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噩梦
娟子离开了袜厂,离开小城。我去车站送她。她要去离这里两百公里的扬州,她扬州的姨娘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她是有备而去,就算相亲不成也不回来,姨娘说在扬州工作很好找的,鸟往明处飞,人往高处走。娟子说,小蝶,不要怪我多嘴,我觉得你和江枫没有结果,不如狠狠心,和我一起去扬州,凭你这模样的女孩子,还怕找不到你的白马王子。我摇摇头,就算和江枫没有结果,我也不离开这里,我要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远远的看着他,我的也觉得幸福。娟子叹口气,小蝶,我知道我说不动你,但愿,江枫能知道你这么痴情,但愿你们将来有结果,会幸福。她又笑笑说,等我在那边混好了,你去我那里玩总可以的吧!我说,好,我祝你相亲成功,工作顺利,等你的好消息!
娟子走后,总觉得少点什么,心里空,便更加的想江枫,想去他那里,可他总是很忙,最近又总是要出差。
有同事议论说要提升我当班长。别瞎说,我可没那个能耐!我对议论的同事笑说。同事说,真的哎,是班长说的。我说,我顶了她的窝,那她做啥?嘿嘿,人家当然也是高升啦!同事故作神秘样。我笑笑,不再和她搭话。心里却有了思量。
刚认识江枫,心里牵念他埋怨他,上班心不在焉,出了不少的次品袜,之后,再也没有,反而渐渐的,我织的袜子数量与质量总是班上第一。我不太爱言语,但和同事相处很好,虽然没有组织和管理能力,但是,要当一个小小的班长,打打出勤,记记每个人每天的袜子数量,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吧!
李班长好像并不喜欢我欣赏我,她看所有漂亮的女孩的眼神,总有些不屑一顾,脸僵着,没有一丝表情,说话的腔调也是高高在上,而和那些长相差的,胖的得像猪,瘦的像豆芽,不会打扮自己土气的女孩们,竟然笑眯眯的,很亲切。
也不怪她,她长得也还不错,漂亮女孩总是嫉妒比她更好看的女孩,而在平女孩堆里,那是鹤立鸡群了!
那么,是谁想提拔我呢?我在袜厂也没有亲戚和朋友啊。
呵呵,是空穴来风吧!
夜班。我在套袜口,班长来到我身边,我对她笑笑。平常上班时,她也会在车间里转一圈,然后才去看自己的机子,她看我们仿佛是首长巡视,我们一律微笑,有人就拍马屁,说,班长你今天真漂亮!说,班长你的衣服真好看!说,班长,今天下班我请你吃夜宵哦!班长凑到我耳边,说,陈厂长喊你有事。
陈厂长喊我?我疑惑的盯了班长。她点点头,我刚从他那来。现在?我的脑子懵了,这半夜的,厂长喊我干吗?有事,白天不会喊我吗?可我又不能说不去,没有理由啊!
快去啊,我和你一起去呢!班长的这话一出口,我的疑惑与担心顿时消了。
难道提升我当班长的事是真的了?原来是陈厂长点了我的将?
陈厂长是抓生产的,也管后勤。第一天进袜厂,陈厂长就对我笑,有点父亲的感觉。后来每次看我都是笑咪咪,很可亲的语气,关心,询问,食堂里的饭菜吃的好不好?宿舍的条件还可以吗?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领导解决?我也是笑答,好,都好,谢谢厂长关心!
有个厂领导关心自己,开始感激,受宠若惊,心里欢喜,可,慢慢的,感觉不好,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对自己笑,还关心,就有了不自在,心虚,惶恐,就有怕见厂长的笑,怕听厂长的声音,然而,并没有什么可见的不好,是我瞎想,是我小心眼,也许,我终究是个农村来的小妮子,见不了大世面大人物吧!
也许,我长的像厂长的女儿?有了这个想法后,在厂区遇到陈厂长,我就有了坦然,甚至对他的笑也有了女儿的娇羞。
找我肯定是当班长的事,没别的事!
