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枫的女友
晚上，我送娟子出厂，去找江枫。却看见江枫站在马路边上，在抽烟，红红的烟头一闪一灭。地上丢了一堆烟头。娟子说，那我回去了。江枫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勉强笑了一下。不需要言说，我坐上江枫的自行车。
一路无语，也不知走了多远，在一条河边，江枫停下车。我和他坐在河边，河水清亮清亮的，十月的晚风呼呼的，但一点不冷。江枫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我说，嗯。江枫又点起了一支烟。
我贪婪地嗅着香烟的香味。其实，风带走了烟味，我只是习惯性的动作，我在嗅江枫的味道。我把江枫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也吸进了肺腑。他和她女朋友不但是青梅竹马，还是娃娃亲。他父母和她父母是世交。他女朋友现在外省上大学。他的女朋友很爱他，他们之间一个礼拜通一次电话，每周两封信。
再也嗅不到香烟的香味时，我抬眼看江枫，江枫直直看我，也不说话。朦胧中我能看见江枫的眼睛里有一种晶莹在闪。我以为是和我一样的眼泪。我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刀，不疼，有漏了的感觉。于是，我的胸腔里就有东西在翻涌，翻涌，先是软而咸的海水，继而是软的泥沙裹着坚硬的石头与枝枝丫丫，胀，酸，痛，冲击得难受。我早已泪流满面。我捂住胸口，不敢看江枫的眼睛，感觉自己是濒临死亡的溺水者，茫茫大海没有一根救命稻草；感觉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可怜又卑微，没有人同情与拯救；我又想拥住江枫，像一个母亲拥抱受伤的儿子，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安慰，都是我，都怪我，没有我的出现，江枫他不会这么痛苦，对，江枫一定也很痛苦，不然，他不会盯着我不说话。我有些神志不清。恍惚间，我的唇被一种香气所覆盖，我的身子也随之被环抱，眩晕跟着铺天盖地而来，云里雾里的，我也紧紧抱住了江枫。恍惚，迷离，我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在刀口下被放生，我仿佛回到了幼年，我的父亲抱我亲我。我幸福得流下眼泪。马路上传来口哨声，一阵又一阵，江枫松开了我。我如云端落到地面。
怎么回事？我问自己。刚刚那一瞬，仿佛是梦，是前世，是琼瑶的故事情节。
刚刚我有在想，清醒吧，胡蝶！江枫有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女友，他们的关系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推，退出吧，胡蝶！再也不要和江枫见面了！可我嘴里出来的却是：江枫，你爱我吗？江枫没有回答，他还是看着我不说话，之后，他就拥住我，吻了我。
江枫吻我表示什么呢？
我还是没有得到答安。
江枫的手轻轻的抚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小蝶，我们之间会很难，很难。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说我们不可能呢？但我没问，我好像很懂，我应该懂，其实我不懂！
江枫又说，我女朋友很爱我。
我想说我比她更爱你但我没说。
我细细的想了又想，从头到尾江枫都没有说一句他爱她女朋友。
我好像懂了，所以又问了他一句，那你，爱我吗？
江枫仍然没有回答我，又吻了我。这回，我很清醒。我迎上了他。虽然我的舌头有点机械，不懂怎么接吻，但我努力配合学着他。我紧紧抱着他，像抱着个难得的稀世珍宝一般，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恐失去。
其实是初吻啊，笨拙却又疯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子吗？
那么江枫他也是爱我吗？如果不爱，他怎么会吻我，抱我？
吻和抱，就代表爱，对不对？
我把刚刚对她女朋友的一点点歉意和自己卑微的念头统统丢弃，江枫的吻支持强大了我爱他的信念，江枫抱我又吻我，我的爱已经上路，开弓没有回头箭！
江枫送我回厂的路上，我的手环着江枫的腰，我的头也紧紧贴在江枫的后背，我的脑子里闪过梁祝的故事，闪过贾宝玉和林妹妹，忽然就流泪了。激动，感慨，幸福！我终于找到我的宝玉哥哥，我的山伯兄长。我又笑，像吗？我和江枫之间，哪一点像，一点也不像啊！那么我和他之间像什么呢？像……对，像琼瑶小说里的故事。
我们厂不远有处，有个出租书店，里边的书五花八门，港台言情武侠居多，认识江枫之前，我就看了琼瑶的很多小说。看多了琼瑶的小说，心总是落在她写的某个故事里，人变的呆呆的木木的，常常忘了娟子交代帮她做的事，有时候，恍惚的厉害，感觉自己真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自己是被谁遗忘，还是自己误闯到了这个世界。经管我的内心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我与周围同事相处的言行，却还是正常的，可能我这个女孩，自小就有分裂的性格，心口不一，心行不一，一边迷糊的在幻境里生活，一边又安静正常的在现实里生活。这种性格，在遇到不愉快，不如意时，能减少痛苦，平衡心态，当然也可能会自寻是非，自找烦恼！
我崇拜向往琼瑶笔下的爱情，一见钟情竟成至死不渝的爱情，太伟大，太了不起啦！真爱情就是要勇敢的去追求，不管有多艰难和痛苦，就算不成功，就算是悲剧，也欣慰！爱情一帆风顺，平平淡淡，就失去了她独有的多姿多彩，爱情越曲折越艰难才越显其美好与珍贵，梁祝是，林妹妹的爱情是！我和江枫也是！
