：操他姥姥，这还是……吗！

顾铁军之所以选择坐落在东西的北京军区总医院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他的丈毌娘就是这个医院的外科主任。在军区总医院，他没有看见丈毌娘，做为主任，本来她也不会上夜班。此时，军区总医院也有一些伤员送来。把伤员送到医院，黄道隆的车送了顾铁军几步，到了长安街上，黄道隆就调头往宣武区方向去了。顾铁军便顺着长安街向王府井方向走。这时的长安街上车辆不多，刚刚过来的时候还很干净的马路上多了一些砖头和杂物。但便道上还围着不少市民。好像刚刚有一支部队的车队开向了天安门方向。顾铁军刚走到王府井路口处，就听见路两边的市民向身后方向张望，他回身望去，只见从北京站方向开来了不少坦克车。这些坦克至可有三十多辆，两辆一排，速度很快。他觉的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身后有人喊：“不能让他们过去！”有人冲上马路拉起了人墙，顾铁军也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人墙迅速在马路上形成一道肉体的屏障，但坦克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这钢铁的魔鬼仍然全速向人墙压过来。十米、五米、两米……直到那巨大的钢铁冲破人墙。顾铁军在人墙的左面，离便道最近，他如果向左边轻轻迈一步，就可以逃脱，但是他没有，坦克的履带即将轧过来的时候，他本能的闪了一下，随后自己的右腿就失去了知觉。待坦克冲过去之后，他的右腿从大腿处被拦腰切断，被切掉的部分，已经在一瞬间成了肉饼……

此时的京城，枪声不绝于耳。其枪声的密度，就像过年晚上的鞭炮声。只是那响声让人心惊肉跳。从五月十九号宣布戒严到现在，十几天过去了。大量的部队被市民阻截，有的被迫返回驻地。有的则临时进入驻京各部队的营区。但是这些部队的官兵，在市民和了解真像的群众说服下，对这次所谓的动乱有了新的理解。官方面对这种情况，不得不将一部分被“瓦解”的部队调出。重新组织另外的部队甚至是外地的不了解真相的部队进京。这其中就包括兰州军区空军的空降十五军。驻辽宁的四十军。四十军的军长在动员时对官兵们说：“大家頭一回有這麼大的行動，看在我老兵的份上，一定要克制自己，槍口抬高一點兒。我要講的到此為止”。有些部队在进京时上级的要求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进城时一同喊口号是：“我爱北京，我爱天安门，我爱北京的学生……”在北京开枪最多的部队，有可能在进京时，就被上级灌输了平熄“反革命爆乱”的政治观念。只要不在家呆着的，跑到马路上来的，就都一律被看作爆乱份子。在木樨地桥，市民自发的组织了“狙击”行动。实际上谁都知道，部队迟早会冲过去，到达天安门广场的。但是不知是出于何种想法，他们自动的围绕在路口，用自己的本能，向自己心目中的“敌人”做出反抗。木樨地是京城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段。四号上午，在离这最近的复兴医院的登记簿上，已经记下了四十多名死亡者的姓命。有的没有姓名的，很有可能是独来独往的外地人。登记簿上只记下了他们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