陈厂长见我们来,笑迷迷的站起来,说,坐。陈厂长又倒茶给我们,然而,水瓶里没倒出水来。他就说,小李,去找点开水来。我慌忙站起来,说,不用,不用,我不渴。陈厂长笑笑,我渴呢!李班长拎了水瓶找水去了。我突然紧张,手心冒汗,心也砰砰的乱跳。我尽力安静自己,问,陈厂长,您找我什么事啊?哦,就是,我想把你调来厂办,当宣传干事,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听说,你会写文章,在市报上发表了文章,还会画画,是吧?你要好好表现表现,先弄个班长当当,然后再把你调来厂办。
啊?天呢,不是做班长这么简单这么好的事,原来大好事在后面呢!陈厂长真是慧眼识英才啊!看了那么多的小说,又痴痴的喜欢江枫,我便有了江郎的感觉,报了一个函授小说创作班,偶尔在市报上投投稿,又缠着小赵叫我画画,我把自己搞得诗情画意也是为了江枫,我要让江枫对我刮目相看,对我五体投地,胡蝶除了漂亮,温柔,还是才女!胡蝶曾经是林妹妹!
凭心说,要说当宣传干事,我恐怕还没这个能力,小赵比我更适合,但是,谁会把好事拒绝呢?再说,人总要长大,成熟,能力是慢慢积累,学习得来的,我也不能轻视自己嘛!宣传干事,多诱人的工作,去了厂办,意味我的身份提升,我正向城里人蜕变,我爱江枫的天平上,就加了份不凡的重力。
于是,我满心喜悦,说,谢谢陈厂长,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陈厂长站起来说,嗯,好啊,你不要错过好机会哦!说着走到门口张望,又嘀咕,这个小李怎么还不来?
我也站起身,说,厂长,没事,那,我走了。
啊,别别,我还有话说呢!说话间,陈厂长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天啦!我的脑子突然冲了血,感觉天塌了下来。陈厂长迅速转身对我说,小胡,你要好好表现,现在你就要好好表现哦,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带了哭腔说,陈厂长,你,你要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脑子里烘烘的,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个恐怖而神秘的黑洞,它在向我移动,它进,我退,我退啊退,退到了墙上,无处可逃。救命啊!我想喊,可是我喊不出来,我突然跪下,说,不要,不要,我求求你,让我走,让我走。我的眼前出现了海市蜃楼,一只虎视眈眈的狼和一只落单的小羊对视,小羊跪着前腿,在乞求。我一眨眼,狼和羊没了,陈厂长已经抱住了我,他急速的喘息着,黑洞已经罩在我的脸上,一股呛人的酒味,像猪的嘴,在拱啊拱。我拼命的摇头,挣脱!天啊!不能!不能啊!我的眼泪横流!
这可不行,这可怎么好!我怎么对得起江枫,我以后还怎么有脸爱江枫!
一想江枫,我的体内便有了超人的力量,火山一样爆发,八十多斤重的我居然推开了有我两倍体重的厂长,也或许,他没有料到我有这么强势的反抗,他以为在他的权势的诱惑下,女孩子会半推半就。他稍稍喘了口气,很是遗憾,很不高兴的看着我。我冲到他身边想拉开门走掉。然,我再次被他捉住,他抱小鸡一样把我抱到了办公桌上,这次他没有把臭嘴送过来,他用手快速的拽我的衣服。我完蛋了!我要死了!我想喊,可我不能喊,我一喊,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清白也不清白了,我也没有脸待在这个厂了。班长呢?怎么还不来啊?天啦!
