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风雨欲来

按照统一部署，A军已准时在北京外围集结。但并没有按照命令继续向市区开进。军一号首长把进军行动的指挥权下到了各师，只要求各师自行组织行进路线，尽快抵达戒严区域。A师进驻香河县后，师指便命令各部原地侍命休整，根据北京的交通情况和事态发展随时开进。但是根据于大虎和先遣戒严指挥部发回来的情况，全师都没有继续向市区开进。用一号首长的话说：进去也走不动，还惹老百姓反感，与期到大马路上晒鱼干，还不如在郊县休整。

六月三号这一天，率先进京的部队几乎全部被市民和学生围堵。只有少量部队到达了目的地。但仍起无法展开戒严。还有的部队被阻滞，不得不寻找驻京的部队大院，作临时性的休整。还有个别部队，不得不调头返回出发地，另行等待机会。此时，广场上的绝食请愿仍然没有停止，而官方也没有再次出现子学生对话的征兆，双方陷入了尖锐的情绪对峙。有明眼人说：即然部队进京戒严，就表现出政府的态度已经明朗化，那就是开始变的强硬。这场历时数月的政治风波，将会有一个最终的解决方式。但是，即便是明眼人，也没有预测到，这场戒严，会引发出一场无法控制的血腥。

自从师先指进驻工体之后，侦察组的另一辆吉普车也随后抵达工体。侦察组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随时了解通报部队进京路线的情况。于大虎把侦察组的人换上便衣，带上饮用水，都放了出去，并且让他们轮流上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并随时将情况汇总，由先指先师指汇报。这天下午，于大虎和徐方正骑着自行车顺着南三环往天安门方向骑去。虽说他们师负责的戒严区域离天安门不远，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到广场去看看。于大虎因为执行任务，也没能回家探望。从工体去牛街要路过天安门广场。他们的目的是牛街，但是首先要抵达的是前门，因为A军的戒严上线就在前门一带。这也算是他们的侦察范围。六月的天气，睛空万里，气温逐渐升高。走在大街上，阳光照在身上，像背了个电熨铁，虽然于大虎和徐有正都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衣，但是还走感到热浪袭人。

“方正，天够热的。”

“可不是吗，广场上的学生能吃的消吗？”

“看现在这个样子，想要采取对话的方式来解决，恐怕吴一腔情愿。难道非得采取这样的方式，逼政府出手。”

“是呀，戒严不是个好办法，这本身就容易引起各方的反感，听说香港有人捐了几千万呢。”

“咱们不懂政治，咱们只知道当兵打仗，拿部队当刀砍，你说咱有啥办法。”

两个人边骑车边说话，离广场越来越近了。一路上每到路口处都有学生把守。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开进中的戒严部队。看来大部分部队都被堵在外围了。因为穿着便衣，他们到达广场时，并没有受到学生的盘查。广场周围的交通还很通畅，有不少学生在自发的维持秩序。广场上秩序井然。绝食静坐的学生都坐躺在太阳伞下边。有不少市民围在周围的阴凉里。广场上也没有看见戒严部队，只有少量的穿制服的公安人员走来走去。他们从历史博物馆前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从人民大会堂里出来了一队士兵。人数有一百多人。都穿着军装，但没带武器。这队军人一出大会堂，就马上被大量的市民围住了。有人对他们喊：“滚回去，滚回去！”这队战士走不了，设有命令又不敢退回，只好就地坐在便道上。于大虎和徐方正没有停下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牛街。是于大虎的家。于大虎的家在牛街的崔家胡同。崔家胡同大部分都姓崔。只有解放后搬来的姓啥的都有。但是不管姓啥，在哪个单位工作，这些后来的住户基本上都是回民。不过于大虎不是回民，但他毌亲是回民，父亲是汉民，只不过他毌亲嫁过来之后，也破了回民的戒，成了个啥都不忌讳的假回民了。于大虎家住在胡同的中间，是一个四合院，不过院里住着不止他们一家。于大虎家住在西厢房，是个一明两暗的瓦房。于大虎在家行大，下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毌都退休了，自打于大虎把媳妇娶进门，两个还是单身的弟弟就都搬出去住单身宿舍去了。这也让于大虎很有些过意不去。于大虎的爱人上班去了，只有老两口在家。看见于大虎和徐方正穿着便衣回来了，父亲老于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是部队来北京了吧？”于大虎低着头啍了一声。

“你不知道这老百姓多恨你们吗？”

“恨有啥用，他们穿上军装就得服从不是。”于大虎的毌亲揣着刚倒上的凉开水，递给徐方正。

“亏你穿上便衣了，不然你连牛街都进不来。部队进来了吗？”

“还没有，还在郊区呢。哦，这是我的战友，徐参谋。”

“哦，小徐是哪的人呀？”老于望着徐方正问道。

“伯父，我是天津人。”

“市里的？”

“是，住河平区。”

“天津好地方，没退休的时候我常去，出差。狗不理包子，地道。父毌都好吧？”

“还好，都在上班。”

看看墙上的表，于大虎的毌亲说：“我出去买点菜，一会就回来。”

徐方正看看于大虎：“咱还是回工体吧。”

“你们住在工人体育场了？”

“是。”

“既然到家了，就吃完饭再回吧。”

中午饭是在于大虎家吃的，饭很简单。一盘炸花生仁，一盘拍黄瓜，一盘炒木须肉。于毌又从门口的供销社买了三瓶青岛啤酒。主食是麻酱拌面条。面条刚煮好，就听胡同里有人喊：“快出来呀，解放军进来了！拿砖头，上街呀！”

随着喊声，院里有人咚咚的跑出去了。胡同里也有不少人跑了过去。

“戒严部队进来了。你们也赶紧吃吧，吃了赶紧回去。”老于喝光了最后一杯酒，冲着于大虎说。

于大虎临出门的时候，老于站在门庭里对自己的儿子说：“大虎，记住，咱可是人民子弟兵呀！”

于大虎和徐方正推着自行车走出胡同的时候，胡同口还围着不少市民，马路上有不少的碎砖头和瓦块，一只徒步行军的部队刚刚从这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