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芦花纷飞时
又是一年芦花纷飞时。
向阳僵立在河岸上,在孤寒的北风里,衣袂瑟瑟。
此刻夕阳若血,浸染透西方的天际。风起黄草处,芦花剥离的芦絮才在无奈中纷纷扬起,若冬之雪,婆婆娑娑,弥漫天际,初飞白皙,然扬起在夕阳喋血的光线里,依然淡淡的红絮在飘扬了。
不久后,树桠间,枯草里,和一些言不明的角落处,便有了许多的芦花在纠结,似没娘的孩子般,肆意滚爬,虽有围观者的怜悯,却无人上前问津,偶尔抑或有调皮的孩子追逐嬉戏。
向阳默然的看着眼前的变幻,泪水已不知何时婆娑而下,任芦花在头发间纠缠起落。
向阳又想起了娘,曾呵护着包容着自己一切的娘。
娘已离向阳而去一年多了,恰是在向阳最需要娘的时候。在苍白的病房里,娘在离去时,那恋恋不舍却透着无限悲悯的眼神,时刻在刺痛着向阳惶恐而无助的心,那一刻,彻骨的冰冷,由脚底而生,而虽悲恸却已无泪可流了。
娘临去前,那哽咽着的断续话语,让向阳有生难忘,娘弱弱的声:“我--去--了,你--你-可--咋办呀,我--我的--孩儿。”娘的泪也早已枯竭了,娘的话语却让向阳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凄凉和无助。
娘走后,婶子大娘们也曾来嘘寒问暖,向阳却不曾感到过些许的温暖,即便有,有的也是些稍纵即逝无关痛痒的话语,感到了什么是冠冕堂皇下敷衍塞责的爱意,无意指责何人,深知婶子大娘毕竟不是娘啊,如同冰封河里的芦花,枯从心底来。
忽然,这几日,家中总是有人来往,似乎在说些什么,来人总有些神神秘秘。然向阳已隐隐约约敏感到将要发生些什么,所以每次来人,向阳都会侧耳倾听,好像的确是在给爹说和人家,女方家也是伤家的,还带着一个小女孩。起初爹是不同意的,似乎禁不住来人的说道,和一些相关的了解,最终爹还是同意了。
“这不是将意味着自己将会有后娘了吗,”向阳想,“有后娘就会有后爹呀,那以后的光景,我……”这使向阳记起了娘曾经给自己讲过不止一遍的典故,也是出自家乡并流传很广的典故,那就是“鞭打芦花”。
这时一阵风袭来,芦花钻进了鼻孔,这让向阳有些窒息。在使劲揉了揉鼻子后,向阳还是无法释怀,娘当时讲这一故事时,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事竟会与自己的儿子沾上边际的。于是,向阳还是不由自己的在心的舞台上缓缓的拉开这一典故的帷幕来。
说的是孔子的徒弟七十二贤之一的闵子骞,自幼丧母,后来父亲又续弦,娶了一女子,起初她对子骞还勉强照顾,不久后,便生了一个男孩,这继母对子骞开始百般刁难,千般折磨,还经常不给饭吃,当父亲从外地做生意回来,继母又对父亲吹耳边之风,渐渐的父亲也认为子骞慵懒了,而子骞却不曾作过一丝半星的争辩。
临近年关,子骞和小弟随父坐牛车出门探亲,那天,天空阴沉,北风可劲的吹。行至一山村旁,雪花突然飘起,车上的小弟穿的不是很厚实,却是喜眉笑眼,而子骞穿着厚实的棉衣则冻得瑟瑟发抖。其父见状,怒用鞭打,刹时间子骞的袄烂了,而芦花和着雪花在寒风中纷纷扬扬飞起,子骞的父便去撕破小儿子的棉衣,看到了里面却是棉絮,而非芦花,才恍然大悟,始明真相,泪洒风雪中。其父立即赶车返家(此村依然在,名曰:车牛返),到家后,立写休书,要休了这个狠心的女人。子骞跪求父亲饶恕继母:“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自己没有了亲娘,不想让弟弟再失去亲娘,继母虽不爱自己,但她却爱弟弟呀,父亲听后又潸然落泪……(母亲每说到此处,往往失声泪落如珠。)
继母深受感动而认错,一家人复又和好了。后来,孔子知道了此事,夸赞道:“孝哉,闵子骞!”
想着想着,向阳泪落纷飞,和着芦花,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