我确定，在娟子哥家，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我对江枫就是一见钟情！
自从江枫拥吻了我，我看他的眼神，说话的口气都变的更加温软，甚而小鸟依人。每每单独见面，他总要抱抱我亲亲我，我也特别迷恋这种甜蜜而快乐的感觉。我巴不得不上班，天天和他在一起，就算他不抱我不亲我，就傻傻的看着，看他抽烟，我也快乐。
只是，江枫突然变的很忙，找他的人很多，战友，同事，朋友，他们在一起下棋，聊天，谈事情，还打牌，去饭店喝酒。
这之前也遇到他有朋友在，那时也没觉得咋的，现在却有了小小的不快，小小的不乐意，虽是不快不乐意，却还装做开心的样子，甚至扮着女主人，给他们倒茶，跑腿买香烟，买扑克牌。后来再想想，这是好事啊，江枫的朋友知道我，越多越好啊，这不就在明示，他的女朋友是我胡蝶吗？
之前他就有朋友认识我，认识的自然不需江枫介绍，早就介绍过了，至于是怎样的朋友关系，我也不知道江枫是怎样解释的。新朋友面前，江枫指着我说，我朋友，胡蝶。朋友就对我笑着点头说，你好，你好，我是谁谁！我总很淑女很美好的微笑，给他朋友们最优雅最美丽的印象。其实，我有一瞬的阴霾与小小的失落。如果江枫这样介绍说，我女朋友，胡蝶。那该多好！
是我奢望，是我的愿望！我知道，事情发展得有个过程，江枫能爱我，已经是我的造化，我不能得寸进尺。
江枫会带我去玩。在城里转，也去郊外玩。坐在他的自行车后，我环着他的腰，头和身子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这是我最享受最幸福的时刻。每次出去，我都想，不停的走，不要停下来！我甚至幻想，我和他是这个星球仅存的两个人；我和他走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他骑的不是自行车，而是一架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我和他就在这机器上老去……然而，一片梧桐的叶子掉下来砸在我的脸上；江枫说，小心啊，前面拐啦；抱紧啊，前面有个坑……我又回到了现实，嘿嘿，其实此时更好，我的手心的温度与江枫的体温融合在一起，他是如此的真实，我又何必想太多呢？呵呵，傻呗，疯呗！
穿过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走过梧桐落叶缤纷的老街，拐进幽深的窄窄的小巷，全速前进在郊区的马路上，像是电影的镜头，一个一个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这样的美好不会很多。
江枫说，他喜欢我，真的很喜欢我，他不想放弃我，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女朋友和家里。他说，胡蝶你明白我吗？
我点头，眼里洇了泪水，我知道，我理解你！
之后，我们再不谈关于他女朋友的事，也不说我们的将来如何，我们只管快乐的交往。
表面上看，我和江枫在糊涂、云里雾里的交往。其实我不糊涂，我是想，感情这个东西应该有着象火山爆发的力量，是能战胜一切的艰难险阻的。我相信我的美好是江枫爱我的原动力，我越是好，江枫的动力就越强大。
所以，我要对江枫好！
可是，一个女孩要对一个男孩好，该怎么好呢？帮他洗衣叠被打扫房间？这些他自己常常做了，我也不是天天都去他那啊！
我温柔，我听话，我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事，多说不该说的话……
江枫又不生病，又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
该怎样对他更好呢？
一天，江枫打电话给我，说喝多了酒，好难受，特别想我。他的口气绵软带点矫情，像一个小男孩在向姐姐或者母亲撒娇，我听了，又是欢喜又是急，有机会照顾江枫，太好啦！又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酒，有多难受，恨不得一步就跨到他的宿舍。
终于到了他的我宿舍，门虚掩着，我把自行车一扔，推门进去。只见江枫穿着鞋的两条腿挂在床沿上，人斜躺在床上，神色抑郁，眉头微锁，似乎有些痛苦，见到我，他想给我个轻松的美好的笑，却没成功，只是扬了扬上唇，便又恢复了原态。我脱了他的鞋，把他的双腿搬到床上，拉开豆腐块似的被子给他盖上。又赶紧打水给他洗脸，冷毛巾敷额，泡茶。我轻轻的爱怜的责怪，怎么不少喝一点啊，这样会伤身的。他无奈的笑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坐在她的床边心疼的看他，又不由自主的用手抹抹他的胸，摸摸他的脸。他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怀里，他喃喃的说，小蝶，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说，不会啊，我在你身边呢！他又说，我心里好苦，好苦啊。我拍拍他的背，没事，会好的。酒后吐真言，我知道江枫一定是因我而苦而难。忽然很自责，眼泪就又下来，但我悄悄的拭去。江枫开始吻我。我便热烈的迎上。又觉得自己是一个负罪之人，就加倍的配合江枫，我们之间的吻便如饥似渴，而感情也忽然像是超强台风降临，台风过后，我们世俗的外衣已经一丝不挂，周身沐浴着炫彩的爱衣。但是，在这爱的光芒尖峰的时刻，我想到我母亲，想到他的女友，我决绝的拒绝了光芒。
江枫把双手盖在了脸上。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却急速穿衣。
江枫放下手来，低低的、歉意的，仍然绵软的说，对不起，小蝶，我酒多了，是我不好。
我摇摇头，是我不好。看他窘迫又自责的可怜样子，心里又后悔拒绝了他。
忽而我又哭了，我是来讨好江枫的，怎么却伤害了他呢？我第一次不听了他的话，拒绝了他的要求，此后，他还会像从前一样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