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心萌动
这几天,我织的袜子次品多了点,我们班,那个天天花枝招展的班长,高挑着黑黑的细长的眉毛问,胡蝶,怎么回事?没等我回答,保全工小赵抢着说,怪我,怪我。班长问,怎么了?小赵说,我这几天感冒头疼,检修机器没用心、及时。班长说,胡蝶,再有这么多次品,我可要扣你的工资了。我白了班长一眼。小赵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如果再有,就扣我工资吧!班长斜了我一眼,怪怪的,他又望望小赵,没再说什么,一甩头,走了。我很是感激的对小赵微微一笑。
小赵也是和我一批进厂的乡下男孩,他会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会吹笛子,会画画,还会xx,可能了,对人又热心,我们班上每一个女孩都喜欢他,他修袜机的技术也好,不是他负责的机子,只要女孩们喊他,或者别的保全请他,他都随喊随到。
小赵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未言先笑,很有亲和力。
小赵个头不太高,和我差不多,但我们站在一起时,他就显矮了。
我常常借着上厕所,溜到宿舍和娟子玩,找点吃的,躺在床上侃大山;有时晚班还上街看电影,看电影是和小赵明说了的,小赵每每都无怨无悔的帮我看机子。当然,我也会还他人情,帮他洗洗衣服,带点小吃给他,帮他去食堂打饭。
也有别的女孩帮小赵到食堂打饭,洗衣服,从街上回来带点零食给他。
常常有好多女孩围着小赵说笑,打闹!
小赵有点贾宝玉在大观园的样子。
天,我怎么把小赵比作贾宝玉呢?我曾经是林妹妹啊!
我喜欢小赵,是搭档,是他够义气,没有半点男女间的喜欢。
要说真正喜欢一个人,那应该是,应该是喜欢江枫那样的。
下了班,我躺倒在钢丝床上,这些天,我一直郁闷。同事姐妹说笑声、打闹声,象炎热天气里知了的叫声,尖锐,烦躁。这些天,我搜肠刮肚、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有啥事要劳驾江枫帮忙。因此,我就没有理由打电话给江枫!这个江枫真是此有此理,他为啥不打个电话给我呢?那天是他主动提出要我们厂的电话,什么意思嘛!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意思就是弥补了他同我见面的愧疚吗?他以为他是谁啊?白马王子啊?哼!呸!还当过兵呢!一点军人诚实诚信的素质都没有!害我每天胡思乱想,神经兮兮:会有人从传达室那边带话来吗?有人喊胡蝶,你的电话?!胡蝶,你的电话!不过,说实话,每天期盼着一个人会不会打电话找自己,这种感觉倒是很美妙的。可这美妙的感觉会成真吗?我现在对自己的感觉一点也不信任。刚进袜厂,我曾有过很不好的感觉,怕李红军会打电话找我,会突然来厂里找我,或者带一帮人来绑架我。那种胆战心惊的恐惧、甚至寝食难安的担心,与现在满心的期望、激动的等待和美好的幻想江枫的来电正好相反。而,李红军并不曾如我所担忧打电话给我,也不曾来我们厂找我,骚扰我,我和他的婚事,因了他的变心而轻松的解除,我之前就是杞人忧天!现在,我该是痴心妄想了。江枫无缘无故打电话给我干吗呢?真是莫名其妙!但我仍是固执的想,他不该要我的电话,既然要了,就必须要打,哪怕只打一次!
吃了午饭,我在食堂门口的水池上洗饭盒,从传达室过来的套口车间的小丽喊我,胡蝶,你的电话!我的心脏瞬间就被电极震动,心动过速,洗饭盒的手止不住的抖,我知道是江枫!一定是江枫!丢了饭盒,我便往厂门口跑,心里巴不得一步就跑到传达室,却只敢按住胸口急急小跑,慢了,怕江枫搁了电话,跑太急,又怕同事们惊诧。平常和娟子说说笑笑,眨眼就到厂门口,今天,这路好长。我跑的气喘吁吁。终于听到了江枫那熟悉又温和,陌生又清馨的声音。我屏住气,努力平静。江枫问我有没时间,说人家送了几张电影票。我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我问,什么?江枫很耐心的重复了他刚才的话。这下子,我明白了,其实我刚刚听的很清楚,只是不相信事实。江枫又说,把娟子喊住,有三张票呢!哦,我的思维有瞬间小小停顿,小小的埋怨,但很快还是欢天喜地去把好消息告诉了娟子。
到了电影院,娟子在头前坐下,我跟着坐,江枫就顺着我坐。我很高兴这样的位置。看电影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老是感觉耳边有一束光不时的窥视我。我偶尔偷偷的瞄一眼枫,却总是看他聚精会神的盯着荧幕。
电影散场后,江枫请我们吃了小混沌、桂花汤圆。吃完了,三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说说笑笑。没觉得时间,就到了我们厂门口,江枫笑眯眯的和我们挥挥手骑车而去。
娟子说,今天的电影蛮有意思的。
嗯,我支吾着。其实,今晚电影的内容我一点都没记住。
闲下来我开始琢磨,我,漂亮吗?我不停的照镜子,脸型还是那个好看的瓜子脸,眉毛似乎淡了点,眼睛大虽大,睫毛不够长,皮肤白是白,怎么多了几颗小痘痘?还有我那好看的唇,颜色太淡了,应该增点红色。小赵曾说我笑的时候像蒙娜丽莎的微笑,我不懂蒙娜丽莎是谁?是说我的唇好看还是丑看,说我的笑是真笑还是假笑?小赵笑了,夸你呢,傻丫头,是好看的唇,好看的微笑!
