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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 《大山深处的留守女人》 言情小说 2011-06-01 16: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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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太阳落光落净,梁晓花才从地里回到家里,做饭,喂猪,喂狗,一切安顿妥当,已经很晚了。

她疲乏地躺倒炕上,全身上下仿佛抽了筋一般,只剩下一种感觉——累!虽然累得几乎瘫痪了,但却睡不着。白天的累和苦没有什么,她完全可以承受。夜晚睡不着觉她实在难一忍受。

人是世界上最怪的一种动物,苦和累对人类来说没有什么;人,最害怕的是寂寞;人,最难忍受的是寂寞。

寂寞来的时候,世界在人的眼前马上变的洪荒空旷而又无边无际,好像掉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无底大洞,任你怎么哭天喊地,回答你的除了死一般的寂静还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你这一个生命在出气。你说,生活当中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孤苦无助,狰狞可怕的事?!没有,绝对没有。

世界上真正爬到起不来的人不是承受不了苦和累,而是接受不了情感折磨和精神打击。从这个意义上说,寂寞是人类的死敌,但也是人类永远摆脱不了的难兄难弟,人类无论前进到什么时代,它都相随左右,形影不离。所以,人类为了摆脱这个难兄难弟,就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文化生活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来抵制寂寞,但却没有一样文化活动能出奇制胜,一劳永逸的让寂寞滚出这个世界。

灯红酒绿,笙歌夜夜的城市,人们为了寻求精神刺激,都讲究及时行乐,不是去KTV,就是去泡桑拿、找小姐。没有任何文化活动的偏远山区,农民的寂寞程度和忍受寂寞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了。过去,三十亩地一对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可以说就是农民生活的全部内容,即是物质生活,也是精神生活。当然,现在好多了,通了电,有电视看。有网络的地方,手机,电脑也一步一步实现。

人类为了克服寂寞,作出的努力和付出的艰辛绝对超过生命历程中的任何艰辛和付出。尽管人类为了生活的更幸福更愉快,创造了越来越丰富的物质世界和文化世界,但时至今日,任然没有攻克精神寂寞这个困扰人类折磨人类的根本问题。攻克不了,人类就只能学会适应寂寞、顺应寂寞。我想在适应和顺应寂寞这个问题上,从古至今,农民的适应能力和顺应态度恐怕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人群。可是,我要说的,真正适应和顺应寂寞饱受寂寞折磨的人群是大山深处的留守女人!她们既要接受偏僻、闭塞造成与世隔绝的千篇一律的寂寞生活,更要承受男人长年在外青春独居的守寡生活。真如南唐后主李煜所描写的那样:“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试想,这样孤清冷寂的夜晚没有高度的麻木如何捱到天亮!

梁晓花是用怎样的高度麻木应付留守女人生活的,在科学的计算方法恐怕都无法计算出来。

十二点了,还是没有睡意。新婚后的生活一幕幕由远而近翻腾而来。炽热而又甜蜜的夫妻生活!她两从来没有单另睡过,都是黄玉川搂着她睡,不搂她就睡不着。小两口的被窝神秘而又诱人,内容是那么的丰富又是那么的撩人……每当想起这些她就感到特别的空虚特别的难受,恨不得马上叫男人回来……

哧!哧——!哧——!

深更半夜,门外响起了轻轻地的脚步声。她警觉地翻起身,仔细听。没错,是人的脚步声。好像是在偷听她。她猛的坐起来,问:“谁?”