我一边死命的扯着陈厂长的猪爪子往外掰,一边脑子里迅速寻找生机,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眼睛像探照灯快速的扫视厂长的办公桌,啊!桌子上笔筒里有一把小剪刀!我抽出一只手迅速的拿起小剪刀。内衣系在裤腰带里,衣服被拽出了一半,我把小刀抵到自己的颈脖,我歇斯底里喊,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死给你看!厂长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到底没见过小姑娘这样拼命的阵势,他也吓坏了,赶紧松手,退后,说,好,好,你别,别,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好吧!他赶紧去开了门。门一开,我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我的灵魂像被抽走,身子跌跌撞撞走向织袜车间。眼泪又滚滚而下,我拭去眼泪,得赶紧去车间啊。班长会猜疑什么吗?对了?她去找开水,怎么就找没了?天啊,她和陈厂长预谋的吗?
下班时间,李班长才来,不知道她去哪找开水的,啥时候去陈厂长那,她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吗?交袜子的时候,我心跳的厉害,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给班长抓住,眼睛也不敢看她,而她却若无其事,数数,记帐。我又懵了,难道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我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啊,心也疼!
之后,看到班长,我心就慌,面上还对她讨好的笑,而她呢,真奇怪,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好,也笑,但总感觉笑的诡秘。
我看到陈厂长如看到鬼一样,远远的我会躲着他走!
有时候躲不掉,和同事一块走的,就梗着头不敢看他,却躲不掉他温和的招呼声、关心声。同事说,陈厂长人这人真好,没有架子。
我的眼里就有眼泪在洇。
一想起那晚的侮辱,我就想找个人来哭。想打电话告诉娟子,可鞭长莫及,她知道,会怒骂几句,一定更加怂恿我去扬州。我不想去扬州,我不能离开江枫!
想躲进江枫的怀里,哭一场。但,更不能!我说了,他如果够珍爱我,够血性,他一定会想办法替我报仇出气,我不知道他会采取什么方法,但是,无论什么方法,肯定会激怒陈厂长,他是不敢再骚扰我了,可他敢制造对我不利的流言啊。如果江枫不够爱我,一定会怀疑我的清白,他会一如既往的爱我吗?我这份爱情本就是横刀夺爱,迎难而上,力单势薄,我只敢小心翼翼展示自己的美好,哪有资格叙述自己的伤痛和不快,若是,就是自己给自己抹黑,自己给自己下拌。
所以,我把屈辱藏起来,咽下去,为了我爱情的胜利,我要强颜欢笑,展示我的美丽,高歌我的美好!
江枫也会问,小蝶,在袜厂做的还开心吗?没有人欺负你吧?
江枫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哭了,心酸,想起那个受辱的晚上,感动,我开心啊,江枫他是爱我的,他会关心我。
江枫拉了我的手,紧张的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我笑着哭,说,不是,我是开心,我是感动,你这样关心我。
傻瓜,这不是应该的吗?就是普通朋友,也该关心和帮助啊!
够了,江枫心里有我我已经满足了,我受的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过去就算了!
所以,在江枫面前,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乐笑容。
真是奇怪啊,每每和江枫在一起,我看过的文章里的优美词句,笑话,幽默,总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完美的链接、逗趣我们之间的闲谈。
江枫常常打趣,小蝶,你还蛮有才的嘛!
我就笑,你不知道的我的好还多着呢!
然而,一踏进袜厂的大门,我就开始心虚,我知道关于我的流言蜚语终会在某一天,像热带风暴毫不留情的刮过人们的嘴脸和言行,我每天都在大祸来临,恐慌中颤颤惊惊的度过。我不知道真的来临,我会怎样为自己辨护,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的痛心和愤懑。我只能祈求老天,让这一天迟一点到来吧。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赶紧离开袜厂?
我已有留意大街上贴的招工启事。
过了一个礼拜,陈厂长突然调动离厂。
真是一个好消息!
又过了一个礼拜,班长果然升了车间主任。而,我所担忧的流言蜚语,却是我的空穴来风。人们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对我,李主任终于也有亲和力的笑容待我。
我开始怀疑,那天晚上,只是我的一个恶梦。
或许真的是一个梦吧。
那就让恶梦永远的过去吧!
忽然千恩万谢,恩谢老天对我的仁慈。
谢谢老天把陈厂长调走,不然,我不知道那个恶梦会不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