去理发店修发型时,我也是左看右看,看我的身段,苗条是苗条,但嫌太单薄,不够丰满;看我自己缝制的衣裤,颜色、款式,一直觉得慢好的,怎么现在,看看就是不满意,又不知道哪儿不满意。
还林妹妹的外号呢,我怎么就找不到,古代女子的韵味和气质呢?还不是一个俗气的农村丫头罢了!江枫肯定不会喜欢我!他说过,要请我看电影是向我道歉。
唉……真是有点烦,有点烦。
过了一个礼拜,小城又有一部新电影上映。我在售票窗口转来转去,终于下决心买了两张票。我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想打电话给江枫。还没拨电话,心就砰砰跳的厉害,像小偷准备头东西。我深呼吸一口气,快速的拨出那几个烂熟在心的数字。嘟嘟嘟,嘟嘟嘟,没人接,我刚想搁电话,一声,喂……是江枫!我抓紧了话筒,脑子热热的,我说,我,买了两张票,本来,是和娟子去看的,她胃病犯了,你,晚上有空吗?江枫说,哎……今天晚上有事呢,不好意思啊!我的心脏就被东西生生的撞了一下,本能的一收缩,又痛又酸,知道他一定是有意回避我。哦,没事,没事,我故作平静,若无其事的说。
丢了电话,我飞快的走开,面红,耳赤,落泪。我这是干吗啊?还扯了慌,却自讨了个没趣!回厂的路上,我的眼睛里迷了沙子,生疼,磕的难受,怎么揉也揉不出来。好想放声哭一下,可,我却笑出了声音来。我骂自己,神经病!
胡蝶是个神经病!
路上一个易拉罐,被我的一脚揣了好远。
进了厂十米远,传达室喊,胡蝶,你电话!啊?!懵懵的折回头,居然是江枫打来的。他说,没事了,晚上的活动取消了,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哎,这个人,怎么这样!真是!搁了电话,我又乐了,像个充气娃娃,想飘起来。奇怪,刚刚还感觉眼睛里面有东西磕的生疼,现在竟没了。江枫还说,晚上,他会在我们厂门口的马路边上等我,说我就不需骑自行车了,他会载我去。
我跑到厂办区的花圃里,对着一朵盛开的玫瑰久久的深嗅,多么沁人心扉的芳香!多么美丽的花朵!
晚上江枫如期而至我们袜厂大门外。第一次和一个自己暗自喜欢的男孩去看电影,我又兴奋又羞涩。我双手紧紧抓着他车后的架子,身子毕恭毕敬坐着。我微微仰头,面露笑意,惬意的吹着晚风!同上回一样,我心不在焉的看完了电影。江枫又要请我吃小吃,我说不饿,真的不饿。我们就走走好吗?江枫说好的,他就推着自行车走,我跟他后面,边走边聊,聊他们单位的事,他也问我厂里的事儿,问我织袜子苦不苦,工资怎样,伙食好不好。
江枫随便说什么,我都用心的听,用心的回答。和他说话感觉就是好!
不知不觉竟走了一半的路,江枫说,上车吧,不然回去你的脚会疼呢。我说,没事,不疼的。那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上班不都是要站着啊,那时疼就迟啦!嗯,那好吧!
坐在江枫的车上,心里别提多开心,江枫他怕我脚疼,他会关心我!
好几次,我想把头靠近江枫的身子,又忍住,觉得,唐突,不合适。恍恍惚惚,我又觉得自己坐在云端里。
呵,到了!江枫说,谢谢你胡蝶!我不情愿的下了车,咋这么快就到了呢!我说,干嘛谢我啊?他说,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夜晚啊!啊,是吗?!那我也谢你啊!这话一说,我感觉自己的脸好烫,还好不是白天。呵呵,江枫又笑了,说,快进去吧。嗯,我小跑进了我们厂。转头透过铁大门,朦胧的灯光下,依稀看见江枫还站着。我的心铺天盖地被欢喜和甜蜜淹没,我又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吃牛奶糖,第一次穿花裙子。但,现在的感觉远比吃牛奶糖穿花裙子更欢喜与甜蜜。
我哼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跑向了宿舍。