没有人言传。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怀疑自己想男人想的产生了幻觉。有天晚上又响起了这样的声音。她这下才认为不是什么幻觉,是真正有人。她决定出去看个究竟,当她拉响门闩时,一阵急匆匆的哧!哧!哧……声由近而远消失了。漆黑的夜,她什么也没看见。

第二天,她发现婆婆看她的眼神很不自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男人出门后不久,直接敲门声和叫门声接连不断发生。这种事在大山深处的农村是正常的。这是山地农民为了打发寂寞创造的唯一的精神生活——浪门子。有人也叫跑斜路,意思是不走正道。虽然不是正道,但没有人去谴责,大家都彼此彼此。娘走邪路,儿装睡着;儿走邪路,娘搭便桥;这几乎是大家心照不宣遵循的一条原则。因为,除此而外,还有什么能愉悦精神,打发漫长的夜晚?

梁晓花为这直接的敲门声和叫门声心跳脸红、心神不定过,犹豫过。但是,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她思谋了几思谋,把这事委婉的给婆婆说了。她说她白天干活干乏了,夜晚瞌睡多,让婆婆迟睡一会儿,留神一下院子东西,小心叫串闲门子人顺手牵羊。

她这样做不是单纯向疑神疑鬼婆婆表白什么,也不是为了堵婆婆嘴向男人传达她的清白和忠诚,而是他不愿做对不住男人和影响孩子成长的事。她发现凡是生活作风不检点的人,不知是疏于教育孩子,还是乌七八糟风气影响了孩子,其子女很少知书达理。

人的思想和情感非常复杂,复杂的自己连自己都琢磨不透。梁晓花愈是这样做,心里愈是渴望那敲门声。没有人敲门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她甚至后悔了,干吗要让婆婆迟睡,当挡箭牌阻止别人呢。有时,她真想给那些被她伤害过的叫门人说这不是她有意的,消除大家对她风雨不透的印象,过那种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生活。可一想到出门打工为家的男人,一想到天真无邪的孩子,又觉得不该这样心猿意马。

四嫂对梁晓花正正经经守家过日子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

“……啊哟哟,正经能当饭吃,能当钱花?只有傻子才会那样。说句笑话,时下社会女孩子都不安分守己,她个老婆娘还这么死脑筋。”

“……何必呢,给他守家就把他高抬了,在为他守寡?真是的。她以为她这样男人就会对她一心一意?就不沾花惹草?家庭就和和气气?不见得。”

“……”

四嫂在不同场合,这样向庄里其他婆娘议论她、评判她,再由那些和四嫂持相同观点的传话筒传到晓花耳朵。

作为要好的妯娌,四嫂也当面开导过晓花:

“人吗,只活一辈子,活不了几辈子。何必学那么规矩。别人亏咱咱没办法,自己不能亏自己!对男人只能忠心不能终身!谁晓得人家背过咱多红火!王宝钏守寒窑一十八载,啥落脚?我就不那样。”

那时候,黄玉川对她热心着,时不时半夜里打个电话说些让她心绪无法安宁、折腾半夜都睡不着觉的话。

“四嫂,我咋能和你比。”晓花笑着应付。

“咋比不成?没四嫂年轻,没四嫂漂亮?”

“不是……”晓花不晓得如何才能堵上口无遮拦的四嫂。

“不是什么?缠你的男人一个班都不得完。”

“四嫂,”晓花不好意思用拳头砸了一下四嫂:“谁看上我哩。”

“只要你松个口话,今晚就有人搂大妹子,保证把你揉个稀泥烂透……”

“去去去!不正经!”

“正经?我的好妹子,正经好是好,人受不了!”

“谁受不了,就你受不了……”晓花在这些事上根本说不过四嫂。

“说正经的,”四嫂捅了捅晓花,“时间这么长了,你难道就不想那事?”

“去去去……”

晓花推开四嫂笑着走了。

这是个让她无法说出口的问题。三十岁女人,青春当年,正是本能冲动最强烈的年龄,谁不渴望男女之事。

生活中两全其美的事总比形形色色的遗憾来的少。没过多久,晓花的处境竟被四嫂言中了,黄玉川对她莫名其妙的冷淡了,电话很少打,打来了也不说两口子之间事,问问孩子学习,问问婆婆病情。有时候,她打过去敷衍两句找个借口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